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生要回到老家去過年了。
他凌晨坐在回鄉的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他的老家是近南方的,早時,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還未過年,春似乎已經到來了。
白雪掩不住天地的春意,終是消去。天色漸明,青芽吐出了綠芒,古樹虯勁盤根挽住了新牆。綠意淺然滋長,帶著點點嬌羞。
天邊的微雲初露,星光渺渺與晨光交相輝映,照耀著這九州浩壤。赤紅的晨霞中鸞聲飛揚啼叫著臨近新一年的歡喜,江水不緊不慢地淌著,薄霧氤氳東來的紫氣。千峰翠點,曉露晨香,引得和風一賞。
這是他想象的場景,看著窗外,只有綠色與大地的結合,也沒有什麽新鮮的。
自己的父母是退休後才回到老家養老的,父親是醫生,母親是公務員。在這城市裡生活倒是富余而又快樂。沈生自上了大三後就沒回過家了,這次回來確實有點近鄉情怯了,而且自己還有了女朋友,更加要把這個消息快點面對面告訴父母。
下了車,走近了那蒼青色的房屋就是沈生的家了。屋前皆有一扇深重的大木門,沈生不由自主地叩響了門上那光滑的銅環,欲要敲響沉睡的江南,一排排老屋並排於小巷兩旁,幽靜古老的氣氛使人仿佛置身於幾百年前的古代中,飲一壺香茶,笑談琴棋書畫。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沈生叩響著門邊大聲喊著。
“來了,來了,回來也不知道提前打個電話回來。別叫了,來開門了。”沈生的母親慢慢悠悠地來開門了,嘴上雖一直在嫌棄,臉上卻帶著喜悅,兒子終於回來了,還帶了個好消息,也不說,要回來才講清楚,神神秘秘的。
沈生一進門就給了母親一個擁抱。“媽,想死你了。”“少來,要是想的話早打好幾個電話回來了,哪還只是一星期一個。”母親帶著嗔怒的意味抱怨。
“爸呢?”
“他啊,下棋呢,別管他,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好了好了,別抱怨了,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等下記得整理一下自己的屋子,好久沒回來了,好多東西我們幫你整出來,沒動過,你去看看。”
“好嘞,我去了。”沈生高興地邁著步走到樓上去。
“嘎吱”推開了樓上的門,未見爸爸,但聽到了他的聲音,向自己發來問候:“回來了?回來了也好。”沈生轉頭看到老爸扶著老花鏡看著報紙。
“您老人家身體可好?吃嘛嘛嘛香?要我擔心嗎?”“少來油嘴滑舌,你老爸我的身體好著呢。”放下了眼鏡笑眯眯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我先去房間裡整理東西了,老媽都催來了。”沈生俏皮地說著,回到了房間。
看著屋子裡的一片狼藉,他不禁拍了拍額頭,這是整理了個啥啊?全攤在地上了,只有個床是乾淨的。
他隻好從頭開始整理,不過倒也有所收獲,發現了一本高中的回憶錄,那時還是很青澀的時光。
翻看著其中一頁,他笑出了聲。“哥們,你的內褲我就不還你了,以後有機會請你吃飯吧。”署名:東。
記得那是一個深夜,睡在下鋪的兄弟東喊他:“生,生…有紙嗎?”沈生睡眼惺忪的,聽不清東在說什麽。
“生,快!來幾張紙,我不行了。”東捂著肚子喊道,整個寢室都聽到了,不過就是湊不出一張紙巾來。各位都坐起來,對著東哥愛莫能助。又躺了回去。
“東哥,
你…忍會兒,忍忍就過去了,我很困了…”沈生話說著說著又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卻沒了聲音,隨著“噗”的一聲響,空氣中開始彌漫著對兄弟們的“氨味”。好了,這會不用紙巾了,“生,你有乾淨的內褲嗎?”東哥沙啞了喉嚨問。
沈生這下再也睡不著了,給東哥找了條自己的四角褲,看著東哥眼角的淚,哭笑不得。畢業後再也沒了聯系,那條內褲也沒了消息。
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很好笑。不過他馬上意識到自己是在整理房間,而且給憶墨報了平安,自己已經到家在整理房間,並分享了這件有趣的事情,聽到那頭也有著嘻嘻的笑聲,掛斷了電話又繼續行動了。
角落裡還疊了一大堆舊報紙,不知道堆在這裡幹嘛。沈生歎了口氣,抱起來要送到門口,等著到廢品站去回收了。
這時,掉出來一張報紙,上面有著幾個醒目的大字“家暴者,繩之以法,沈大律師正義發揮!”
“嗯?這個好像是先生,這張報紙先留著等會再看。”接著把它放到了一邊,把其他的整理掉。在其他都處理掉的時候,沈生終於有空余時間把這張報紙從頭看到了尾。
這是一個家暴案件,那個家暴男在喝了酒的情況下,竟拿刀捅死自己的妻子,還捅了十來刀。警方馬上把他抓起來, 法院開始商議是無期還是死刑。沈大律師的出現,使家暴者成功判了死刑,哪怕對面也請了高超水平的辯護律師也輸了,從無期變為了死刑。
“這就是先生嗎?這件事剛好發生在十年前,也許那個女人就是先生變成這樣的原因吧,這件事先不和憶墨說,我單獨問問先生。”
沈生把這張報紙鎖在了自己的櫃子裡打算以後慢慢研究。
法律也是自己所選的專業,自己也考研末尾了,想起了以前幾次要動手寫了,但一直沒有著手的畢業論文,覺得應該正式開始寫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團圓飯,其樂融融。沈生正式地宣布:“自己有了女朋友了。”
“也行,你媽還想著給你介紹對象呢,這樣也好,不用她忙了。”老爸調侃著說。
“那姑娘怎麽樣?哪裡人?家裡條件怎麽樣?什麽時候的事情?”老媽一連串的發問都快給沈生問懵了。
“人家是個律師的女兒,挺好的,就這不久之前。”沈生無奈又沒好氣地回答著母親的提問,一邊又打開了視頻通話。
視頻那頭的沈憶墨接起來,看到了沈生父母,“啊!”尖叫了一聲又馬上端莊地坐正,向叔叔阿姨問好,看著她羞紅的臉,連耳根子都紅透了,這邊三個都開懷大笑。先生也過來向沈生父母問好。
年夜飯也就在歡聲笑語中結束了。沈生哄著憶墨,兩人聊著,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二點。在爆竹聲中,也不知道聊到了哪,他們都睡著了,新的一年也就真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