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水墨畫是華夏畫作中最常見的一類,尤其是那些名家泰鬥流傳後世的經典之作,這是因為黑白兩種顏色只需要一塊墨錠即可,便於攜帶。 如果有一塊上等的墨硯,可以自行發墨,名家們有一支筆,便能在寺廟的牆壁上,茶館酒樓的柱子上,甚至青樓的床頭櫃上,肆意揮灑自己的才華。
單調的黑色在大家名手的筆下,可以呈現出千萬種輕重濃淡的變化,一點也不比多彩畫的表現力差。
一個畫家的功底如何,黑白畫是最容易反映出來的,秦衝想長期賣畫,建立合作關系,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出本事來作幾幅這樣的好畫來證明自己。
但這顯然是不合適的,黑白色的水墨畫,本身就不適合擺放在酒店的房間內,走廊和大堂中擺放一兩幅倒還可以,多則無益。
多彩的顏色,尤其是大量使用紅色這樣的暖色調,可以給客人一種家一般的溫暖,這也是高端酒店裡面常用油畫的原因,油畫對色彩的應用要比華夏畫更淺顯易懂。
秦衝這次創作的是一套帛畫,這是一種特殊的畫作,它的載體不是常見的紙張,而是絲織品,因此而得名。
華麗的錦帛可以讓做出來的畫作增添幾分貴族氣息,卻也增加了創作難度,畢竟錦帛對墨水的吸收能力和顏料的附著力,跟紙張是完全兩樣。
纖維絲狀的物質,會使得墨水迅速擴散,原有的線條比例在即刻間就會變得蕩然無存。
“古代相術的符文刻畫材料相當豐富,紙張隻是最簡單最常見的一種,石頭、木牌甚至金箔銀箔上都可以作畫。相師穿著的道袍就是絲綢材質,上面也多會刻畫一些符文,在衣服上畫符的難度可比錦帛作畫高多了。”
秦衝在腦海中略微思忖一翻,便能夠找出數十種方案。
隻是古代那些材料,放到現在也很難搜集齊全,很多名字都已經被改了七七八八,秦衝隻好買了幾本介紹礦物質和各類植物的書籍,從它們的特性上去尋找。
好在記憶力今非昔比,一目十行,新華字典一樣厚度的書,到了秦衝手裡也就是幾個小時的功夫便能夠完全消化。
有些難以搞到的材料就算了,很快秦衝便寫出一份容易入手的顏料清單,其中有植物顏料也有礦物顏料。
“百萬,你去礦石市場和古玩市場逛逛,幫我把這幾樣礦石買點回來,記得戴手套。”
礦場那邊的人比較難纏,張百萬比較擅長跟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秦衝便找他幫忙,自己則來到花鳥市場,購買植物顏料。
礦物顏料和植物顏料有很大的不同,前者的作品顏色持久性上要遠遠超過後者,但是成本相對較高,而且不宜搜集材料,尤其是在礦物開采完全處在手工階段的古代;植物顏料的長期使用成本比較低,有些古代大畫師,日進鬥金,乾脆在自己的大宅裡開辟一處花園,種植顏料植物。
花鳥市場裡多是一些胡子白花花的老大爺,拎著鳥籠抽著旱煙,秦衝這個年輕人一進去就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這位同學,要買花?要仙人掌還是水仙花,好養活,放到書桌上還能淨化空氣。”
“現在是暑假,這位同學一定是剛高考結束的大學生吧?買點富貴竹,放家裡,保一年富貴。”
這些人的介紹秦衝都沒有多看幾眼,普通的花花草草買回去也是佔地方,若是買幾根富貴竹就真的能夠富貴了,為人驅邪避禍的相師豈不是都的失業了?為了同行的飯碗,
也堅決不能照顧他生意。 連續逛了幾家店,都沒有找到自己需要的花草,一直走到了市場的深處角落,有一中年漢子穿著背心,用冷毛巾蓋住臉,舒服的靠在躺椅上打盹。
“要什麽自己拿,花盆底下有標價,概不講價。”
真是個古怪的人,秦衝搖搖頭,這間花店,是整個花鳥市場的風水口,匯聚了周圍千萬花草的靈氣,按照道理說,此處擺放的植物最容易存活開花結果。
在店裡溜達一圈,令人大失所望,這店老板賣的都是一些跟其他店一樣的普通貨色,雖放著這麽好的水土資源不利用,實在是暴殄天物。
“小夥子,花也是生靈,買回去並不是用來欣賞的。”
老板拿下臉上的毛巾,一張毛胡臉,渾身的隆起的肌肉,卻給人一種儒雅的感覺。
看到此人的面貌,秦衝靈機一動,脫口道:
“能把你家的蘭花拿給我看看嗎?”
