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城大學法學系705會議室。
劉主任和張副主任,以及行政法教研室的6名老師都圍著會議桌落座,大家看完案件的起訴材料之後,臉色都不太好。
從他們的專業眼光來看,都能看出吳愁找的律師不簡單,這個案件讓他們有點狗咬豪豬無處下嘴的感覺。
在座的幾位心裡都在暗道,化工系太不地道了,出了簍子還得他們法學系來兜著。
現在這個案件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誰也不想接在自己的手裡。
搞好了,無功;搞差了,有過。哎,很難啊。
這時候,其中一位眼尖的老教師發現,代理人是行遠律師事務所的李想和何飛宇,自己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這兩個人的庭審視頻。後來自己還專門查了一下,這兩個年輕人是自己原來老同事張遠的兩個徒弟。
我知道了,這個案件肯定是張遠的。老教師覺得自己懂了。
“劉主任,張主任,這案件的兩個代理律師都是張遠的徒弟吧,這個案件肯定是張遠在背後出力。張遠的學術能力當年在我們系也只有您二位能比得過了,這個案件得您二位出馬呀。”老教師面帶誠懇地說道。
“誒,老高,你……”劉主任正老神在在地看著大家,哪想到老教師猝不及防,一把就把一口大鐵鍋甩了過來。
行政法教研室的老師們聽到老高這麽說,哪裡還能不明白老高的用意,劉主任話還沒出口,就被其他幾位的恭維聲和自歎弗如的聲音堵得說不出話來。
其他幾位恨不得馬上轉過身來,馬上給老高豎起大拇指,說一聲,還是您高!
張副主任聽到老高的話,也是一愣。張遠,他可是太熟悉了。
當時張副主任和張遠兩人都在法學系的時候,因為都是研究行政法的,誰也不服誰。兩人又年紀相仿,就有人調侃為“法學系的行政法,一遠一近”,當然這是諧音梗,因為張副主任的名字就叫張敬。
後來,在競爭法學系崗位的過程中,張敬成功,張遠落敗,才導致張遠拋棄編制,毅然決然辭職下海,和其他幾位朋友共同創建了行遠律師事務所。
因此,聽到張遠的名字,張敬一瞬間有點失神。後來又聽到老高接下來的話,一瞬間,逝去的記憶再次襲來。
“劉主任,這個案件我們一起來代理吧。”張敬說道,他內心覺得,自己曾經贏過,這次也絕對不會輸。
“老張,誒,你怎麽也……”劉主任聽到張敬的話,心中暗暗叫苦,老張,你想蹚渾水可不要拉上我啊。劉主任的內心是拒絕的,自己在前面衝鋒陷陣,你擱這扯後腿。
無奈之下,劉主任最終還是妥協了。
當然,從劉主任角度來說,我親自上場可以,但是材料得你們幫忙做。包括老高在內的幾位老師自然不再推脫,只要自己沒有親自上,寫案件材料而已,反正材料是你用。
行遠律師事務所。
李想剛從模擬法庭演練場出來,雖然李想對吳愁這個案件的處理很謹慎,但是畢竟沒有法學系那一派緊張的氛圍。
案件技術層面,剛剛的初次模擬法庭演練場暴露了幾個問題,這些他心中有一個大概完善的方向。
但是,剛剛裁判所通知他,被告那邊已經提交了代理材料,代理R城大學的是法學系的劉俊主任和張敬副主任。
李想自然知道自己師父原來在R城大學法學系任教過,這樣一來對方會不會是師父的熟人嗎?雖然這是自己的案件,
師父也很少說過他原來的任教經歷,但是李想還是打算問一下師父張遠的意思。 張遠今天沒有外出,就在辦公室。
看到李想進門,張遠給李想倒了一杯“牛肉”的頭湯,笑道:“來,我朋友送的牛欄坑肉桂,品品怎麽樣。”
“顏色很正,茶湯很順。師父,還有麽?”李想點評了一句,順便打算薅走一些。
“嘿,你小子,你左手邊那個小抽屜還有,等等自己拿,記得給我留一點啊。”張遠笑罵道。
“師父,我過來主要不是要茶的,是這樣的……”李想把R城大學委托的代理人情況介紹了一下。
張遠聽到李想說的名字後臉色微變,隨即恢復正常道:“沒事,這個案件你就正常代理就行,不用考慮那麽多。”
張遠沒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覺得這些陳年舊事沒必要說,說了反而可能會給李想造成負擔。
但是,李想說完之後,張遠內心的第一反應,依然還是希望李想能贏。張遠的情緒有些複雜,他知道自己不是聖人,做不到對過往的雲淡風輕。
但是,在“以智力相雄長”的案件對決中,張遠當然還是希望李想能贏,至少某種意義上,也算自己能夠少一些遺憾吧。
“好的,師父,我明白。”李想看到張遠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明白師父和對方代理人肯定是有故事的。師父不想說,自己也沒必要刨根問底。
在吳愁這個案件中,對方代理人是業界的長輩,無論是法學功底和法學素養都比自己強太多了。
如果自己選擇在法律理論上和對方爭對錯、爭高下的話,自己肯定不行。不僅不行,有可能還會輸的很難看。
但是,自己也並非沒有抓手。
這個案件中,作為原告的抓手就是自己目前手上掌握的證據。而目前,被告那邊在舉證期限內沒有提供任何證據,僅僅只是向裁判所提交了代理人的委托材料。
這就是自己的優勢。
因為庭審一切辯論的基礎都在於證據,脫離了證據的辯論無疑是空中樓閣,雖然看起來很好看,但終究是會是無根之水、無本之木。
同時,今天吳愁的父親吳征明也給他送來了一份小驚喜,有了這份證據,他相信自己能夠做得更好。
李想走出辦公室之後,張遠眼角突然掃到了自己書架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自己剛剛在R城大學開始教書的時候,在學校那塊“求真務實”的石頭旁拍的單人照,當時的自己天真的以為R大會是自己工作上的最後歸宿。
哪想到,後來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最終,自己從R大辭職,破釜沉舟,又創辦自己的律所,一路以來的艱辛誰知道呢。
想到這裡,張遠給出去的李想發了一條微信:“想啊,這個案件的代理人把飛宇換成我吧,我們師徒一起上。”
對,我不是聖人,我的小遺憾,我自己來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