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艇，巴布魯抬頭，遠處是乞力馬扎羅山，山頂是千年不化的赤道冰雪，向下是窸窸窣窣的綠色，再向下，綠色愈來愈深，樹林中，矗立著一棟恢弘的巨塔式建築，這就是大同署總部。

　　巴布魯正在沉思，“接引者”降落在巴布魯面前，投影下一個溫和的紳士，款款地鞠躬道:“巴布魯先生，接下來由我接引您到總部。”

　　為了總部的安全，大同署保安局建立了“幕布”，通過特殊的電磁屏障對靠近飛船造成干擾，只有大同署的“接引者”系列飛船，才擁有飛躍“幕布”的能力。

　　巴布魯看著舷窗外觸手可及的“極光”，感歎於大同署將電磁科技的潛力發揮的淋漓盡致，又想起了聯合國總部的‘絕對空域’，默默地歎了口氣。畢竟量子科技現在發展不均衡，大同署還無法完全消化。

　　在“接引者”的引導下，巴布魯來到了署長辦公室。

　　署長卡洛斯正在慢悠悠地斟茶，一杯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杯放在了對面，然後抬頭看到了巴布魯。

　　“老弟，好久不見，有什麽事先喝口茶緩一緩再說。”

　　“卡洛斯，你真應該先看一看我帶來的報告，再試試能不能喝下這茶。”巴布魯為這位大學同學的冷靜而悲哀，明明災難將至，可卡洛斯似乎並不在意。

　　“我不太清楚聯合國的決議是什麽，但你不太清楚的是，災難並沒有在大同署發生。”

　　“你說什麽?難道大同署沒有受到‘微子病毒’攻擊?這怎麽可能！”這次，輪到巴布魯蒙了。

　　卡洛斯端起茶啜了一口，看著茶尖在水中起起伏伏。

　　“除了最開始海關出現了零星病例，再沒有更多的病例報告了，巴布魯，我們所做的僅僅是封鎖了海關，就製止了災難的發生，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也許是聯合國發現微子病毒時間尚早，所以科技局並沒有察覺大同署的異樣。巴布魯不相信卡洛斯會撒這種謊，這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於是，一種不安的想法湧上心頭。

　　“我覺得，可能這次災難的始作俑者就藏匿在大同署轄區，有人想從這次的事件中獲利，使命局已經成立了，相信他們得知這裡的情況後很快就會介入調查。”巴布魯不知道這對於大同署是幸運還是不幸。

　　“恰恰相反，我覺得那群混蛋像是在嫁禍大同署，你覺得除了政府，這裡誰還有能力開發那種微子病毒?如果當真只有大同署幸免於難，你說的那個使命局到來後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逮捕你我。”

　　“可是卡洛斯，你知道的，一切尖端科技屬於科技局，我們根本沒有研究微子病毒的技術人員。”

　　“你在聯合國呆了太久，並不清楚各國只是名義上解散了原來的科學院，行政架構還在，只要他們願意，數萬後備人才隨時可以成為某個宏大工程的一環，包括製造這次的災難。私下進行科學研究的事情，各國都心照不宣而已。”

　　恐慌從心底升起，如同大手狠狠地抓住了巴布魯的心臟，上一秒他還是聯合國的使者，但也許很快，他就會成為罪惡的幫凶與階下囚。

　　“先喝茶吧，上好的龍井。”卡洛斯無奈地笑笑，又端起了巴布魯帶來的《宣言》，認真看了起來。

　　《宣言》裡的內容，限制入境人員?“微子病毒”未染指的淨土，接下來不知有多少人會逃難到此;協助使命局調查?恐怕使命局察覺問題後自己就是頭號嫌疑人;科學研究與自我拯救計劃?災難都沒發生還需要拯救?大同署的科技人員恐怕也不能獲得足夠的信任參與拯救行動了。

如果不能趕在使命局到來之前自證清白，這《宣言》在大同署就是一遝廢紙。　　“巴布魯，你知道‘信息孤島’麽?”卡洛斯抬頭，盯著巴布魯。

　　“科技設備的不對等造成的信息障礙?”

　　“沒錯，聯合國關閉了量子通訊網絡，又沒有辦法立刻重啟電磁波通訊，在這段時間裡，他們暫時不會知道大同署發生了什麽，也就是說，在這段信息空白期裡，我們還有機會。可一旦‘信息孤島’效應結束，使命局必然會洞悉這裡的異常，無論我們是否清白，全球人民失去理智的怒火都會把我們倆燒個粉碎。”

　　巴布魯搖了搖頭:“所以我們必須趕在那之前自證清白，你覺得這有可能嗎?抓住犯人容易，可如果犯人不在大同署呢?”

