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病毒襲擊兩個月後

　　病毒襲擊發生後，各國‘零號條例’隨即生效，舊科學院的科學家們被召集到一起，旨在借助資料再次攻克信息時代的理論科學和應用科學。各國科學家們幾乎都是滿負荷工作，在這個新時代，只有建好了科學的地基，才能盡快恢復生產，緩解社會危機。

　　各國家誰能盡快攻克舊時代的科學大廈，誰就能獲得下個時代的話語權。

　　其中大同署轄區因為從未真正進入量子時代，大量保留了信息時代的科技，因而成為了人類複興計劃的關鍵一環。

　　複興計劃開始之初，大同署方面就宣稱，轄地面臨巨大的難民壓力，又承擔著複興計劃的重要責任，只能盡其所能地援助其他地區。

　　“媽的，封樂就是個廢物，大同署的那幫人擺明了是只顧著自己，他就什麽都不做?”亞洲署總部裡，使命局亞洲署負責人約克將軍在聯席會議上不滿地抱怨。

　　“可是我們有什麽辦法，像《聯合宣言》規定的那樣，把大同署給炸了?那誰來幫助我們建設信息時代?”陳遠打斷了這個喋喋不休的空降領導。

　　亞洲區署長陳遠，非常討厭約克將軍，他常常打斷代表們的發言，然後自作聰明地說些對複興計劃毫無用處的東西，好在這種牢騷並不很長。

　　“是啊，沒有信息技術，我們的舊式裝備根本就沒法形成戰鬥力，又不能動用反物質炸彈。”約克將軍很快就不吭聲了。

　　“那麽就來說明一下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基礎科學和應用科學，羅布泊方面在全力攻克，但是最快路徑依然是直接從大同署獲取。可是兩個月來，大同署向我們輸出的資源，只有一些半吊子的科學家，還有我們自己的交換生。他們給出的理由是沒有人才配套，所以拒絕輸出生產線，”陳遠拿起了最新統計的數據，“兩個月來，感染病例沒有出現康復個例，各地死於疾病、饑荒、暴亂人數已經達到4000萬，而且因為饑荒為主要死亡因素，病毒致死率仍然沒有確定數據。”

　　“除了這四千萬人，我們還損失了不計其數的財富，”經濟委員補充道，“因為量子科技禁令，使用量子加密技術的貨幣生產線已經停產了，現在各發達地區貨幣全都一樣，除了大同署的納特。各地區貨幣和納特兌率都在迅速降低，已經超出調節范圍了。”

　　“恐怕不止四千萬人，現在大家不只為了安全和生存了，我們在交易市場上發現了很多來源不明的納特，牽連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組織，組織成員有偷渡去大同署務工的，有轉運貨幣的，有把納特分配給成員家屬的，甚至海關裡都有他們的人，”人力部負責人同樣憂心忡忡，“為了不激化社會矛盾，我們沒有對這個組織動手，可是這種遍布全國的組織正在蠶食我們的勞動力。”

　　陳遠看著沮喪的代表們，歎了口氣:“看來最反對我們製裁大同署的，正是那些用身家性命換取納特的民眾。”

　　“哈哈哈，陳遠老弟，看來你明白我為什麽只是發牢騷了啊，”約克將軍摁熄了嘴裡的香煙，放回了口袋裡，“以後怕是再難抽到這種好煙了啊。”

　　不少代表對於這個空降領導的牢騷充耳不聞，倒是陳遠開始注意起抽煙的約克。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期，所有工廠都優先生產生活必需品，煙不再是容易買到的東西，可以說抽一根少一根，抽煙的約克將軍看來心情還不錯。

　　“聽我說嘛各位，

別都板著個臉，我給你們說個好事，那個釋放病毒的組織，有眉目了。”　　“約克將軍，你說的有眉目是指什麽?”代表秦琴壓抑者對這位長官的不耐煩，用這種模棱兩可的消息騙軍功的信息販子，在情報處已經司空見慣了。

　　“我們可以確定，這個組織現在已經停止活動了。秦琴上尉，知道為什麽我們要把總部從BJ搬到禾昌市來麽?就是因為這裡地球上為數不多的‘電磁奇點’，是天然的全球天線，沒有建立起信號基站，除了大同署，其他四大地區現在都是靠這種奇點保持穩定的信號聯絡。”

　　不少代表開始表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中的不少早就對總部搬遷一事心存芥蒂，對於電磁奇點的傳說也一直是將信將疑。

　　“約克將軍，說重點證據，你為什麽斷言這個組織停止活動了。”

　　“因為我委托封樂複查了所有災難前從全球各個電磁奇點發出的信號。微子病毒製作成功，只是實行恐怖襲擊的第一步，這個龐大的組織要想實現病毒的迅速擴散，他們必須要侵入太陽系宇宙網核心，才能將信息同時向全人類廣播，但是廣播信息需要五大地區中至少有三個開啟量子鎖。”

　　“這我們也知道，在災難發生時，量子網絡核心的確有入侵記錄。”

　　“所以說嘛，三個地方之間必須要有交流才行，現在的技術水平，要追蹤量子信息反而比追蹤電磁波簡單多了。你說為了進行穩定又可靠的通訊，他們該去哪裡?”

