這天晚上,幸好是魚灝明出差去了上海,沒有在家,否則,挨打的和打人的,估計都是要被懲罰的。
這小哥仨的心裡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魚永平為兩個弟弟的小屁股不被打開花暗自慶幸了好半天。
魚灝明對魚家子弟要求一向嚴格,尤其是品行方面。在念私塾時,如果代先生告狀哪個淘氣,不僅是懲戒犯錯的,就是在場的也要陪綁,因為他沒有阻止,沒有勸誡。所以,如果魚灝明在家,永泰那頓打是躲不過,永安同樣也逃不過的。
因此,魚永安一向懼怕表情比較嚴肅的三大爺。而魚永泰呢,他雖然不懼怕挨揍,卻是怕父親會對他失望。
作為唯一的兒子,他知道,父親對他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他也知道,父親希望他做個集琴棋書畫於一身的儒雅商人。父親崇尚胡雪岩,卻又感覺胡雪岩身上少了那麽點東西,使得身上的銅臭味重了些。
想到這兒,魚永泰心裡不由得想對他父親吐槽。這一點,父親就不如四叔了,四叔就把自己和他的兩個兒子一起期望著,嗯,經常是永安陪著永泰被罰,嘻嘻。
魚永泰這些心裡話,如果讓魚灝明知道了,一定會不以為然的,在魚灝明內心的潛意識裡,別說兒子與侄子的區別了,就是嫡出的和庶出的都有區別,只是這一點,被他隱藏得很好,除了他自己,誰也察覺不到他心底的這一處陰晦氣息,包括,與他同床共枕的兩個女人。這個,當然是完全遺傳了他父親魚光良的思想意識吧。魚光良對患難時結識的高姨太,能因為嫡妻的反對而不給她身份,也不許她入門。魚灝明也完全遺傳了父親這一點。只不過,他有個豁達開通的發妻張秀鶯。張秀鶯的大度,可能是因為她出身魚武術世家吧。
魚永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反正左右躲不了這刀了,他希望這事由四嬸來解決這件事,而二娘娘,永泰摸摸鼻子,她和大哥一樣,護犢子,估計會和王司令的夫人鬧僵。
不過,小哥仨也商量好了,等吃完晚飯說,要打要罰,也得等吃飽了再說。
可是,這頓晚飯才吃了不到一半時,就聽到外面嘩然,有女人在高聲叫喊聲:
“魚振鐸,你給我出來,把你們家那個叫魚永泰的小兔崽子給我叫出來,敢打我兒子,反了他了!魚振鐸……”
耳力一向聰慧的魚永泰,離老遠就聽到了,他趕緊對魚永安說:“快點吃!來事了!”
說著,就用筷子飛快地夾起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胡亂嚼了幾下咽下,又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這時,餐廳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長得很是標致的女人,穿了一件水藍色旗袍,踩著高跟鞋,很彪悍地左手掐著腰,右手一揮,大有一巴掌要把魚永泰拍扁的架勢。
“呃……這長得和娘一樣好看,怎就比娘還凶呢?”
魚永泰撫撫額,趕緊站起來,抹掉一把冷汗道:
“夫人,我就是魚永泰,我四叔不在家。”
那司令夫人一看,這小家夥長得倒是挺俊,沒看出他一點慌張來,她心裡有點不爽。在她看來,這小家夥應該一見到她瑟瑟發抖才對啊,怎麽聽著聲音也沒有害怕的意思呢?
她心裡不禁狐疑道:“這還是七歲的孩子嗎?”
“你就是魚永泰?我怎麽看著不像呢?”
這時,魚永平上前把魚永泰護到了身後,很有禮貌地說道:
“夫人,我三弟打令公子也是事出有因,因為令公子先欺負我二弟,薅了幾縷我二弟的頭髮,都薅出血了。兄弟情深,三弟見不得兄弟被人欺負,所以才動的手。”
司令夫人皺了一下眉:
“哦?看來你是魚振鐸的大公子了?不錯啊,懂得維護兄弟!嗯嗯嗯,你過來,祖森薅的你頭髮吧,讓我看看。”
她走到永安面前,摸著他的腦袋看了看,回頭喊道:
“王祖森,你給我過來。”
只見王祖森怯怯地走過來,他心裡直叫苦,原以為娘那麽疼他,肯定會給他出氣的,可是看著不是那麽回事呢……
“娘……”
司令夫人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提留到魚永安面前:
“你瞅瞅,你瞅瞅,你瞅瞅……你看你乾的好事,和魚永……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是魚永泰的弟弟嗎?”