　　“並不是一定要自證清白，他們看到的東西，未必就得是真實的。我們呈現給他們的東西，也不必是真實的。”

　　“卡洛斯，你這是想欺騙使命局，到時候事情敗露，我們照樣難逃一死。”

　　“我們可以利用爭取來的時間，找到真正的凶手，這麽長的時間，我們有的是機會。”

　　巴布魯盯著卡洛斯，想從那深邃的藍色眼睛裡看出點什麽，可是除了一如既往地狡黠，什麽也沒有。

　　“好吧你說服了我，可是我們該怎麽誤導他們呢?找替罪羔羊?根本不可能做到。”

　　“這簡單，我們之所以危險，是因為某種原因大同署沒有病毒，只要秘密地人為引入微子病毒，引發災難，猜疑就會消失。”

　　“你瘋了，卡洛斯，你要為了自己的清白，將30億大同署人拉下水?不對，大學那件事你也是這樣，你一點都沒變。”巴布魯突然想起，那藍色眼睛裡的根本不是什麽狡黠，那是非洲大草原上獅子看斑馬的眼神，血淋淋的凶光。

　　“你沒有選擇，巴布魯，我也是。”卡洛斯在虛空中點下，光的漣漪蕩漾開，3D屏幕將召喚指令，傳達到“接引者”，辦公室的們徐徐打開。

　　“署長閣下，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的?”

　　“將卡洛斯送到冰室冬眠，將他的飛艇主機連接到大同署量子網絡。保護好他。”

　　龍井茶上，水汽氤氳，朦朧中隱約可見茶水的異樣，卡洛斯走到巴布魯身後，俯下身子，在巴布魯耳邊低聲呢喃。

　　“兄弟，我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這次，我絕不會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隨後，卡洛斯靜靜地坐在桌子前，茶已經涼了下來，葉尖在棕黃色的水面上靜靜地矗著，卡洛斯耐心地數著茶葉的數目，又常常因為茶葉的翻動不得不重新開始數起。

　　比起自身的安全，這片土地上有更讓他在意的事情。

　　“接引者，現在大同署的災情如何?”

　　“根據實時監控，現在大同署已經有0.2%的人接觸了微子病毒，但是根據預測，以大同署地區4%的微子打印機家庭保有率，疫情才剛剛開始。”

　　“4%啊，這遠遠不夠，比起其他地區至少80%的保有率，我們太過於安全了。”

　　“署長閣下，這難道不是好事麽，我的運算結果告訴我，當量子打印機保有率達到40以上，病毒一年以內的感染率就會達到100%，也就是說只有大同署可以在這場災難中幸免於難。這是大同署地區第一次成為世界先進文明的機會。”

　　“接引者，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聽著——

　　“第一，封禁量子科技，其他三大地區和太空聯合體能不能立刻重啟電磁科技?”

　　“不能。”

　　“第二，只有我們大同署因為落後，現在依然使用電磁科技，電磁科技的核心技術在誰手裡?”

　　“大同署。”

　　“第三，我們的感染率那麽低，會不會成為國際避難所?”

　　“會。”

　　“第四，你認為，我們有能力對抗其他四方麽?”

　　“沒有。”

　　說完，卡洛斯拍了拍手，歎氣道:“好了，現在把你的判斷結果輸入邏輯推演程序，你還覺得大同署安全是好事麽?再者，如果大同署完全沒有微子病毒，你認為，這更是一件好事麽?”

　　接引者陷入沉思，雲端服務器開始進行計算。

　　“計算結束

　　判定——大同署署長卡洛斯‘向大同署引入微子病毒’行為，合法;

　　判定——大同署署長卡洛斯‘冬眠駐聯合國代表巴布魯’行為，合法。

　　恢復署長卡洛斯職位對等權限。”

　　“現在，我下達署長令，所有部門只有三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三個小時後，在大同署全境開展銷毀微子打印機行動。”

　　“署長閣下，三個小時，會不會太少了，經過推算，三個小時大同署遠遠達不到其他四個地區的感染程度，這對我們不利。”接引者眉頭緊鎖，這是表達困惑的表情，“我建議一天以後再開始銷毀微子打印機。”

　　“以聯合國的執行效率，五個小時，他們就可以組建好使命局並登陸大同署，三個小時，已經是我們能夠爭取的極限。但是這三個小時裡，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可做。”

