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永泰一直盼望的美術課終於到來了,他從早上一睜眼就期待著!
上課鈴聲響了,宋愛玲拿著課本和畫夾,微笑著走進了一年級二班。
“怎麽會是四嬸啊?歐耶!”
魚永泰在心裡歡呼著,小眼神也雀躍著,他萬萬沒想到,四嬸居然能屈尊來做他們一年級的美術老師,她可是在國際上曾經得過大獎的啊!他不知道的是,他四嬸這是想在這裡挖掘出幾個有藝術天賦的好苗子。
這堂美術課,宋愛玲就以自己為模特,讓一年級二班的同學們現場作畫,可以運用任何手法來創作。
魚永泰可能是遺傳魚灝明的基因吧,對繪畫有著無從描述的天賦異稟,再加上宋愛玲幾年的悉心教導,他在美術方面,算得上是天才少年。
可是,另一邊的魚永安,卻是坐立不安,完全是一付苦瓜臉。他的繪畫一向是被母親嗤之以鼻的,只差沒被她直接說成是垃圾,扔到垃圾桶裡了。和魚永泰一起作畫時,他永遠都是自己的參照物。
董秀也很興奮,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報紙上的宋愛玲女士嗎?
這位宋愛玲女士,今年在國際藝術大賽上,一舉奪魁,擊敗了那些驕傲的西方油畫大師,回國後還被總統親自接見了呐!總統接見宋愛玲女士時,她爹也跟著蹭了一個熱度,佔光上了報紙呐,照片上,爹就站在宋女士身邊。
就是爹爹見了宋愛玲女士,也是對她畢恭畢敬的。
董秀瞥了一眼身邊的魚永安,他繃著苦瓜似的小臉,令她心裡感覺挺奇怪的,好像這個小子挺害怕宋女士的。
她的眼睛原本長得大大的,是典型的杏核眼,原本大大的,很好看,但因為總是喜歡虛眯著,象是不想讓人看清她的眼神,再加上眼睫毛長,一眯著眼睛,看上去有點就象貓的眼睛。說來也是天意,後來,宋愛玲最不喜歡她的就是她這雙眼睛,而魚永安,卻偏偏因為這雙眼睛而喜歡上了董秀。
她的眼睛閃了幾閃,一個小壞主意就冒了出來,她想讓宋女士注意到自己。
於是,董秀故意把兩個胳膊架在桌子上,慢慢地把自己的文具盒推到了魚永安的那一邊。
自從老娘踏進教室那一刻,魚永安就只顧緊張地聽她說話了,生怕一會兒被提問到。所以,右胳膊肘不經意間一動,就把董秀的文具盒碰掉了,嘩啦一聲,驚動了正在講課的老師和聽課的學生們。
那文具盒裡的東西嘩啦嘩啦散落了一地。
宋愛玲站在講台上,課堂上一目了然,董秀的小動作,她一眼就看到了。看著自己的傻兒子緊張得頭上都冒出了汗,手忙腳亂地鑽到桌子底下撿拾著鉛筆和橡皮。
她心裡歎了一口氣,隨手一記粉筆頭準準地打在魚永安冒汗的腦門上:
“魚永安,起立!”
魚永安隻好放下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
宋愛玲揮揮手,示意魚永安去後排罰站。
“老,老師,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
董秀這時站起來囁嚅著,為魚永安辯解道,那雙眼睛還眼淚汪汪了。
宋愛玲又看了一眼董秀的眼睛,淚眼婆娑,梨花帶雨,心底一沉:“這女孩的心機有點深了!”
這就是後來宋愛玲為何堅決不同意魚永安和董秀談戀愛的原因之一,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她的心機吧,也因為如此,董秀怨恨上了宋愛玲及魚家。即使後來她嫁給了王祖森,成為權傾京城的司令夫人,她依然還是忘不了魚永安。又愛又恨的糾結下,抗戰期間,她暗中向日本人出賣了那時已經加入了軍統的魚永安,致使魚永安差點被日本特高課抓到。
宋愛玲挨個檢查著學生們的作業,剛剛走近董秀。她馬上揚起小臉,卻依然用睫毛遮擋著眼睛:
“宋老師,您看看我畫得怎麽樣?”
平心而論,董秀畫得不錯,觀察細膩,甚至她脖子上有個小米粒大的黑痣她都看到了。
“嗯,畫得很好,有一定的功底,觀察細膩,好,繼續努力!”
