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殺子之仇
王本草躺在畢雪劍身旁,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但臉上卻滿是得意的微笑。直到此時,他才感覺到渾身的疼痛,這些都是挑戰少林武僧時被刀棍拳腳所傷,當時沒有明顯的感覺,此時卻一起發作起來,折磨得王本草一張笑臉時不時抽搐一下。
王正義為王本草檢查完一遍身體後,對龍嘯海道:“莊主放心,本草他身體無大礙,但要想恢復到戰前的實力,恐怕需要不少時日。”
龍嘯海松了口氣,歎道:“是我大意了,高估了我們的實力。幸好本草沒大礙,否則我會更加自責。可憐雪劍她受傷不輕,也不知能不能完全恢復。還有張師弟,居然腳上中了一刀,險些失去一隻腳!”
張志翔道:“師兄不必過於自責。想要有所成就,哪能沒有犧牲?好在鄭長老精通醫理,妙手回春。我這隻腳已經接好了骨,縫合好了,養上百日,就能走路了。雪劍的傷雖然多,但還不算重,多是外傷,接好了骨,休養半年,還是能恢復的。只可惜有幾位親傳弟子傷得比較重,怕是要落下殘疾了。”
眾親傳弟子聞言,異口同聲地道:“願為山莊效死力!”
長青子正往太平山莊陣營走去,聽見眾人的呐喊聲,心頭一震;一回頭,發現福居和尚也在往這邊走,於是原地定住,靜觀其變。
畢雪劍在蕭紅怡的攙扶下坐起身來,用手撫著王本草的臉頰,柔聲道:“師弟,你真的沒事嗎?”
王本草扭頭望著畢雪劍道:“師姐放心,我真的沒事。但這次體力和內力都完全用盡了,不知多久才能恢復。”
畢雪劍臉色蒼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沒事就好。多謝你救我,不然我只怕性命不保。”
王本草卻道;“我應該說對不起才是。都怪我一直不敢拚盡內力,否則師姐也不會被那個什麽首座打傷。”
畢雪劍正要再說什麽,蕭紅怡打斷道:“都別說話了,少林寺來人了!”說著,將畢雪劍放倒在木板上。
龍嘯海起身上前,迎上福居,問道:“少林寺有何話說?”
福居躬身合什,沉聲道:“前兩場比試,少林寺都輸了。按照約定,本寺會將淨嗔師兄交給貴莊。但第三場比試還沒有比,所以本寺打算派淨嗔師兄來比這第三場,希望貴莊也能派一人參加比試。”
龍嘯海冷哼道:“好說!這第三場自然是我來!我要親手為鎮東報仇!”
福居再次合什道:“淨嗔師兄很快就帶到,請龍莊主準備上場。”說著,轉身大步而回。
待福居走得遠了,王正義道:“鬼見愁武功了得,莊主先前一場劇鬥也消耗不少,不如讓我先耗他一他,將他打傷,然後再請莊主出手,豈不更加穩妥?”
龍嘯海還沒答話,封得仁搶著道:“我看這主意好!王長老一定要再耍一耍威風,讓他們少林寺和那些看客們知道咱們太平山莊還有高手在側,這樣回去的路上也會少些麻煩。”
“好,就這麽辦!”龍嘯海銳利的目光掃過己方眾人,隨即又掃過大校場,勝利的喜悅、即將報仇的激動以及歸途的莫測令他百感交集,一時之時間竟有種無喜無悲、空虛寂寥之感。
當龍嘯海和王正義一前一後來到校場中央的時候,鬼見愁也來到了校場。福居見狀,不解道:“龍莊主這是何意?”
龍嘯海笑道:“前兩場都是我們太平山莊以少對多,而且是全勝。這第三場,
本來是不該比的,既然你們提出來了,我們也不好掃了你們的興,不過第三場的規矩得由我們來定。我們不會像你們那樣以四對一甚至以六對一地欺負人,我們只要以二對一就好。讓鬼見愁上來領死吧?!” 福居聞言,與幾位首座和道勝商議了幾句,便道:“好,就依你們了!淨嗔師兄,快請吧!”
