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再次回到庭審現場。
當然,李想他們肯定是不知道R城大學法學系大會議室發生了什麽。
但是,當李想看到自己發表完質證意見之後,對面的劉俊和張敬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張遠當然也看到了劉俊和張敬的表情,他身處其中自然明白,質證這個環節剛剛李想的表現幾乎無懈可擊。簡直就像是一個高明的劍客,在對手漫天飛舞的招式中,找準破綻,每擊必中。
裁判官:“現在由原告舉證,被告質證。”
李想按照前期已經提交的證據清單,提交了證據①、R城大學為吳愁辦理的學生證;證據②、吳愁在R城大學考試中涉及到的準考證、英語四級證書、畢業實習後學校認可並蓋章的實習總結;證據③、吳愁在R城大學考試的考試成績單;證據④、吳愁所在的化工系開具的一份證明。
前面幾份證據還好,當劉俊和張敬聽到第證據④的時候,臉色都綠了。
化工系這個證明是釜底抽薪啊,我們在前面衝鋒陷陣,你轉頭給人家出一個證明,說原告已經通過了全部考試及論文答辯,其掌握的知識和技能已具備了畢業生的資格,學籍問題解決後就可以發學位證和畢業證,那我們辛辛苦苦爭個啥啊。
你想想,什麽是ZHU隊友,這就是啊。
R城大學法學系大會議室。
看到原告的舉證,老高三拍大腿,這次是直接朝著馬主任的腿拍過去的,老高怒道:“老馬,這個證明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會出這樣的證明給別人!”老高一激動,直接把馬主任叫成了老馬。
馬主任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完全被問蒙了,回過神後,馬主任怒氣衝衝地質問化工系的眾人:“是誰蓋的章?”
大家這時候都噤若寒蟬,誰也沒有回答,只剩下馬主任的質問在會議室回響!
庭開到這裡,劉俊和張敬再也沒有剛開始的心氣了。
在接下來的辯論環節,他們沒勁的時候,張遠開始全力輸出。
張遠從本案是否可以適用行政程序進行解決,進一步說到原告吳愁是否具有學籍。
原告(張遠):“原告吳愁經考試合格,由被告錄取後,即享有該校的學籍,取得了在該校學習的資格,同時也應當接受該校的管理。教育者在對受教育者實施管理中,雖然有教育自主權,但不得違背法律規定。
吳愁在考試時雖然攜帶寫有與考試有關內容的紙條,但是沒有證據證明其偷看過紙條,其行為尚未達到考試作弊的程度,應屬於違反考場紀律。在法律規定的應予退學的十種情形中,並沒有不遵守考場紀律或者考試作弊應予退學的規定。
同時,按退學處理,涉及到被處理者的受教育權利,從充分保障當事人權益的原則出發,作出處理決定的單位應當將該處理決定直接向被處理者本人宣布、送達,允許被處理者本人提出申辯意見。R城大學沒有照此原則辦理,忽視當事人的申辯權利,這樣的行政管理行為不具有合法性。”
……
劉俊和張敬從來沒有覺得兩個小時的時間有那麽長。
如果給一個參照系的話,以前劉俊和張敬覺得兩個小時=一部電影的時長=等於2、3節課的時長=……
現在,他們覺得開庭的這兩個小時=兩年=如坐針氈的兩個月=遭受難堪與尷尬,腳趾頭可以摳出一幅清明上河圖的兩周=……
兩人有氣無力地發表完辯論意見之後,
像鬥敗的公雞一樣,眼中都沒有了神采。 ……
隨著裁判官閉庭的法槌聲落下,庭審正式結束,核對筆錄。
今天並沒有當庭宣判,一般後續會向當事人雙方寄送最終的判決文件。
劉俊和張敬朝著張遠機械般點頭示意之後,兩人迅速收拾完東西就撤離了。
他們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了,今天實在太沒臉面了。
甚至兩人連回去怎麽說的理由都找好了,眼神一對,就是化工系自己的鍋!
李想則是接到了吳征明打來的電話,他們家裡打開了家庭影院模式,全家同步收看了整場的庭審直播。
他們雖然對專業不是很懂,但是他們明顯能看到對方落了下風,於是言語中充滿了興奮和對李想的感激。
李想則是很冷靜地說,庭審效果雖然不錯,但是目前案件還沒最終宣判,具體還是要看裁判所的判決。
想到這裡,李想多問了吳征明一句,如果對方提出調解的話,我們這邊是否能夠接受以調解方式結束本案。
當然,李想在前期接待他們的時候,已經對調解的方式進行過說明。
如果調解的話,主要就是需要雙方本人或代理人簽署調解協議,調解協議雙方簽署即生效,裁判所根據調解協議出具調解文書。
調解文書不公開,但是,對於調解書的內容雙方也不可以再上訴。在結果符合雙方預期的情況下,調解能夠最大程度推進案件的結案速度,避免多個程序導致的時間拖延。
電話對面的吳征明沉吟許久,才慢慢地對李想說道:“如果對方主動提出調解,我們要求對方按程序頒發畢業證和學位證,然後在校內發布道歉的公告。”
李想明白,吳征明可以接受調解,但是必須是對方主動提出,拿著畢業證和學位證來找他們,至於最後一個要求既體現了自身的要求, 又展現了對事態范圍一定的克制。
電話掛斷後,李想也和張遠溝通了一下吳征明的想法,張遠則說道:“我個人估計到時候R城大學可能來找我,到時候如果能夠符合我們當事人的預期,我們該調解就調解。”
張遠考慮的是,雖然自己年輕的時候和張敬在法學系有過“二張相爭”的往事,但是自己對於這段經歷的感情是非常複雜的,今天能把庭開成這樣,自己心底的那一絲小糾結早就煙消雲散了。
同時,今天自己和李想的所有表現和發言,都是基於案件本身,都是基於維護己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出發,目的正當,手段合理,從始至終都沒有針對過任何個人,任誰都挑不出裡面的錯。
但是,如果把自己的利益置於當事人利益之上,把自己的感情置於自己的專業之上,那張遠覺得自己過不去心裡這一關,他不會、也不想這麽做。
李想和張遠師徒二人收拾東西完也就準備從裁判所回到律所了,當然,今天李想沒有騎他的小電驢,早上他是早早坐地鐵來的,這會回去當然是開著張遠的車回去。
在下樓的路上,李想關閉手機飛行模式,調回正常的工作模式後,瞬間就收到了何飛宇99+的微信未讀消息。
打開一看,何飛宇發的都是:
師兄,對方兩個律師都快遲到了,你們以逸待勞,一定能贏!
師兄,舉證期限的這個問題提的妙啊。
師兄,你質證的樣子好帥!
……
好嘛,整個一開庭直播的實時彈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