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齊天沿著小溪,走了很遠,走進了一個狹窄的山谷,岸開始升高,高山聳立,遮擋了山上的陽光。
為什麽要獨自離開,齊天也搞不懂,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牽引著自己。
齊天覺得已經完全走出了登巴叔叔的世界了,周圍的世界除了小溪、頭頂的白雲、白色飛鳥和打在對面山上的陽光,對面草地上偶爾出現了小鹿和白馬,沒有人的蹤影。
齊天橫穿峽谷右岸不高的山頭,翻過山坡,齊天站在山頂,被眼前的景色完全驚呆了。
腳下是一個寬廣的草原,淺綠草原地形起伏不斷,像湧起的綠色波浪。草原經過千百年的打造,地形與綠草完美結合,呈現出十分完美的弧度。
草原之間的溝谷長著青油油的松柏,與草原形成高低錯落、綠色為主調、色調不一樣的完美畫卷。
空曠的原野上空,漂浮著橘色的光,與近處的草原形成遠近清晰與模糊結合的神秘世界。
齊天索性坐在山頭上,開始停下來,不想走了。
夕陽正浮在西邊的半空,看不清太陽的樣子,昏黃的光塗滿了大地。
[2]
有一個聲音從陽光背後的雲層裡飄出。齊天沒有聽清楚對方說什麽。
他很驚恐地站起來,想看清周圍,誰在說話。可是他轉了一圈,根本沒有人。
齊天現在最想找到登巴叔叔,也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正在他失落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出現了,這下,齊天聽清楚了對方在說什麽。
“年輕人,來到香巴拉幹什麽?”
齊天遲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回答尋找失聯的筆友,尋找生命中第一次出現在心靈中的女孩,還是登巴叔叔帶自己來,尋找真實的自我?
齊天也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也不敢問對方是誰。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齊天就像被人洞穿了一切的人,對方能完全看透自己,卻看不到對方分毫。
“這是一個初始的地方,沒有人光臨,你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齊天再次聽到對方的聲音,低沉、厚重、輕微,需要仔細聽才能聽得見。
億萬年第一個涉足者,這是多大的幸運。齊天感到無比的幸運和幸福,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說話的人是神仙,還是掌控世界的智者,或者造物者?齊天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能耐可以見到造物者。
“大自然無比的純粹,自然萬物都有靈性,每個人來到這裡都能看到真實的自己。”對方有說話了,拖著長長的聲調,在大地上產生了長長的回音。
齊天想利用與智者(造物者)對話的機會,詢問自己的心中疑惑,他用手臂遮著晃眼的夕陽光,小心地問道:“請問智者,純粹真的那麽重要嗎?它是大自然的本色嗎?”
“當然,大道至簡,簡單才是人需要追求的,簡單才能高效。”
“人很純粹的時候,就能發現真理,創造奇跡,改變未來。”
“欲望太多,妨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幽幽的聲音,好像就在齊天的耳邊響起,其他人無法聽到。
齊天平穩了自己的心情,開始坐下來,想與智者作一番對話。
齊天:請問造物者,人來到世界上是追求美好的生活嗎?人類追求美好的生活有錯嗎?”
造物者:人類追求美好的生活是沒錯的。但是人類對所謂美好生活的追求,
追求的是物質的美好,卻選錯了方向。地球資源有限,不加以保護,過分開采和使用,就會枯竭,未來的人類會因此陷入困境。 齊天:請問智者,人類享受現代高科技不可以嗎?那人來到世界上來做什麽呢?
智者:人類在享受現代科技的時候,也開始給自己製造災難,因為萬物相生相克,自己也是自己的敵人,科技的盡頭就是毀滅。人類的貪婪、自私,會毀掉家園和國家,直到毀滅地球。
齊天:我們對於孩子的教育,是放養,還是保護呢?
智者:過分保護孩子,卻最終會廢掉孩子,愛卻變成了傷害!過分的保護,讓孩子變得不純粹了,自私、自大、軟弱而沒有責任心。
齊天:那請問,放養呢?
智者:放養是對的,也是錯的,與保護一樣,保護是對的,保護也是錯的。
齊天:請問智者,這又怎講呢?
智者:放養會釋放惡性,不放養就會失去天性和自我。保護能促進成長,保護又限制了成長。
齊天:請問智者,愛一個人,為何會讓人痛苦呢?
智者:因為愛會給你無比的幸福,得到了愛的幸福,怎麽能避得開愛的痛苦呢?
齊天:請問智者,如果我不愛別人呢,不付出自己的愛呢?
智者:你不愛別人,不付出愛,就得不到愛的純粹,愛的幸福,人生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如果你深愛一個人,又容易受傷。
智者:你爬山嗎?
齊天:我爬山啊。
智者:那就好說了,爬山的過程辛苦嗎?但高山上才有世間極致的美景。
齊天:為什麽開始很純粹、很幸福,過程和結果往往卻變了呢?
智者:清澈的小溪,不可能不流出大山,它開始融入大江大河,變得不再不澄澈了,它永遠找不回自己了,這就是人生的悖論。
智者頓了一頓:相愛的純粹,讓愛成為人間珍品。但人是社會的人,社會的交往,利益的紛爭,名利的取舍,相互的攀比,最終會讓愛蒙上現實的塵埃。
智者說的聲音慢慢變小:愛一個人,就全身心去愛。如果被辜負,就大膽的放下。不放下,就失去了自我。沒有自己的人生還是人生嗎?”
齊天:請問智者,您到底是誰?是造物者,還是智者,精靈?
精靈:我就是你自己,齊天。在這裡, 一切都變得十分純粹自然,人處在無我的境界時,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
齊天不相信自己就是智者,他站起來,望著已經西沉的太陽,漸漸暗沉的草原,不知道自己將走向何方。
[3]
齊天能不能走回登巴叔叔的小石屋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齊天站起來,他知道,那個牽引自己的神秘力量已經消失。
群山靜極了,高空升起一輪半月,清輝馬上裝滿了大山、草原和峽谷。
月光照山谷中的時候,感覺眼前就像有一盞小燈瞬間被拉亮了,照得那樣透徹。樹林在月光照耀下一改單調的景象,光影、樹影藏著無窮的神秘,在光與影的映襯下,樹木被斜斜的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沿著小溪走出峽谷,似乎有個聲音傳來,那好像時登巴叔叔的聲音。
齊天重新看到了月光下的那座精致的小石屋了,他興奮起來,大聲喊起來:
“登巴叔叔,我在這裡,我回來了!”
“你跑到哪裡去了?我打坐入定,你卻不見了!”月光下那個瘦小的登巴叔叔責怪起齊天。
在大山深處,這裡的照明工具只有月亮。漆黑的房間裡只有乾草和青稞秸稈鋪在石床上,那是唯一的床墊、被子,風聲、流水聲和鳥鳴的聲音陪伴。現在唯一的食物就是野果。
再次和衣而睡,枕著流水、草原、明月入睡。
“你是誰?為何來到這裡?”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齊天已經十分困倦,很快就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