　　此時的A國——

　　“開門！開門！”漆黑的房間隨著來人的呼喊渲染上一層淡藍的光暈，隨後，牢靠的防盜門如積木般被隨意推開，蘇沐眼前多了幾個膠皮人。

　　“王啟寧院士，緊急命令，國家科學院重啟，零號條例生效。”

　　“零號條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麽?那請給我一些時間準備一下。”

　　零號條例，在各個國家有不同的稱呼，內容大同小異。五十年生產力的發展磨不平文明之間數千年的隔閡，在科技局成立之前，政府制定了零號條例——

　　政府將在以下任一情況發生時，重啟科學院。一是科技局背離了其服務世界的原則和宗旨，二是依靠科技局的力量已無法解決人類遇到的問題。當出現以上任一情況時，科學院院士有對全人類不可推卸之責任和使命。

　　王啟寧回到臥室，從床底抽出了古舊的行李箱，來不及抖抖灰塵，便提著走下樓去。

　　“孩子，你叫什麽?可以答應我，照顧好我的孫子麽?”

　　“我叫劉全，先生，保護院士家屬是零號條例附件的關鍵條款。”

　　“可是，我說的不光是保護，是照顧好這個小混蛋啊！他還有三個月才16歲，他喜歡做菜，討厭吃豆沙，偶爾想偷點小玩意兒玩，他，他，他，”說著，王啟寧緊緊抱住了不知所措的蘇沐，“姥爺得去拯救世界了，你少給我找事。”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蘇沐杵在那，什麽“零號條例”，什麽“科學院”，還有這些人到底是誰，種種疑問湧上心頭。但看到姥爺提起那神秘的舊皮箱，他相信姥爺沒有騙人，他要去拯救世界了。

　　就在卡洛斯引入病毒的4個小時後，蘇沐乘坐的飛機緩緩降落在非洲國際港。

　　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陸的蘇沐，打量著眼前鬱鬱蔥蔥的盛夏景色，惴惴不安。此時，映入眼簾，一片混亂。

　　遠處，傳來一個白發老人痛苦的呻吟。

　　“快跑！這人是個白頭髮，這是感染病毒的特征！”

　　“死老頭，感染了病毒還敢和我們一起來逃難?我們好不容易逃到非洲，你想害死我們?”

　　“打死他！打死他！……”

　　人群正在瘋狂地叫喊，但是誰也不敢上前，沒有人知道這病毒會如何傳染，大家都害怕。

　　這時不知是誰衝到海關核驗口，生生扯斷了裝飾的木欄，然後衝入人群，衝著白發老人狠狠打去，老人悶哼一聲，然後人群中又有幾人衝向了破碎的木欄，扯下了一根又一根木棍，漸漸地，老人停止了抽搐，沒了聲息。

　　人群轟然散開。

　　“張元，你去回收那個老人的屍體，留著感染者屍體在海關，對於後續登陸的被保護者來說太過危險。”

　　“劉隊，這大同署的國際港未免也太混亂了吧，連個工作人員都見不到，這種暴力衝突擴大怎麽辦?”雷治不由得擔心起來。

　　“我們來之前就收到了大同署的通知，現在全體工作人員都被派去銷毀微子打印機了，過海關遇到的問題，我們只能自行解決。”

　　“劉隊，屍體我給埋了。”張元一臉陰沉地走過來。

　　“那你為什麽就回來了，我們也會有感染風險的！”劉全看著粗心的戰士，努力壓抑著怒火。

　　“劉隊，你還沒看明白嗎?屍體我已經檢查完了，那個老頭根本就沒有感染，老人本來就有白頭髮，那群逃難者僅僅憑這一點，就宣判他感染了病毒，給活活打死了！”

　　“好了，我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院士家屬，這些逃難者不在我們的保護范圍，盡快執行任務。”劉全心底也怕得很，這群逃難者瘋了，整個世界一天之間全亂套了。

　　衝出國際港，外面混亂程度更甚，到處都在交火。

　　“你們過去看不上我們大同署，現在逃難了才想起我們，怎麽可能讓你們把病毒帶進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手持火箭筒，扣動了扳機，炮彈在逃難者中炸開，血肉橫飛。

　　逃難者也搭建起陣地，密集的激光束落在非洲人的陣地，引爆了未發射的炮彈，爆炸在自衛者陣營中撕開了一個口子。

　　“兄弟們，保護好老婆孩子，大家衝出去！”人們瘋了一樣地衝向陣地的缺口，兩方為了佔據這個缺口，不斷有人倒下。

　　“媽媽，我怕。”孩子瞪著眼睛，握緊拳頭，生怕自己癱倒，因為她看到，媽媽也在發抖。

　　母親捂住孩子的眼睛，將她拉到國際港的標牌後，說不出話，只能拚命地把孩子圍進自己的懷裡。

　　“隊長！我們不能保護那個孩子嗎?就眼睜睜看著她們送死?”張元想起了被打死的老人。

　　“張元，不是我不想保護她們，現在大同署一千多個國際港，成千上萬像他們一樣的逃難者，肯定到處都在打仗，我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她們?”

