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姚遠表達歉意，再追加了對施然文檔中某些細節的肯定後，將話題轉到了項目和公司上。

　　他問施然知不知道遊戲研發有多殘酷，施然虛心求教，姚遠便滔滔不絕起來。

　　行業裡絕大多數遊戲在開發結束之後，都會以上線失敗的結局告終，這都是能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還有無數遊戲在開發階段就早早夭折，根本無緣上線二字。

　　盛乾網絡近些年總是保持著兩個自研項目並行開發的節奏，然而前三年做的兩個項目，一個因為與所用IP的版權方產生分歧，項目被迫終止，另一個因製作人受不了老張總卡著研發預算，帶團隊跑路，轉頭背刺老張，用項目源代碼換皮做了個新遊戲，上線還跑出了不錯的成績。

　　兩次投入沒有回報淨虧，養虎為患的經驗，給公司老板老張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從那之後他不再花大價錢為研發項目引入IP，更是剔除了研發團隊結構中的製作人崗位，由公司元老級的運營總監來兼任兩個研發項目的總顧問，職級硬壓在劉宇之上。

　　“你見過運營總監嗎?”姚遠用手指指門外的方向，“就在對面，那一整間大辦公室都是他們的人，他們老大叫程修言。”

　　施然繼續搖頭，她不明白姚遠和她說這麽多是什麽意思。

　　“他是上海人啊，對你們本地的小姑娘很關照的，而且他又管著線上的體育遊戲，又管著咱們研發二部和樓下的一部，他有自己的辦公室的，手上權利很大的呀。”

　　聽這個意思，姚遠是想讓她去投奔程修言?

　　黃燕雖然也建議施然去運營部，但她的出發點和姚遠有著天壤之別，施然從姚遠目光中解讀出了敵意。

　　他並不是為了提什麽建設性意見，他只是希望施然離開研發二部而已。

　　施然從未想過自己一入職就跟什麽人結下梁子，就算現在她已經心知肚明姚遠很排擠她，她也依然無法理解這個人怎麽短短時間內就對她懷有如此之大的成見。

　　“女孩子嘛，做運營多輕松，何必鑽到男人堆裡……”

　　“謝謝你的指導。”施然打斷姚遠的話，關機拔U盤動作連貫流暢一氣呵成，站起身對姚遠頷首，“我去找宇哥幫我二審。”

　　姚遠不懷好意的一聲冷笑，卸下虛偽的假面，警告施然趁早換條路走。

　　施然不是人民幣，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喜歡她。至於姚遠針對她的理由，她告訴自己實在不必去分析、去改變。為他內耗，沒有必要。

　　世上總是會存在各種與她的期待背道而馳的人、事、物，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才是生活的常態。

　　施然對劉宇察言觀色到晚飯時間才找到機會聊兩句，他已經困的靈魂出竅，順手抓了拚到一半的樂高城堡和裝積木零件的小紙箱，一頭扎進會議室頹廢的趴在桌上，讓施然去叫程修言來。要不是提前從姚遠口中知道運營部的位置和程修言的身份，施然一定會再多問幾句。此時看劉宇一個字都不屑多說的樣子，她很識相的沉默著離開研發二部，到運營部大辦公室。

　　運營部面積和研發二部差不多大，卻燈光明亮，牆面裝飾著不少籃球遊戲的宣傳海報，牆邊擺放了許多手辦展示櫃，裡面滿滿當當都是體育遊戲和二次元相關的擺設。

　　這才是施然入行前設想的遊戲研發公司該有的樣子。

　　可惜隔壁只有供著香爐專治八阿哥的雍正像和昏暗的燈光、慘白的牆。

　　晚飯時間運營部的人或已下班，或結伴出去吃飯，僅剩兩個人還坐在位置上。

　　施然走到離自己比較近的一個女孩身邊，出於禮貌並沒有去看她電腦屏幕上開著的聊天窗口，俯下身子來小聲問:“你好，請問程總監在哪裡?”

　　“哎喲媽呀嚇死我了！”留著披肩發的女孩猛地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盯了施然兩三秒才問:“你是誰啊?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是對面研發二部新來的劇情策劃，我叫施然。”她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應該早點出聲的。”

　　“劇策?巧了嘿，我是運營文案。”女孩一下來了精神，蹦起來仔細盯著施然看，“哇宇哥可以啊，招來一個小美女！你好呀，我叫林煥。”

　　施然笑笑，“還是你比較好看。”

　　林煥把眉毛挑動了好幾次，“吼吼，他們都叫我風女，知道為什麽嗎?”

　　“你玩英雄聯盟?”

　　“非也非也，是因為我人來瘋，而且瘋起來特別瘋，就好像搞笑女沒有愛情，風女不配有臉，哎。”林煥兩手一攤，誇張的搖頭長歎之後， 再一挑眉，“你找程修言是吧?劉宇讓你來的?”

　　施然肩負請人去開會的任務，不便和林煥多聊，而林煥也很有分寸，帶著施然去敲被玻璃牆隔出的一間辦公室的門。

　　得到裡面男人“請進”的允許後，林煥蹦蹦跳跳拉著施然進去，屁股一扭坐在男人的辦公桌上，“程總總，研發二部主策劃有請，為表鄭重其事，派了他手下最漂亮的策劃小姐姐過來呢。”

　　施然不著痕跡觀察著程修言，這男人在椅子裡坐姿端正，穿著熨燙平整的黑襯衣，領口解開一顆扣子，兩邊袖口都往胳膊上翻疊起來，讓這件本該板正的衣服具備了些許松弛閑適的感覺。

　　在二部男人堆裡窩了兩天一夜過後，施然難免拿程修言和其他人對比，這位皮膚白淨，頭髮抹過發蠟抓出蓬松的造型，一副職場精英的派頭，在林煥招呼過後，他從查看文件的動作中抬起頭對上施然，揚起嘴角的弧度，“你好?”

　　施然笑著回應，“你好，我叫施然，宇哥叫我來請你過去開會。”

　　“我昨天收到閆建清發的新員工入職周知郵件，想著今天該過去二部和你打個招呼，一忙起來就忘記了。”程修言將文件夾合起來，放到桌子一邊，站起身來做個請的手勢，“走吧，別讓他等急了。”

　　出運營部，進研發二部，這兩扇門口程修言都會“請”施然先走，將紳士風度發揮的淋漓盡致。施然注意著分寸，雖不浪費時間與程修言去謙讓先後順序，但她率先走過門口，便會側身停下來，等程修言再走到她的前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