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生於無,而萬物始於有。
……
不知何時起,在森林無人注意的地方醞釀一團黑霧,千百年來,無人問津,直到今日。
……
我自沉睡中醒來的時候,天色混沌,沉濁不分。
我努力去理解周遭的一切,邊模仿邊創造,模仿環境已有的行為,創造出新奇的法門。
直到我看到高不可攀的……生命。
那是一個不太晴朗的清晨,和往常一樣,我感受著世界的變化,讚歎著萬物的神奇。在諸多刺激中溫養著自己的殘念,日積月累之下已經有了基本的五感。且由於意識容器的缺乏,反倒令我的感覺空間廣闊,讓我可以看到很多東西。
……
一滴血從草尖滑落,順著血跡,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打破了這片天地的寂靜。
“給我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遠處傳來一聲厲呵,隨之更多腳步聲傳來。卻並不清脆,甚是拖拉。
“知道啦---”眾人極不情願地回應著。
在一片喧鬧中,一人盤坐在樹影之後,輕聲扯下一塊碎布,細心包扎著傷口,心中念到:“又是這樣,每次我出手,他們就來這一套地毯式搜索的路子,抓我回去,一頓暴打。不過好在每次也沒多少同門願意為難我,只有那不長眼的執法長老,天天吆喝著法不容情。”
整個排查搜索的隊伍進行了雷聲大雨點小的一番喧鬧之後,也便消失在了這片森林。似乎一切和往常一樣,毫無波瀾。但平靜的水面之下有波濤洶湧,而暴風雨之前也總是寧靜的,往往安靜的環境意味著更加的危險。
……
聽著周圍似乎已經沒有其他響動,靜坐修養的張三璋緩緩睜開雙眼。可眼前景象卻並不是來時的森林,而是一片黑暗。這種黑暗,純粹至極,令人窒息。他喪失了原本有的五感,仿佛一切都被吞噬到了另一個世界,這種體驗,從未有過。
而在原本的森林,張三璋的身體仍舊盤坐在樹影之後,但不同之處在於他身旁逐漸有黑霧聚集。這團黑霧,只是緩緩移動,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只是,森林過於龐大,而周圍過於安靜,以至於,這裡所發生的一切無人知曉。
這時,張三璋也逐漸反應了過來,從剛開始的略有驚喜變得逐漸煩躁起來。因為剛開始進入五感盡失的狀態時,他以為自己進入了內景中的一塊新領域,獲得了新的感悟。畢竟自己天才一世,自出生開始便有了武道奇才的稱號。而後更是得天地機緣,於內景中生出大造化。這次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了一位被鄉紳所欺壓的女子,卻不料被那人尋得把柄,告到了門派長老那裡。在向來十分好面子的門派長老嘴裡,張三璋的仗義執言勇敢作為變成了欺壓弱小冥頑不靈。似是嫉妒他的天賦,若是其他少年郎遇到那般景象,也絕無動手幫人的能力。畢竟,對手可是橫行一方的鄉紳。
……
這個世界,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與一套顛撲不破的法則,這一切皆由百萬年前修真界的幾位超脫者和凡人界的幾位聖賢聯合制定。從那個時候起,仙凡兩界,井然有序。修仙者以靈氣縱橫四海,而凡人亦可憑智慧橫行無忌。
……
此時此刻,黑霧漸漸吞沒了張三璋的身影,侵入他的腠理,融合他的血氣。慢慢地,黑霧由侵入肉體到佔據至靈海,擴充到內景。
無人知曉,這裡發生的一切將會改變此間的天地格局。
而這個少年成才,意氣風流,又有宏圖大志,正義凜然的後生,竟會被虛無吞沒,了卻殘念。 有道是,
生死因緣一場空,半江月色半江晴。
林中造化聽天命,紅塵浮世不可憑。
伴隨著一聲悶哼,張三璋緩緩醒來,只是他的心,在一刻之間,便判若兩人。那些曾經的意氣,不再如夏日綠蔭一般茂盛。曾經澄明的心,亦然有了一塊黑色的汙垢。
看著天色漸晚,張三璋也動身前往自己平時細心打理的行宮洞府。想要先歇息片刻,以平複受到震撼的心靈。其實,大多數時候,身體上的傷痛倒是其次,因為它顯而易見且有跡可循。而神魂的損失,往往更加致命,有可能在你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發展到無藥可救的層次。
而那團本無形於天地間的黑霧,自此有了可憑借的實體。如果說它以前,是意識的造物,為虛無之本。那麽現在,進入了張三璋的身體之後,虛無進入了新的階段,如一粒種子扎根於這位天才少年的血肉魂海之中,以他的生機為養料,以他的命數為倚靠,開啟自己的人生之路。
……
就這樣,原本各自平靜的少年與虛無,因一個鄉紳欺壓民女的契機,卻結合在了一起。不知是福是禍,妙不可言。
……
就在張三璋動身前往行宮洞府的路上,天色猛的一暗,天邊有無窮劍氣升起,朝著不遠處的一座城池砸去。
血色席卷天際,隱隱有漩渦出現。而另一邊,另有金光大顯,此乃是城池經過聖人加持所形成的防禦陣。兩相碰撞,一時之間,難分上下。
雖然張三璋天資卓越,修行速度一日千裡,奈何其年齡尚小。此時年方十四,修為也是築基中段。雖在平日裡見到過宗內長老出手,但那僅僅是單練演示,哪有這般氣勢。當下便噤聲潛行,細細觀摩,畢竟,能看到大能出手,對自己的修行也大有裨益,也可趁機感悟。
就是不知,如此凶險的法術,是何人祭起,又抱有何種目的。
……
俗話說得好,好奇害死貓。就在張三璋駐足的片刻,一雙血目卻早已盯上了他。血目的主人名作俞宏真,是一名獨行魔修,因其擅長血術,又被稱為俞血魔。實力在元嬰大成。而今日,正欲一人屠一城,血祭黎民,以助其突破。
“哈哈哈哈哈哈,本以為五靈根仙藥與我一生無緣,不料今日竟自投羅網。看來是天不枉我斷情絕欲,要給我大造化。”俞宏真見到張三璋的第一眼,便喜笑顏開。本十分凝重的攻城戰,突然變成了狩獵遊戲。血魔之手猛的往前抓去,空中亦形成了一張大手,朝著張三璋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