　　劉全同樣憤怒，對軍人而言，看著平民死在面前而無能為力，這份違背信仰的痛苦，他所忍受的，不必張元少。

　　“張叔，你去保護那個女孩吧，得到被保護方的統一，劉隊長就可以不用違反‘零號條例’了，”蘇沐強裝鎮定，努力用青澀的臉龐擠出笑臉，“來的路上，我把‘零號條例’和附件仔細讀過了，這不違反條例規定，而且我也想保護她們。”

　　劉全現在可以確定了，他們保護的這個小子，不只是院士家屬，而是個值得保護的好小子。

　　“張元，我現在命令你，在確保那對母女安全之後，再重新歸隊！”

　　“收到！”張元立刻轉身離開。

　　蘇沐和僅剩三人的保護小隊正要發動軍車，從那個口子中衝出去，炮火突然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人潮四散。如果這時從上向下看，會發現人群如一束綻放的花朵，白色的花蕊從一個點綻放，黑色的花萼一點點褪去。轉眼之間，人們的頭髮變得雪白。

　　真正的病毒感染者出現了。

　　劉全掉轉車頭，踩動油門，軍車衝破欄杆，駛入一片荒原。

　　“看來正門是出不去了，咱們現在需要趕去大同署的避難地，到了那裡使命局會有人接應的，”劉全一手擰開了香煙的自燃器，放在嘴邊狠狠吸了一口，就扔出車窗。

　　“小子，怕麽?”

　　蘇沐聽到有人喊自己，渾身一個激靈。

　　“不怕。”

　　“好小子，有種。實話說吧，連我都怕啊，難為你了。”

　　此時署長辦公室內——

　　“接引者，微子打印機銷毀得怎麽樣了?”

　　“在冊打印機已經全部銷毀了”

　　“現在病毒感染率是多少了?”

　　“算刻意放進來的逃難者，感染率2%，預計到使命局開始維護秩序時，不會有太大增長。”

　　“是啊，使命局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卡洛斯自嘲地笑。

　　“大同署可不是什麽諾亞方舟，她只是一艘從我們祖輩就住著人的老船。如果這船終有一天會因為被當成諾亞方舟而不堪重負，就讓我提前鑿穿她。”

　　“署長閣下，使命局的人已經穿越‘幕布’了。”

　　“他們沒有通過接引者進入麽?”

　　“對不起我沒能及時的監測到使命局的飛船。”

　　“看來使命局並不信任我們，至少非洲這裡的異樣，他們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卡洛斯先生是吧，你已經被逮捕了。”封樂下達指令，沒有遭到反抗，卡洛斯就被控制住了。

　　“你是一個英雄，但是並不夠聰明，正如科技局推演的結果，你會為了保護大同署主動引入微子病毒。我們已經入侵過整個大同署網絡進行取證，我想證據已經不用再展示了吧。”

　　“所以一開始你們就察覺到了大同署沒有病毒，對麽?”

　　“你知道我們絕對不能知道。大同署一點災難沒有的確是更加位選，你為了保護大同署，我們為了保護全人類，這並不衝突。”

　　“我明白了。我承認是我利用署長權限和巴布魯的飛船主機，主動將微子病毒引入大同署。”

　　“還有呢?”

　　“也是我推遲銷毀微子打印機的行動時間，並且以使命局到達前完成銷毀指標的理由，調走了大同署所有的海關人員，開放邊境。”

　　“好的卡洛斯，取證已經結束了。”封樂向著面前這個面前這個黑皮膚長官端正地行了軍禮，雖然按照聯合國的規章，使命局職權高於一切。

　　“可是巴布魯並沒有參與這場行動。”

　　“所以我們並沒有將他列在審判名單當中。”

　　“看來我還需要被審判，這已經是恩賜了。”

　　“不用感謝我，這是科技局推演的結果。”

　　多年以後，封樂主持建造的‘英雄之碑’落成，本該由他這位執行主席講話時，卻出現了長達一分鍾的尷尬沉默。誰也不知道，在那幾千萬長短不一的名字前，封樂究竟發現了什麽才會突然用佝僂的身子，努力地行了一個誇張的軍禮。