魚永安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鼻子,弱弱地回答:
“我叫魚永安,是魚永泰的哥哥,不過,我隻比魚永泰大兩個月。”
此時,魚永平手心裡也都是汗,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司令夫人,生怕她發怒打三弟。
“哦,魚永安……王祖森,給魚永安道歉。”
司令夫人依然沒饒過王祖森。
全體立正愕然,尤其是王祖森和魚永泰。
“魚永安,對不起……”
王祖森撅著嘴委屈地說著,對著魚永安就鞠了一個躬。
“沒,沒關系……”
魚永安不由自主地要退後一步,被身邊的魚永泰死死地拉住,才沒讓魚永安顯出來怯懦。
司令夫人不免對魚永泰有了興趣:
“臭小子,功夫不錯啊!嗯嗯……”
她又轉向魚永平,笑了一下,突然轉身大聲說道:
“宋愛玲,你個死丫頭,還不出來見我。”
小哥仨一起扭頭,才看到宋愛玲微笑著走進了餐廳。
“表姐,你來也不打個招呼,你就不怕嚇到我們家這幾個孩子啊?”
原來,王司令夫人的娘家,是宋愛玲家遠得不能再遠的一個親戚。當年,王司令夫人跟著司令從東北來到北平,也多虧了有宋家罩著,否則那王司令早左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了,她這正房原配也早就換人了。
“得了吧,沒嚇到你們家孩子,反倒嚇到我兒子了。我就納悶了,祖森這麽高的個子,怎麽就被魚永泰這小屁孩揍了呢,不行,我不服,你讓他們再打一架。”
“……”
“……”
“……”
“……”
四個孩子全體黑線,包括王祖森,他沒想到老娘能奇葩到了這地步。
“哈哈,表姐,你還是那麽喜歡爭強好勝。這樣吧,表姐,你看,這四個孩子,不如來個桃園四結義吧,他們是不打不相識啊!”
司令夫人雙手擊掌:
“這個主意好!來,祖森……”
說來好巧,王祖森居然比魚永泰隻小了一天,隻好屈尊老四了,魚永泰則繼續做他的老三。
看著四個孩子象模象樣地去前廳焚香結拜,宋愛玲這才放了心。
自從這幾年王司令的勢力越來越大,其聲勢在北平也是跺跺腳,連紫禁城都得搖一搖,又加上宋家隨著祖父的病逝,早已經沒有了什麽影響力。此番,她也就是賭司令夫人是否會隨著她男人的地位升高而失了本性。
還好,她賭贏了。
“愛玲,自從我生了祖森,就一大堆事煩惱著。唉,你姐夫現在……,唉……”
宋愛玲懂她的意思,王司令這幾年官運亨通,幾乎一年兩個姨太太,今年娶的是九姨太吧,那場面很是隆重。
“表姐,姐夫娶的再多,你也是原配,當家主母的大夫人,既然管不了,你也就別煩惱了。”
“唉,如果姨父還在世就好了,司令也就聽姨父的話。”
王司令夫人惆悵著。
“行了,咱就別想那些解決不了的事兒了,走,我們進屋好好聊聊。”
說著,宋愛玲拉著司令夫人的手來到了前院,給她沏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
“這道理我也懂,只是偶爾生生悶氣。我也想開了,這男人啊,都是大豬蹄子,沒一個好東西,包括你家魚振鐸,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讓王祖森有點驚奇。他已經不記得娘親有多久沒這麽開心了。
他情不自禁地看向魚永泰,說真心話,他從心底有點懼怕他。
“三,三哥……”
聽到王祖森那弱弱的叫聲,魚永泰哀歎了一聲:“我怎麽就有了個這麽慫的四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