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彪對燒磚也是沒轍,心想還是趕緊把廠子蓋起來,這些人自然就不去燒了。
讓大隊在這邊挖著地基,他開著那輛130卡車,又開進軋鋼廠,停在了堆料場。
張海棠看到李三彪,急忙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從收費處跑了出來,一對杏眼含情脈脈看著他,還主動挽住他的胳膊。
“彪子,你可算來了!上次你幫我,我還沒謝你呢!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家跳舞吧?”
李三彪有點尷尬,自己像是求這種回報的人嗎?
不過看著張海棠成熟漂亮的臉蛋和身段,明明三十出頭了,皮膚還像二十多歲一樣緊致,特別是胸前鼓鼓的,在自己眼前不住亂晃,李三彪也是熱血上湧,心想誰怕誰啊,就答應了。
“不過,姐你得幫我個忙。我想買30噸角鋼,按鋼屋架的標準圖焊成屋架,這邊麻煩不?”
張海棠咬著耳根道:“姐這就帶你找人去,不過今天晚上你必須來姐家裡!”
張海棠過去是廠裡的廣播員,也是個廠花,跟軋鋼廠廠長侄子結過一次婚,後來廠子下台她就離了,沒有再找。
這下她身邊一下吸引了好多男人,從廚子、中層幹部到領導都有,每天晚上都跟不同的人在一起吃飯。
後來它發現提貨油水最大,就略施手段,傍上銷售科長,當上了收費員。
張海棠帶著李三彪走進生產車間,來到一群正在切割鋼材,火花四濺的工人身邊。
見是張海棠,幾個工人口水直往下流。
“幾位大哥,這是李老板,你們幫他乾點活,過幾天我請你們吃飯。”
這些工人立刻滿是嫉妒地看著李三彪,眼神似乎要把這小白臉吃了。
李三彪忙道:“幾位大哥,你們想錯了,不讓你們白忙活,這是你們的加班費!”
說著每人給了兩張大團結。
看到不住晃動的票子,工人們也不管今晚張海棠跟誰了,立刻來了動力。
這時代的建築,大都是標準化的,比如宿舍是76住1改,建築隊閉著眼都知道怎麽乾。
鋼屋架也是同樣,一般鋼屋架間距都是6米,進深方向則是三三進位,比如12,15,18,21,24,27,30米等等。
一般的廠房,最常用的就是跨度18米和24米的三角形鋼屋架,只需要普通型號的角鋼就能拚接而成。
總之,基本上你只要告訴廠房的長寬,工人就可以完全自行施工,連房屋設計師都不需要。
“行了,我們記好了,100米房屋一共是17榀屋架,記住這個數,明天去提貨場取就行了!”。
至於怎麽焊接,鋼廠的人,遠比後來建築隊的焊工們專業,根本不用他多廢話。
很快就下班了,工人晚上加班生產,李三彪則按張海棠的要求,在廠門口等她。
等了很久,張海棠方才出現,原來是去洗了澡,然後重新畫好了妝,才出現在李三彪面前。
李三彪自然得感謝她的幫忙,把她拉上130,朝友誼飯店開去。
友誼飯店是一般老百姓能去的最大飯店,只是普通人沒法去外賓餐廳吃飯,只能吃類似街頭大食堂的菜。
啤酒供不應求,規定四個菜搭可以搭三升啤酒,一個菜只能搭一升啤酒。
李三彪當然不會小氣,兩人要了糖醋排骨、焦溜肉片,軟炸裡脊,還要了個炒雞蛋。
張海棠貪婪地吃著,
就算是她,常常被科長和車間主任們請出去吃,其實也舍不得這麽大手大腳,更何況是在友誼飯店這麽貴的地方! 這裡的啤酒還是瓶裝的,又比拿暖壺打的生啤質量好。
張海棠喝的雙頰紅撲撲的,滿臉都是紅暈。
這時代很少有這麽開放的女人,張海棠跟李三彪越說越投機。
不知是真的不勝酒力,還是故意的,總之一頭倒在李三彪懷裡,長發披在了他臉上,一股洗發水的香味撲面而來啊。
李三彪十分尷尬,還得給她抱到130座位上,向張海棠問了個住址,就來到她的家。
張海棠家住在城裡一個大雜院,
在地震之後,大家都搭上了抗震棚,整個院子再也看不出原有的格局了。
原裡只剩一條羊腸小道,三尺三的腰都過不去。
這樣也有好處,誰家幹什麽,也只有附近隔壁鄰居知道,不會像以前那麽引人關注。
李三彪從張海棠身上摸出了鑰匙,打開小小一把掛鎖後就進了屋。
你別說,張海棠的屋裡還挺洋氣,居然裝了木牆裙,
屋裡有個寫字台,擺著個西洋風格的台燈和風格古典的鬧鍾,
彩色電視、收錄機、進口冰箱一應俱全,架子上還有好幾盒磁帶。
還有個帶玻璃的雙開門書櫃,有不少50年代的外國文學名著,還有現在正熱門的哲學書。
《傅雷家書》……
《走向未來》叢書……
《西方現代哲學》……
李三彪拿起一本《美的歷程》,翻了一下,作者正是當時的青年導師李澤厚。
這個時代正是哲學熱,一堆人天天大談人的本質…
見張海棠還在睡著,李三彪便坐在她身邊,饒有興味看起了一本本詩集,裡頭全都是熱情的句子,滿滿都是80年代熟悉的味道。
“我是你河邊上破舊的老水車,數百年來紡著疲憊的歌;我是你額上熏黑的礦燈,照你在歷史的隧洞裡蝸行摸索”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人啊,人!……”
張海棠悄然醒來了,見四下無人,如靈蛇一般,熱情地纏繞了李三彪的脖子。
80年代,特別是初期,就是一個字熱情,真誠,你說是傻和中二也行。
並不是龍國一個國家這樣,而是世界整體的氛圍。
大概也許是冷戰太久了,敵人之間都互相生出了好感,著急要見個面吃個飯聊個天,存了很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80年代與漂亮的蜜月期,與東洋的蜜月期,就是長期互不了解,然後突然熱絡起來的結果。
普通的陌生人之間就沒什麽間距感,整個世界洋溢在友誼的歡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