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觀測者紀元500年,”
錢越在計算機前敲寫到,他習慣了用這種以自己為標準的紀年方法,在起初的300年,人類在從‘聖誕事件’中恢復了元氣後,‘永生之泉’向大眾普及,起初他還能和自己的妻女以及曾曾外孫們保持聯系,後來,第二代‘伐竹派’出現了,來自地球的信號中斷了一段時間,錢越在這次動亂中永遠失去了和家人的聯系,但是好在直到‘樹狀圖工程’預測的500年後的現在,依然可以從地球上接收到各種信號,證明地球上依然存在人類健康的文明。
“看來這場賭注,我們還是贏了‘樹狀圖工程’,也不知道地球上的人類還記不記得這件事?”寫完,錢越拿起大剪刀,對著那根已經生長了500年的竹子細心地剪了下去,在來到邊陲行星的時候,錢越帶上了一塊竹根,並給竹子也注射了‘永生之泉’,這棵竹子,就代替那個與地球文明打賭的組織,和錢越一起見證賭局的結束。
他成了錢越的老朋友。
“一號觀測者紀元十二萬年,
“就在五年前,可以預測的第274次‘伐竹派’運動出現了,地球文明已經有五年沒有任何信號傳出了,同時太陽系廣播已經播放了五年,並沒有收到任何回復。我又要開始剪竹子了,‘伐竹派’嘲諷的咒語,就這樣在太陽系響了五年,呵!”
“一號觀測者紀元四百二十萬年,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我再一次從地球接收到了信號,嘗試著進行呼叫,但是沒有回應,預計是文明發展水平不足以識別信號,也許我要下班了。”
“一號觀測者紀元七百三十二萬年
“我已經不想去數三年前的那次信號丟失是第幾代‘伐竹派’的傑作了,這個文明也已經很久沒有信號傳出了,太陽系廣播又播放了三年,‘伐竹派’?嘲諷就讓他嘲諷去吧!”
錢越機械地敲打著鍵盤,這時,熒幕上突然閃爍起四個字——
生生不息
錢越呆滯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不斷地確定這接受信號的真實性,一遍遍地檢索信號截留時間和方位。
“我想,我迎來了我的後輩,這個人是‘伐竹派’的幸存者,還是像我一樣的‘見證人’?我不知道,希望他願意來到這裡,我是時候開始建設我的墓碑了。”
錢越開始向信號的截留方向發射坐標信息和自己的身份,早已不去判斷對方發出信號的用意,他現在隻想盡快結束這份使命。獲得對方到來的請求後,錢越將自己的觀測者記錄放在了早就準備好的石匣子裡。漫長的等待,當錢越看到了飛船靠近的一刻,主動打開了隔離艙的門,一瞬間,錢越的身體在接近絕對零度的虛空中飄散。
“十二號觀測者紀元元年,
“我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麽在告訴我要呵護好這根‘波’(該文明類似於竹子的植物)後,那個觀測者就跑到外艙口去自殺了。原來上個文明的人長得像‘多麻卡諾’(該時代進化出的一種四翅哺乳動物),真是好笑。”
“十二號觀測者紀元末年,
“我已經記不得這是我記錄的第幾個文明了,每一次文明的毀滅時的太陽系廣播,都無人應答,好在今天,我看見了一批飛船,大到難以置信的飛船,遠超我的那個文明,飛往了太陽系以外,看來歷經了十二任觀測者,終於有文明願意放棄對‘黑暗森林法則’的恐懼,飛向太空,可真了不起啊!這根‘波’,
看來已經沒有了限制他生長的必要,我也要盡快去修建我的墓碑了。” “在邊陲行星發現傳說中的觀測者領地,即將展開保護屏障,保護屏障展開完畢。”
“我請求允許遺跡發掘。”
“地球方面允許對遺跡進行發掘。”
一群長者蜘蛛面孔,搖著響尾蛇樣尾巴交流的考古學家打開了遺跡的大門,令人震驚的是,觀測者遺跡非常乾淨,裡邊只有一根陷在屋頂裡的竹子,和十二個石匣子,考古人員一個又一個地取出了石匣子裡的資料——
“一號樣品,年代最為久遠,確認為強作用力刻錄盤,無信息丟失。”
“二號樣本,確認為紙張和文字,在微子機器人維護下,無腐蝕。”
“三號樣本,確認為羽毛,纖維刻錄信息在微子機器人維護下,無損壞。”
“四號樣本,確認為石刻文字,保存良好。”
“……”
“十二號樣本,確認為分子矩陣表,在微子機器人維護下,信息完整。”
考古學家在邊陲行星上駐扎了一個月之久,才讀完了這些各種方法留存下的日記,十二種文字的解讀,使這一輪文明了解到了那個橫跨數千萬年延續至今的賭注。考古學家們傳回地球的研究報告,又被擴散到整個宇宙,讓所有人啼笑皆非——過去十二個觀測者文明,和他們記錄的數十個文明,用了幾千萬年的時間,做了一件現代人看起來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是這一輪文明的人類依然在討論如何回應過去千萬年的歷史。
最後一個考古學家把一顆半人馬座帶回來的種子,埋在了那根古竹的旁邊,帶上十二本日記,考古學家們離開了這顆邊陲行星。
兩個行星日後,這顆種子以極其霸道的生長態勢,擠佔了竹子的生存土壤,然後衝破了早已脆弱不堪的屋頂,繼續生長。這是一種適應了星系邊緣環境的生物,和竹子不同,是在半人馬座發現的新物種。
在這蓬勃生長的生物旁,是十二塊破碎的墓碑,一棟坍塌的房子,和一段傳承了千萬年一夕倒塌的‘筍房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