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辦公室，滿心疑問的王春年還沒等華宏陽坐下來就開口了:

　　“華師傅，你這是真正的想幫著友嘉公司了?”

　　“算是吧！”華宏陽輕輕的點點頭。

　　“這合適嗎?”王春年質疑道。

　　看著王春年站著那很認真提出了問題，華宏陽索性也不坐了，斜靠在大班台邊上揉著眉心說道:

　　“現在庫存剩下不到300噸，還有很多客戶都需要安撫好，友嘉公司就算通過瞞庫存最多也只能留下100噸左右材料，即使加上馮斌鑫說的他們事先已經買下來的材料，加起來也絕不會超過150噸，這點量成不了什麽氣候。”

　　這個解釋並不能讓王春年解惑，華宏陽在跟友嘉公司去談庫存的事之前有跟他通過氣，雖然當時也談到過這個主意但很明顯能感到華宏陽猶豫糾結的情緒，原本也以為他最多也就是出於情面簡單提到一下這種可能性，留下人情就可以了。至於對方能否理解是否操作就不會再去關注了，這樣至少也能置身事外。可是今天華宏陽最後就差手把手的教了，這跟他的本意肯定是不相符的。

　　王春年有點擔心的說道:“我們這樣幫友嘉公司出點子會不會出問題?萬一傳了出去在廠裡和客戶那裡都不好交待，畢竟這個不屬於正道的營銷方法。”

　　“正道的營銷方法?”華宏陽笑了:“你認為什麽是正道的營銷方法?”

　　“呃，這個我一時還真說不好，只是我感覺最好還是陽謀的競爭，目前這個方法多少總感覺有點取巧。”

　　華宏陽開始提問了:“那現在很多貿易行都開始控制接單量甚至是不接單，這屬不屬於正道?”

　　“明做的話沒問題啊！”

　　“那你認為這些貿易商面對新、老客戶會怎麽說?因為市場還會上漲不想便宜賣?”

　　“這個肯定不行，總會找些理由……”王春年感覺到自己理論過於單純了。

　　“那你認為面對這些理由，這些新、老客戶真的不知道其中奧妙?”

　　王春年笑了:“更多的是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了吧。”

　　華宏陽也笑了:“商家理由千萬條，友嘉公司只是找了其中一條，有問題嗎?”

　　“這個沒問題……”

　　華宏陽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的說服王春年，呵呵一笑後說道:

　　“友嘉公司只是說庫存已經賣完了，要等後續船到才能正式銷售，如果客戶要求退款保證第一時間安排退款，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沒了。”王春年很乾脆。

　　“所以說在商言商，市場競爭、市場手段，只要不違法，只有成功不成功，沒有對和錯！”

　　“你就不擔心這事萬一傳出去會變樣?”道理上的疑問沒有了，王春年回歸了問題的本身。

　　華宏陽並不擔心這一點，笑著說道:

　　“我真正說了什麽嗎?我只是說出目前庫存和客戶資金的一直事實情況，最後想到辦法真正操作的是友嘉公司。再說我們不介入他們的日常銷售行為是有目共睹的，沒人能說我們什麽的。”

　　好吧……跟友嘉公司一起跑了2次客戶，明顯的消極應付。自己主動的跑了一次市場，是盡可能地避開友嘉公司的客戶。最近一段時間更是開始摸魚，連碼頭都幾乎不去了……這絕對的不管事的做派啊！

　　不過之前說話說的那個累，幫人幫的這麽幸苦……

　　“我們這次為什麽要幫助友嘉公司呢?”王春年疑問道。

　　華宏陽深深的看了一眼王春年，長歎一口氣後說道:“於公於私都有吧！於公，算是順應了廠裡代理製的初衷，為今後的工作建立更好的合作基礎。”

　　王春年點頭。

　　廠裡對友嘉公司的支持是不言而喻的，客觀上友嘉公司在市場、客戶上的基礎和資源還是很深厚的，目前合作還是主旋律。

　　“其實吧，你以為我們不提，友嘉公司就想不到這個主意?不要忘了洪總並沒有真正的退休，馮斌鑫畢竟也是市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遲早都會想到這個辦法的。”