那人面色一怔,吃驚道:“你怎麽知道我有蘭花?”
蘭花是一種非常嬌貴的花草,一度被熱潮成為了天價,由於它的美麗典雅,被稱作“花中君子”。
“猜的。”
秦衝咧嘴笑笑,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我想要幾棵花瓣飽滿的蘭花,必須要成熟開花期的,名種自然最好。”
老板點點頭,走進房間側面的一個小門裡,不大一會,抱著兩盆蝴蝶蘭走了出來,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有幾個壓土的陶粒落了出來,只見他毫不猶豫的用衣服擦乾淨又重新放回去。
“能賣的隻有這兩盆了。”
“不錯,葉形工整,葉色飽滿,是上品的蘭花。”秦衝抬起頭,盯著花店老板道:“這兩盆,連同你屋子裡那盆麒麟蘭,我都想要可以嗎?”
“你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知道我有麒麟蘭?不要告訴我你還是猜的?”花店老板聞言大吃一驚,轉而滿是戒備的看著秦衝,若不是大白天,他還以為自己見鬼了。
“蘭花在一般的花中,絕對是獨樹一幟的存在,是百花中的焦點,這兩盆裡面的蝴蝶蘭,軀乾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彎曲,蝶戀花蝶戀花,能讓蝴蝶蘭也趨之若鷲,放下君子之風頂禮膜拜的花朵,自然隻有君子花中的君子――大屯麒麟蘭才有這資格。”
“原來如此,小兄弟居然也是愛花之人?”
花店老板的態度立刻就變了,這種典故除非內行,一般人是絕對無法說出來的。
秦衝笑而不語,這世界上恐怕沒有一位國畫高手和風水師不熟悉蘭花。
蘭花本就是古今畫家最愛創作的靈感之一,也是風水師們熟悉的靈物,它還是一種天然的風水植物,常與之相伴,可以培養人的正氣,令陰邪之物不敢靠身。
有共同的話題,兩人的談話就融洽許多,秦衝這才知道這位花店老板的本姓也是花,天生也好弄這些花花草草。
“秦衝兄弟,你這麒麟蘭是我最寶貴的東西,就像是孩子一樣,是絕對不會賣出去的,不過現在就算是想賣也賣不掉了。”
“花老板為何這麽說?”
“它生病快死了。”
花老板帶著秦衝,見到了這盆花中的君王,果然,這株原本該名貴而不奢華的蘭花,此時此刻病怏怏的像是一株狗尾巴草,原本長的非常茂盛的花莖也如同苟延殘喘的老人一樣彎著腰,幾朵盛開的花骨朵已經有泛黃的跡象。
“花老板沒有給它檢查下發病原因?”秦衝知道賣花的花匠都是頂尖的植物醫生,對各種植物病蟲害了如指掌,一般的小毛病根本難逃他們的法眼。
“當然有檢查,這裡水分適度都是恆定的,也沒有病蟲害,我實在找不出任何問題所在。”花老板垂頭喪氣道:“我都著急好多天了,我自己身體出問題也沒這一會難受,現在連生意都懶得做。”
“蘭花雖然名貴,卻不難養活,這才是君子之風。”
秦衝蹲下來, 仔細觀察之後,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咦?”
“怎麽?秦衝兄弟你發現了什麽?”花老板語氣帶著激動。
“我想我大約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那你快說啊?”看到秦衝臉上略帶遲疑,花老板小心的問道:“難道問題很嚴重?”
秦衝點點頭,說道:
“不錯,你這幾棵蘭花最中間的一棵,已經隱約有成為花王的跡象,小小的花盆供給它一株花的養料都有些力不從心,何況還有周圍這幾朵麒麟蘭跟它爭香鬥豔。”
“那應該如何解決,把周圍幾柱移走?”
“沒有用的,中間這株之所以能稱王,就是因為吸收了邊上這些的根莖營養,移走它們,花王得不到足夠的支持恐怕撐不過半小時就得枯竭死亡。若想保留花王,隻有一個辦法,采摘掉周圍所有麒麟蘭的花朵,隻留下他們的根莖。花王和這些普通麒麟蘭隻能獨活,不能共生。”
這隻是嘴上的說辭,其實真正的原因秦衝沒有說出來:這種城市噪雜之所按照道理說是不可能產生花王的,花鳥市場經營了近十年,這株蘭花位於風水靈眼,又有花老板悉心照顧才蛻變成花王。
就算是君子之風的蘭花成為花王之後,也不會願意與同類共享周圍的靈氣,否則寧可同歸於盡。
這便是蘭花的風骨。
我若為王誰敢稱皇,它有君子的霸氣;花開堪折直須折,它也有君子的浪漫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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