　　“電磁奇點。”情報科負責人雷平大校率先鼓起了掌。

　　作為使命局的負責人，約克不僅要查明極端組織的身份，還要平衡監察各方，這種身份的人自古以來就不討喜。約克將軍總感覺自己像這些年教廷派到各教區的大主教，要麽證明自己，要麽順從。

　　此刻約克將軍一改吊兒郎當的樣子，現在正是展現成果的機會，能力直接與威信掛鉤。

　　“所以他們在那個時間，隻可能在禾昌、巴黎、內華達、威斯康星、聖彼得堡這些有電磁奇點的地方，鎖定了時間點和信號發射地後，我拜托封樂全面調查了大同署在開羅的信息中心的記錄。”這時，約克將軍從褲兜裡掏出了一片餅乾一樣的東西，敲了敲桌子，全場所有人都盯緊了這塊“餅乾”，有些人模糊記得，這歷史書一筆帶過的古代發明，應該是磁帶。

　　約克對於眾人的表現很滿意:“最後我們找到了極端組織的通訊記錄，它現在就在我的手裡。”說著約克又拍了拍手，警務員走上前來，打開了手裡的手提箱，裡面是一台老舊的錄音機。

　　“其實大同署扣押人才也不是封樂的錯，畢竟大同署仗著科技優勢壓根不聽他使命局的，用你們的說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何況這種特派員到哪裡都不討喜。能找到錄音還送來設備，他一定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大家都聽出約克將軍又在指桑罵槐，抱怨使命局不受待見，和政府實際上不相統屬，各行其是。不過對磁帶內容的好奇勝過了一切，至於眼前這個牢騷的空降長官，也平添了幾分可愛。

　　眼見自己的目的達到，約克就痛快地將磁盤插入了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這段錄音他已經聽了幾十遍，此刻隻邊點煙邊觀察起會議室眾人的反應。所有人都在努力從錄音內容中尋找線索，會議室極度的寂靜。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中斷聯系。”錄音戛然而止。

　　不少人打心底松了口氣，這無疑是尋找極端組織的關鍵線索，比起等待科技局破譯微子病毒群的功能碼亦或羅布泊重啟電磁科技，迅速逮捕極端組織，直接獲得病毒群數據，然後製作微子疫苗，才是恢復危機前生活水平，解決危機的最優路徑。

　　“約克同志，我代表人類社會，由衷感謝你和你的同事們做出的努力，可是這條線索裡的有效信息你打算怎麽使用?”看著約克將軍手裡那根再次點燃的香煙，陳遠確定知道約克應該還有關鍵線索，索性順水推舟給這個愛發牢騷的同僚一個展示的機會。

　　代表們也開始將期待的目光投向約克，等著他發出什麽高論，約克對著陳遠撓了撓自己的頭，發現摸到了後腦的傷疤而不是頭髮，尷尬地衝陳遠笑笑，這在約克的字典裡，是會意承情的意思。陳遠看到，也報以熱情的一笑。

　　“專業人做專業事，接下來這部分還是讓雷平大校來講吧。”一向表現欲很強的約克，這次卻主動放棄了講話的機會，此時連陳遠都不禁暗讚，看來約克已經和情報處聯合搜查有一段時間了，而且有了一些成果，不過避開了自己這個署長，多少有點氣悶。

　　“借助科技局的力量，我們主要獲得了三個線索，一是有兩個孩子，劉珂，蘇沐，他們應該就是錄音裡侵入通訊的人，二是極端組織沒有滲透到太空署。”

　　約克將煙再次摁滅，然後開始補充這段尷尬的沉默:“第三條，劉珂，蘇沐現在在非洲，大同署。”

　　“哎?啊這。”歎氣聲。

　　大同署對於科技和科技人才采取了極端限制措施，顯然是希望這場災難持續得越久越好，關鍵線索在大同署，這無疑增大了搜查難度。

　　“這兩個孩子也是偷渡者麽?”人力部負責人開始盤算起能否借助偷渡組織，在不驚動大同署的情況下將他們接回來。

　　“其實，我也希望他們是偷渡者，雖然這樣確實難找了點，但也不是做不到，”約克臉上，不安取代了獲得線索的喜悅，“他們不是偷渡者， 真正的第三條線索是，他們是零號條例的被保護者，他們的長輩，都在羅布泊，而收音機，恰巧是蘇沐的姥爺王啟寧的愛好。”

　　“你是在懷疑王啟寧院士和科學院?”羅布泊方面，科學院也有代表在場。

　　“錢越將軍，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們都希望這是假線索，可是我與雷平大校在內很多可靠的同事都討論過，我們無法排除這種可能。”

　　“雷平，連你也是這麽認為的?”錢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了解自己的這個老部下，當年情報處還叫谘情科時，雷平發送的情報，事後都被證明從來沒有出現過差錯。

　　“不只是我，將軍你應該聽說過，前大同署長卡洛斯就是因為排除不了科學院的嫌疑，才為了自保把病毒帶到大同署的。真正有實力開發微子病毒的組織，各國科學院外真的不多。”

　　“我明白了，需要我來調查王啟寧他們麽?”即便只是可能，錢越相信雷平的判斷。

　　約克將軍非常欣慰，看來一切都在朝著理想的方向發展。

　　“還有一個要求，我希望人力部可以和偷渡組織合作，以非官方名義秘密調查蘇沐和劉珂，這要對軍方派去保護院士家屬的人保密。我們不知道組織是否滲透到了軍方，所以必須保護好證人。”

　　“這裡我幫約克將軍補充一下，錄音中的五個信號源，三個分別在禾昌，巴黎，威斯康星，另外兩個追蹤不到，唯一可能是他們在無法追蹤信號的大同署，也就是說，大同署，很可能是組織的總部，我們必須考慮證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