　　聽到華宏陽這麽一說，王春年真笑了，順水人情最好的做法就是做在事情的之前啊。

　　“於私呢，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嗎?老人家必定會跟廠裡的領導們拜個年吧，廠裡的領導們除了客套話基本都會問一句我們工作的情況吧！不求老人家說我們好，就希望不說我們差啊。畢竟這一年來我們堅持過制度、為難過洪敏宸、挖掘過問題，幾次讓老人家不得不親自出面解決。這一年到頭終於有個機會了，總要表示一下吧。”

　　說完這些後華宏陽自嘲的笑了，說到底自己還是個俗人，做不到真正的清心寡欲啊。

　　王春年感到了自己犯忌了，不該問的不問啊，自己這還是追著問了。很多事主動跟你說那叫溝通，你追著問不就成了逼供了?

　　“華師傅，你這是方方面面的都考慮周全了，勞心費神了。”

　　有心化解尷尬的王春年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感覺實到乾巴巴的沒意思，但一時也想不到什麽好的辦法，只能希望能夠用有心解釋無意了。

　　看著王春年的窘迫，華宏陽笑了:“少來這些虛頭巴腦東西，2個人在一起受苦受難，坦誠相待是必須的。說實話，其實一開始我還真沒有想說的這麽明白，是馮斌鑫的坦誠讓我改變了主意。”

　　終於有話題了，王春年是趕緊的接口道:“你的意思是馮斌鑫主動的告知了他們有自己買斷材料的事吧。”

　　“是的，雖然說因為考慮到洪總跟廠裡的關系，我們沒有去嚴格的管控利用資金自己買斷材料在銷售的事情。但是反過來想想，就算是我們嚴格管控了，真的就能夠完全杜絕這種行為嗎?”

　　王春年很認真的想了一下後很快回答道:“不能！實際的操作過程中我們根本沒辦法了解真實的交易細節。要求提供清單沒有意義，要求提供發票又被婉拒，一切只能由著他們說，每個月沒有全部是大客戶優惠價就不錯了。而且我感覺就算我們想監控大客戶優惠價的操作情況主動去詢問順慶拉絲廠或者熊偉每月真實購買了多少，估計處於情面關系和自身的利益考慮他們也不會跟我們說實話。”

　　“對嘍，現在的操作方式友嘉公司有著相當大的自主權，因為有著不開票現金交易的情況存在，就完全可以完美的瞞天過海，任誰都查不出實際中材料的交易情況。

　　就本質上來說還是他們跟我們買貨，然後再由他們去賣給其他客戶。說的簡單點就是將庫存直接放到了汕陽碼頭，將廠裡的業務大廳簡單小型化的搬到了汕陽現場辦公，或者說針對友嘉公司一對一的上門服務了。”

　　“所以你就想著順其自然的了解?”王春年有點領悟到了華宏陽的用意。

　　“是的，反正是管控不了那還不如通過合作真正的了解到，現在友嘉公司的資金也不多，索性我不反對、你不隱瞞大家開誠布公相互配合。這樣，他們面子上不也不好意思太過分，我們反而多少也能夠掌握友嘉公司的部分真實情況，我相信馮斌鑫能夠明白我的意思。”

　　“這點我到不擔心，不管馮斌鑫懂不懂，我相信只要洪總一聽到他們匯報後肯定立刻就會明白的。”

　　華宏陽點頭了:“是啊！家有一老賽過一寶，相信老人家也願意形成這種合作的默契。沒人會願意長期去做一種需要隱瞞遮掩的事的，跟縣官關系再好總要顧及現管，如果說真能達成這樣的默契今後再這樣做就簡單輕松多了。”

　　“華師傅，被你這麽一分析，我有一種感悟:合作不一定都必須是同向的，共贏也不一定必須都是等量的，只需要結果是真正的互利就是可行的。”

　　華宏陽又一次的笑了:“怎麽?學會總結了?”

　　“總結談不上，只是一點體會吧。不過我還有個疑問啊，如果真得按照今天這個辦法操作的話，前提是客戶不要求退款，但我有點擔心這點，萬一真有客戶要求退款，帳上資金不夠了怎麽辦?”