一個四十上下的方臉光頭僧人手持齊眉棍走向龍嘯海與王正義二人。王正義上前兩步,右手向後輕拍刀鞘,後背的短柄斬馬刀輕巧地彈了出來,正好落在王正義手中。王正義雙手握住刀柄,雙目直盯著前方正在靠近的武僧。
“我就是淨嗔。你們想殺我就直說,為什麽要汙蔑我是江湖鬼見愁?”來者聲音很鎮定。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太平山莊和宋家莊的人可都在這兒,有不少人都見過你的真容,包括那次你行凶未遂的宋月小姐和救她的王少俠。要不要我叫過來幫你認認你自己?”王正義用一副嘲諷的語氣說道。
“哼!我只怕你們太平山莊此時已經精銳盡失,就憑你這個老妖怪,還不是我的對手。”淨嗔沒有爭辯。
王正義平靜的心動了,一絲薄怒湧上心頭,並迅速膨脹,因為淨嗔稱他“老妖怪”,這是他一生的痛楚所在,沒想到被這個江湖鬼見愁一眼看穿。
“我只是山莊教習刀法的一名老教頭,自然比不上先前與貴寺交手的青年才俊。我身後這位便是與你有殺子之仇的太平山莊龍莊主。你的命,一會兒由龍莊主來收,我只是幫你修理修理身體。”
“呼呼!”淨嗔將手中的齊眉棍一震,踏前一步,喝道:“廢話少說!真有本事就來吧!”
“好!”王正義大喝一聲,衝向淨嗔,長刀利刃向前,一刀向上挑出。淨嗔齊眉棍一顫,將來刀撥向左側。但王正義這一刀來勢甚猛,竟沒能撥動,反而將齊眉棍挑了開來,“刺啦”一聲,劃破了淨嗔的袍袖。
淨嗔吃了一驚。如果他看過前面的兩場挑戰,或許便不會如此輕敵。此時一招受挫,內心難免有些驚慌,習慣性地後退兩步,準備略作調息,然後再戰。
王正義可不會給他時間。只見他又是一個疾衝,舉刀便對淨嗔一陣猛砍,刀刀迅猛,圍觀者甚至看不出他用的是什麽刀法。淨嗔舉棍擋格,疲於應付,一時間木屑紛飛,刀光與血水齊射,甚為可觀。
正當圍觀眾人眯起眼睛想把眼前這場快戰看清時,卻見二人倏地分開了。只見王正義頭也不會地往太平山莊陣營走去,淨嗔雙臂一垂,齊眉棍落了地,看起來雙臂已經被廢了,垂下的十指指尖還在不停地滴血。
龍嘯海走向前,望著衣衫破爛、渾身是血、雙臂低垂的仇人,心頭怒火雄雄,怒喝道:“鬼見愁!你的命,老夫取了,為我兒報仇!”
淨嗔揚了揚腦袋,冷笑道:“你手下這個教頭,刀法不錯。你那蠢兒子要是有他一半的功夫,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我殺了。哈哈哈哈!可惜我沒法知道你的刀法是好是壞了,想來不會比方才那位教頭更高明吧?”
“廢話少說!我且問你,為何要殺我兒?說句實話,我讓你死個痛快!”龍嘯海雖然大怒,但仍然保持著幾分清醒,並沒有上來就殺人。
淨嗔轉頭望了望宋家莊人馬所在的位置,淡淡地道:“這你得問我的主家,我只是奉命行事。”
宋世雄聞言,連忙朗聲道:“龍莊主切莫聽他的汙蔑之辭。他們白家背叛了宋家莊,又疑我派人殺了他父親,見我與令郎洽談合作之事有了眉目,所以故意跟蹤令郎並下了殺手。今日我親自來到少林寺,正想表達我山莊的誠意,與龍莊主進一步商談合作之事。”
龍嘯海想了想,宋世雄的話更可信,遂歎道:“我自然相信宋莊主的誠意,不過我最近可沒心情跟貴莊談合作。”轉而對淨嗔道:“鬼見愁,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說?”
淨嗔狂笑道:“太平山莊的人都是一群蠢豬嗎?還是有些人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是難逃一死,但我看這世道真是可笑啊!仇人們坐在一起談合作,仇人們站在一起看別人的熱鬧,仇人們還想結親!這都是什麽事啊!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淨嗔一面說著,一面轉著身子掃了圍觀的各門派一眼。
龍嘯海臉色陰晴不定,終於忍不住道:“你再怎麽胡說八道,也救不了你!”
