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道金光緩緩靠近血陣,在坎位停了下來,血魔見到來人,冷哼一聲:
“這是哪裡來的正人君子,要擋我去路?”
來人一身素衣,羽扇綸巾,似那聖人降世。卻看不出有任何靈氣運轉,卻能踏空而行,讓張三璋很是奇怪。想自己已有了築基修為,況且需要特殊的步法運轉靈力才能夠勉強居於半空,這也是十分吃力的。此人卻能夠悠然行於此處,一身氣質十分出眾。
素衣黑發,手中沒有傘,卻沒有水滴落在身上。細細看去,卻是一位肌膚勝雪,眉似新柳,目若燦星的娘子。
張三璋望著這道身影,不禁恍然有些出神。
那血魔見到這個衝來的小娘子,也是略有詫異。笑道:
“沒想到這一個小小的縣城,竟然有這樣可人的娘子。正好長夜漫漫,來陪本尊快活一下,本尊可保你平安!”
“血魔尊者還是先顧著自己的安危吧,小女對血魔尊者仰慕已久,也不想讓聲名遠揚的尊者折在這個小地方。”白寧寧笑著。
“早就聽聞凡人界可以通過寒窗苦讀來成就功德,從而獲得力量。今日一見,小娘子如此孱弱,怎獨自出門面對強敵了。”
“我幼年失去雙親,寄宿在這座小縣城中,吃百家飯,穿百家衣,習百家道。從而在市井江湖中得到真意,成為一名墨門俠客。“
“今日見到血魔來犯,自當身先士卒,護佑黎民。”
白寧寧一臉認真地說道。
“桀桀桀,真是頗有正道風采呢。今日不讓你挫骨揚灰,可就對不起你的這一番說辭了。”
“不過,念在你我尚有相似之處,我且給你一個機會。若你能和我對戰三個回合不敗,我就放你走。”血魔打著傘,輕蔑說道。
其實他的內心是十分鄙視這些正道的。一方面是因為自己修魔,本就與正道的名聲不相合。而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眾人經常利用所謂的正義來綁架個體。在群體之中,少數派就是罪惡。而這些少數派,為了迎合多數眾人,則甘心成為他們的傀儡。譬如今日的屠城血祭,是血魔對整個城池發起的戰爭。在他眼裡,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本就是世界的法則。自己遵從這個規則,獵食血肉,提升修為,也是理所應當。
今日見到白寧寧,更是加深了他對正道的厭惡。滿城竟無一壯年出來迎戰,僅讓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送死。
張三璋看著這一幕,也是感到十分惋惜。歎紅粉佳人,往往死於非命。只是,他看見她的那一刻,覺得心臟跳動,似乎有什麽溫暖的東西在血管中流淌。
話不多說,只見血魔俞宏真緩緩在手中凝聚一柄血劍,抬手便向白寧寧刺去。白寧寧也不做躲閃,心念一動,一股黑白的字跡鏈條便從掌心延展而出,形成一道盾牌。與劈來的血劍撞在一起。這股碰撞並未持續太久,血劍雖未能刺穿白寧寧的身體,卻令她倒飛出去,嘴角滲出了鮮血,染紅了嘴唇。
在黯淡的蒼穹下,顯得格外淒慘。也是,她才十六歲,能到致知的層次已屬十分驚豔了,卻要面對一個凶名赫赫存在了四五十年的魔頭。論哪家後輩也難以勝任。想來正是因為她無父無母,無人關心,才會被送出來尋死。
看來普通人的善意,終歸是有盡頭的。一到生死攸關的時刻,曾經的美好便會被自己的恐懼所撕碎了。同樣,這也是凡人不能入道的原因。
不夠純粹,是無法掌握力量的。 看著她的側臉,一股不舍從張三璋心裡升起。他不明白,為什麽如此佳人卻要獨自承擔如此重任。即便是家國社稷的責任,也不該全部擔在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女身上。在他心裡,似乎少女身上已具備聖賢氣質,只是,時日尚少,不待她成長。
“前輩,可否將此女送與我。”張三璋試探著說道。畢竟,血魔俞宏真並未對他不利,這就說明他對自己尚有容忍,或者說在短時間之內不會損害到張三璋的利益。另外,此舉也可以試探血魔俞宏真對他的態度。
聞言,血魔與少女皆是詫異。
少女剛才並未發現身著黑衣站在陣法中的黑衣人,她以為這裡只有血魔一人。而血魔俞宏真則在內心犯了嘀咕。
“我倒是忘了這邊還有個棘手的家夥。他身上似乎背負著令人心悸的東西,也許是世家大族的護身法術,或者他本身不是善類。但終究他還是個小孩,對他有求必應,不符合我魔修的行事風格啊。”
是啊,從成魔的那一刻起,他隻管殺伐。何時像今日一樣思考這麽多。
另外一邊,剛剛身負重傷的少女,當下也只是勉強支撐著身軀。本以為要殞命於此,卻不想遇到了這等變故。她從紅塵中悟道,窺得凡人聖賢之道,已有數載。但真要說修行的進度,尚在致知的階段,往後還有很長一大段路要走。自然也是不甘殞命在此。今日出戰,全是因城中那些老家夥,忽悠她城外只是一個小小的魔修,也就是煉氣境圓滿,偷得了一套血劍陣法,來縣城放肆。還讓她大可去迎戰,莫要負了這些年百家養育之恩。
如今一看,哪裡是小小魔修。這等魔氣,分明可一人撼一城。
不過那個黑衣少年,似乎與血魔並不親昵。也許,自己今日能否平安脫身,全仰仗這位少年。
張三璋雖然一身破爛,十分不著調。但當下,卻也成為了白寧寧心中的救命稻草。
想到此處,白寧寧下意識地往張三璋那邊望去。正巧,張三璋也往此處望過來。四目相對,詩雲:
意氣奮發少年郎,敢赴殺場可銜環。
夢中無人訴真言,素衣紅顏莫相欠。
言至於此,血魔俞宏真心裡倒是鬱悶起來,自己可是元嬰魔尊。何須像現在一樣被這些少年少女挑戰。就連城中的一些身負功名的年長者,都得龜縮在堡壘之中。
霎時間,血魔俞宏真身上煞氣翻滾。一柄更加駭人的血劍成形,向著白寧寧刺去。
同時,血陣的光芒大盛,無數道血劍也是如同暴雨梨花,向著護城發展傾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