　　“這個應該不用太擔心，或許會有個別客戶會有這個要求，但絕對不會多。現在是天天漲價的行情，不管是貿易商還是廠家都開始嚴格控制銷售量了，也就是友嘉公司還在全面敞開了銷售，只要我們能夠出面證明後面的材料幾天內就能到，那大部分客戶就不會要求退款。

　　匯款也是要時間的，退回自己公司再匯到其他貿易商那也要兩三天，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一些變數?所以只要友嘉公司答應貨到碼頭就開始銷售，那還不如留在他們這邊了。

　　就算真有客戶要求退款，友嘉公司完全可以將手上的材料馬上賣出一部分，就現在這種行情給誰都算是人情了，款子絕對能夠馬上到位。”

　　“這到也是，不過我認為友嘉公司最好的辦法是根據主要幾個客戶的匯款額打折發貨，客戶更不可能要求不多的余款退回了，這樣既然安撫了客戶又留下款子，按現在的行情如果截留下100噸左右的材料，幾天功夫可就能賺幾萬。”

　　面對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華宏陽很真誠的點頭認可。什麽是“悟性”，能夠理論結合實際、融會貫通各種營銷策略、合理處理政策和變通……

　　王春年被異樣眼光看的心裡發毛了，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背疑惑的看著華宏陽。

　　看著王春年“囧樣”華宏陽微微一笑後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我們所有的想法在理論上的是沒問題了，但真正在實際操作中是不是完全能夠符合預計呢?在實際操作中會不會出現種種意外情況發生呢?如果有那怎麽應變?”

　　面對華宏陽一連串的問題，王春年瞬間想到了學到過的很多失敗者的案列，很大一部分都無外乎最初的想法很豐滿，最終的現實很卻相當的骨感！

　　王春年眼巴巴的看著華宏陽了:“華師傅，不是我不去想這些，只是很多情況都是要在真正操作中根據碰到的各種問題憑借經驗隨機應變的，而且有些問題根本也不是光靠想就能設立預案、能夠解決的。”

　　華宏陽的眼光狡黠起來:“別這樣看著我啊，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我們廠是製造企業，采購有著專門的部門，銷售部的工作只是單向的面對市場，沒有機會去體驗貿易公司這樣需要雙向的操作能力的可能，所以這個方案對我來說也只是一種設想並沒有真正實踐過，我們好好的珍惜這次學習機會啊！”

　　這也行?這是不是、可以、大概、或許、可能、也屬於利人利己的范疇了?王春年是完全明白華宏陽的意思了， 這是提醒自己要帶著問題刻意的去觀察和體會友嘉公司的具體操作過程了。

　　“好吧，我會留心觀察的。”

　　“其實這也是我們要幫助友嘉公司的另外一個理由。實踐是檢驗理論的唯一標準，這麽好的機會不好好的學習就太可惜了。機會不是一直會有的，錯失了學習的機會就是犯罪。”華宏陽有點神神叨叨。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是為了存在的可能找機會鍛煉實際操作能力了！回過神來的王春年立刻跟上了節奏:

　　“理論和實踐只有相互的結合才能相互印證，任何想法都必須在實踐中見真章。現在是想法有了平台也有了，就待檢驗了。我們得到論證、友嘉公司得到利益，真正的雙贏局面嘛。”

　　“所以嘛，我們就需要出去旅遊了，一來我們這是避嫌，二來是為了方便人家操作。還有一點就是躲風頭，這市場一漲價，這些客戶恨不得所有的貨都給自己，現在真實庫存是怎麽也不夠，肯定會有人來煩我們。我們不是要配合友嘉公司嗎?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溜之大吉嘍，我們這是為了工作被迫旅遊啊。”

　　王春年繼續完美的配合:“可憐啊，可歎啊，我們已經是離家千裡之外，為了工作我們還要流浪去海邊。”

　　體會到王春年完美的配合再看到他敦實憨厚的形象，華宏陽心裡不由的感歎了:

　　憨厚的外面下有著一顆玲瓏的心，這是一個遲早會成“禍害”級別的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