圍觀之人有不少也被他的話惹怒了,不約而同地喝道:“殺了他!”
龍嘯海走到淨嗔面前,低聲道:“我問你,宋家莊為什麽要殺我兒?”
淨嗔亦低聲道:“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應該是讓我幫忙滅口的吧,順便也為我老父報仇。一舉兩得,我何樂而不為?只可惜當了宋家莊的刀了,這招借刀殺人真是夠妙的!我服氣!”
龍嘯海惡狠狠地道:“你憑什麽說是我們殺了你父親?”
淨嗔笑道:“你不就是幽冥教的教主嗎?”
“嗯?!”龍嘯海心頭劇震,壓低聲音道:“你可不要亂講!你憑什麽這麽說?”
淨嗔道:“宋莊主是這麽跟我說的,難道你不是麽?”
龍嘯海想了想,又問:“你還是沒說清楚,宋家莊為什麽要殺我兒?”
淨嗔道:“你在這兒發個誓,饒我一命,我就告訴你。”
龍嘯海將刀架在淨嗔的脖子上,低聲冷笑道:“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快說,說得我相信了,我給你個痛快!”
淨嗔搖頭道:“你不發誓,我寧死不說。”
龍嘯海點頭道:“好,我發誓,我不殺你。你可以告訴我了。”
淨嗔依舊搖頭道:“你得大聲說,讓大夥兒都聽到。而且,要發個毒誓。”
龍嘯海沒想到淨嗔如此難纏,威脅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已經沒有了耐心:宋家莊為什麽要殺我兒滅口?滅什麽口?”
淨嗔冷笑道:“無可奉告!”
龍嘯海將刀在淨嗔脖子上輕輕一推,劃出一道血痕,道:“你……再說一遍?!”
淨嗔揚起下巴,高聲道:“老子無可奉告!”
“去死——”龍嘯海全力一揮,刀光閃過,淨嗔人頭落地!
圍觀者中,有人驚歎,有人喝彩。少林諸僧個個沉默,太平山莊眾人聲勢最響。
望著身首異處的鬼見愁,龍嘯海看起來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望了宋家莊方向一眼,向福居道:“今日打擾了。告辭!”福居咬牙盯著龍嘯海遠去的身影,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平山莊弟子重傷者包括王本草在內共15人,隨行的人還不足14人,別說抬了,連背都背不了。尷尬時刻,宋家莊、松鶴觀以及匯通山莊諸人主動上前,幫助太平山莊將傷者抬下少室山。
下得少室山,玉成子趕了過來,向龍嘯海道:“貴莊此行傷者眾多,歸途多艱,如不嫌棄,可在清風觀稍歇,等眾位傷者傷勢大好了,再返回山莊不遲啊?”
龍嘯海猶豫道:“貴觀與少林寺比鄰而居,如此幫助敝莊,只怕於貴觀不利。”
玉成子聞言,倒是一時語塞。
匯通山莊少主周天成趁機道:“匯通山莊此行正好每人乘了一輛馬車而來,可借給貴莊一用。不過我還是建議莊主留幾個傷員在清風觀將養,不要全部返回。匯通山莊可以與諸位同行,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長青子道:“松鶴觀弟子也可隨貴莊同去太平鎮。”
宋世雄亦道:“宋家莊也會一路護送。”
龍嘯海一向孤傲,但此時卻萬分感動,連連向清風觀、匯通山莊、松鶴觀、宋家莊眾人躬身行禮。這一切,只怕都離不開王本草先前的功勞吧?我那可憐的兒子怎麽就這麽不成器呢?龍嘯海在心中默默歎息。
最終,龍嘯海決定,讓王本草留在清風觀養傷,自己率領其余眾太平山莊人員在松鶴觀、匯通山莊以及宋家莊部分武者的護送下,坐著匯通山莊的馬車返回太平鎮。清風觀主玉成子、匯通山莊少主周天策、宋家莊宋雲和宋月兄妹倆則共同抬著王本草上了清風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