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沈生開始感覺百無聊賴時，父母眼中那個稀罕的自己，也慢慢變得無趣了。凡是寒暑假回家的人，我想都體會過這種心情吧。

　　最初的一個星期被奉為上賓，好吃好喝好招待，但是高潮一過，家裡人的熱情就漸漸冷卻了下來，到了後來往往就不那麽熱情了，感覺有你沒你都無所謂似的。

　　在家期間，自己也度過了這麽一個高峰，而且每次回家總會帶有一種父母無法接受的年輕人獨有的氣味兒。如同把鹽的氣味帶進了糖的家裡一般，身上帶回來的氣味都是跟父母格格不入的。

　　當然沈生總是盡量掩飾，但是已經浸染在身的習氣，怎樣掩飾也會被他們發現。終於他覺得在家待下去也沒有意思，想要提前回H市。

　　沈生對沈憶墨很用心，會處處把自己行程，遇到的事情都跟她分享，會照顧到她的情緒，會安慰人，完全不像是一個第一次談戀愛的人，這應該就是用心了吧。

　　幸而家裡也沒有別的事情，於是，沈生決定在寒假結束之前離開家鄉。人情真是奇妙的東西，他一提出要走，父母都反對。

　　“現在就要回去?不是還早嗎?”母親有點不舍地說。

　　“再住上四五天也來得及啊。”父親也跟著勸阻。

　　不過沈生沒有改變自己定下的回H市的日期，也就出發了，還帶著那張報紙。

　　回到H市時，過年的福字不知何時已經撤掉，街上冷風勁吹，看不到一點過年的熱鬧景象。

　　沈生馬上到先生家裡去拜訪，順便把家裡的特產也帶了去。不說點什麽，似乎有點唐突，所以把特產放在先生面前時，他特意說明了:“這是媽媽送給你們的。”

　　特產裝在一隻新點心匣子裡，先生很客氣地道了謝，起身要去隔壁房間時，順手拎起了點心匣子，也許是覺得很輕，驚訝地問道:“這是什麽點心呀?”“切切的糯米塊糖。”沈生回答。

　　對於十年前的案子沈生還沒有提起，不過自己的論文倒是跟先生說了，先生關切地問了許多。

　　沈生應該在那年的六月考研畢業的，按規定，必須在四月底之前完成這篇論文。二、三、四，他屈指算了，算余下的時間，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膽量。

　　別的導師的學生很早就開始收集資料，整理歸納筆記了，看上去都忙得不行，唯獨自己還沒有著手。

　　沈生只是打算過了年就開始大乾一場，出於這個決心也著手寫了起來，但是很快就寫不下去了。僅僅憑空設想了一個大題目，構思了粗略輪廓的他，現在開始著急了。

　　後來他決定把論文的題目縮小，而且為了省去系統歸納自己見解的時間，所以準備隻羅列書中現有的資料，再適當加上一些自己的結論，能過就好。

　　沈生選擇的論文題目跟先生的研究很接近，就這個論文他也曾征求過先生的意見。

　　當時先生說，可以吧。今日完成論文的他，趕忙跑到先生家請教，應該看什麽參考書。先生很痛快地把自己所知道的知識都告訴了沈生，還說可以借給他兩三本必要的書籍，但是先生絲毫不打算指導他的論文。

　　“既然我不大看書了，不了解新的知識，你最好去問學校的導師。”

　　沈生突然想起憶墨曾對自己說過，先生有個時期非常喜歡看書，後來不知什麽緣故，對於書籍不像以前那麽有興趣了。他把論文的事拋在一邊，貿然問道:“先生為什麽不像原來那樣喜歡看書了呢?”

　　“也談不上為什麽……大概是覺得不管看多少書，

也不會有什麽作為的緣故吧。另外……”　　“怎麽會沒什麽作為呢?另外，還有什麽緣由嗎?”

　　“也不是說還有什麽緣由。可能是以前吧，若是出去應酬或被人家問到自己，卻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回答不出來時，便會羞愧難當。可是近來被人家問住也不覺得多麽羞愧，於是也就沒有什麽勁頭，勉為其難地看書了。總之一句話，上歲數嘍。”

　　先生說話時，神態平和，並沒有遠離社會的人的那種憤世嫉俗，所以沈生也沒有特別的感覺。他雖不認為先生老了，但也並不覺得先生值得敬佩，便告辭回去了。

　　那以後，沈生就像是被論文折磨成了精神病似的，眼睛都熬紅了。不過，他還是裝得很輕松愉快的樣子，並沒有讓憶墨擔心。還是把她寵成了小公主一樣，說什麽應什麽。

　　他向一年前畢業的朋友詳細打聽他們寫論文時的情況。其中一個人告訴他，自己是在交卷截止的那天趕到教務處的才沒有誤了交卷。另一個人說， 由於他遲到了十五分鍾才把論文送去，險些被退回，多虧了導師的寬容才交的論文。

　　他們的經驗之談愈加激勵了惶惶不安的沈生，每日不是伏案奮筆疾書，打字寫論文，就是鑽進昏暗的圖書館，在那些高高的書架上尋找參考書。他的眼睛就像收藏者發掘古董那樣搜索著書籍上的燙金字。

　　隨著梅花綻放，春風漸漸轉向了北方。又過了些日子，漸漸開始傳來了桃花的花信了。然而，沈生仍然像架在轅上的馬一樣，被論文鞭斥著，一直向前跑。直到四月下旬，終於按預定時間完成了這篇論文。在那之前他都沒有登過先生家的門檻。

　　不過他還是抽空去陪憶墨約會，看電影，逛街，在逛街的時候繼續構建著論文的框架。

　　憶墨也不是胡攪蠻纏，無理的人，她也會陪著沈生一起翻書查資料，但是由於自己才大三，還是金融系的，幫不上什麽忙，隻好在物質上給予支持和幫助。空氣總是彌漫著甜蜜而又美好的氣息。

　　完成了論文後，沈生開始準備答辯，由於能說會道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這個答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草草翻了幾遍書就去了，還好如他所預料的一樣，他導師並沒有為難他，自己也準備得較為充分，答辯還是輕松過去了。

　　這不得不得給自己一個大拇哥，這次考研經歷對沈生來說真是泰酷辣！雖然焦急了那幾個月，但總體來說還是輕松加愉快的。

　　空下來，沈生決定開始問那個案子的事情，考研通過，上了岸，也該找先生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