　　臨時災備基地——

　　混亂，絕望。這是蘇沐唯一能想到的印象。即便劉全隊長拿出了科學院家屬和軍方的身份，也不過得到了一處較為偏僻的角落，饒是如此，這幾張獨立床位和其他的逃亡者比起來，已經足夠優越了。

　　“小鬼，你們幾個滾開，我來。”逃亡者拿著槍指著蘇沐的床鋪。

　　“不可能，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劉全和手下同樣舉起槍對準了逃亡者。但是很快他們發現，周圍有不少人，同樣用槍口對準了自己這邊。

　　“小子，我也沒辦法了。”蘇沐一行人默默地收拾了東西，搬到了逃亡者們給他們的更小的角落裡。

　　午夜時分，逃荒者們都聚集在一起，盯著大通鋪中央的舊彩電，這還是政府臨時從倉庫裡找出來，拿來給逃荒者們緩解壓力的，至少，讓他們知道政府在做什麽。

　　主持人將微子病毒，生化襲擊，封禁量子科技，使命局，管制禁令的事情一遍遍地複述，並將相關名詞不斷地解釋，開逃亡者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哪怕他們對於這些概念始終是一知半解。

　　逃亡者們很慶幸，新聞裡，亞、歐、美洲大同署以外地區，都已經成為了病毒襲擊的重災區，大同署轄區雖然過去窮了點，但是現在這裡的生存條件，已經相當優渥了。聽累了的逃亡者們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或者縮在陰暗的角落裡偷偷地吃著什麽。

　　“現在宣布一條重要消息，由於不明原因，生化襲擊避開了大同署轄區，但經過查證，前大同署署長卡洛斯，為了洗清自身嫌疑，主動將微子病毒引入區域網絡，並癱瘓海關，致使大量難民湧入大同署，其中含有大量感染者，具體損失無法統計。卡洛斯主動開放了人類最後的安全區。”

　　“介於卡洛斯的身份和罪行，使命局決定擇日開展全民公審，開庭時間為明天正午12點。”

　　“你說說這個人為什麽要自討苦吃呢?”

　　“說起來要不是他，咱們也不會那麽順利就到非洲。”

　　“可是我們已經到了不是麽，這個卡洛斯本來就不是為了救我們吧。”

　　“說的對，病毒不能再引入了，邊境海關，也絕對不能再開放。”

　　“得給這些不把人民的生命安全當回事的家夥們瞧瞧，放難民進來是什麽下場！”

　　比起各個難民營裡的討論，居民區裡的人們早就達成了共識，第二天的全民公審中，十三萬六千個大同署居民區，四百三十三個難民營，只有六個難民營投了永久監禁，其他的答案出奇的一致——死刑，立即執行。

　　即便民意的要求如此迫切，使命局依然決定將行刑日期定在了一周以後，這引起了整個大同署人民的強烈不滿，小規模的遊行示威和騷亂時有發生，多半是要求提前死刑的執行日期。這段時間裡，幾乎所有的大同署人都在數著日子期盼著這一天來臨。這件事情傳到其他地區後，雖然沒有造成那麽大的轟動， 但是未來得及逃難的人們，也有不少將卡洛斯視為仇恨對象，而期盼著這一天來臨。

　　來到非洲的第六天。

　　封樂已經有三天沒有合眼了，沒有人知道那個恐怖組織還有什麽後手，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裡，盡快遏製住他們的下一步行動，是使命局的首要任務。為什麽要放過大同署，這和行動必然有所關聯，使命局非洲支部的任務，是重中之重。

　　封樂的同事們，也並不輕松，比起第一二天的騷動，此刻的人類社會，竟然不可思議地出現了降溫的態勢，大同署，亞洲署，歐洲署，北美署，太空署，使命局，所有人都在利用卡洛斯死刑前這個短暫的穩定期，努力構建適應新時代的社會制度。

　　短暫降溫在卡洛斯被執行死刑的直播後，結束了。正如災後會議中代表們所擔心的那樣，失業，疾病，饑餓，災荒，暴亂，科技倒退，在大同署以外的其他地區，這些已經是極其自然的現象。即便在地區政府的努力下，災害的影響已經降到了最小。

　　科技局目前仍然無法完全破解微子病毒的功能編碼，這個功能未知且經過改造的病毒群，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全人類的上空，至少目前，感染者的人體機能肉眼可見的降低了。

　　災難開始的兩周後，科技局的科學家們，在新破譯的片段裡，又讀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字句——禁止生育。

　　科技局選擇了封鎖消息，這不是怕病毒引發生殖隔離會造成社會恐慌，而是因為微子病毒群功能破譯的工作，才剛剛開始，也許這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