宋愛玲還是表揚了她一句,並且還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以示鼓勵。
被罰站的魚永安,幽怨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唉,他又把素描塗了個一塌糊塗,他與美術無緣啊!
再看魚永泰,小手飛快地揮動著,幾筆就勾勒出講台上四嬸,哦,不,是宋愛玲老師的輪廓,不到一刻鍾,栩栩如生的宋老師正在講課,形象地浮現在了魚永泰的畫紙上。
“哇,魚永泰,你好厲害啊!”
胖乎乎的邵華越發崇拜他了,她輕聲叫道。
看著魚永泰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邵華突然感覺他挺可愛的,像她弟弟一樣可愛,嘿嘿。
邵華對繪畫也沒大的天賦,只能畫出其形,卻沒有神韻,這是宋愛玲對她的評價,這讓邵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但這小胖丫頭的文筆卻是了得,後來,她成為了章老師的得意弟子。那時魚永泰才知道,她的父親和母親曾經都是新華日報的記者。父親因為要繼承家族企業,所以才放棄了自己的理想。
出乎宋愛玲意外的是王祖森。宋愛玲拿過他的畫,漫畫型的宋愛玲,頭和身體雖然比例怪異,但表情逼真生動,表現手法很是奇特。
“嗯,不錯,有創意,繼續努力!”
宋愛玲摸摸王祖森的腦袋,這胖胖的,高高的,有點缺心眼兒的男孩,居然還有如此玲瓏心,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副漫畫,笑著說:
“王祖森,把這幅畫送給老師吧。”
宋愛玲有點愛不釋手了。
“嘿嘿,老師喜歡就拿去吧。”
王祖森憨憨地笑著,前排座位的董秀心裡鄙夷著:“這死胖子,笑得真傻。”
要說這世事難料,原本能在漫畫方面一展天賦的王祖森,卻因為被父親強製入伍,成為了一名軍人,似乎與繪畫無緣了。只是,二十一世紀時,歸國華僑邵先生展出的一系列漫畫,最後印證,大多出自王祖森之手,想來是晚年時期的作品。
因為王祖森的別具一格,魚永泰的畫這次只能排第二了,董秀第三,邵華的剛剛及格,排在十五名以後了,而魚永安卻是不及格,倒數第一。
“下課!”
一聽到下課,不做值日的同學爭先恐後地放學回家了。
魚永安和魚永泰,等到大哥和小漓姑姑後,小哥倆才互相拉著手,一起過車流湍急的馬路時,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魚灝明的汽車停在大門口。
“爹回來了吧?”魚永泰心裡著實是想爹了,他已經去德國很久了吧?
“爹……”
“三大爺……”
算算,魚灝明去東柏林還真的有兩個月多了,應德國朋友相邀,在那裡籌建了一個紡織廠,這次是帶技術人員過去的,只是事情辦的不是很順利,還出現了許多波折,所以才耽擱了這麽久返程。
他和李子強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司機才把他們從機場接回了家。
風塵仆仆的魚灝明,還沒有來得及脫去大衣,就聽到自己家那幾個男孩放學回來。
魚永平,魚永安,魚永泰,只有魚永泰的性格是外向型的,永平自知自己身為長兄,應該起個表率作用,所以,他從懂事起就是個小大人。永安卻是內秀,喜歡蔫不唧唧地做事,只是偶爾喜歡大驚小怪。魚振鐸經常抱怨這兩個兒子都不像他,他的三兒子永和,又是膽小,還喜歡黏人,這點更不象他了。反而是侄子永泰,又淘氣又聰明,敢做敢當,典型的男子漢,哈哈,這也是他對自己的評價。小時候,因為住在外面,總是被五弟帶著一幫孩子欺負,雖然有三哥護著他,但每每他連三哥也一起揍。縱然這樣,魚灝明也從來不還手打他,最後,反正是三哥陪著他一起被爹罰跪。
反而是魚永清和魚永平,一個是女孩中的老大,一個是男孩中的老大。這倆孩子繼承了魚家的傳統,兩個護弟護妹狂魔!不,應該說是護魚狂魔。唉,其實直白一點說,純粹就是護犢子,護魚家。這一點,魚永清表現得尤為突出,甚至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侄女魚世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