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王本草等人所料,羅地龍果然上鉤了,高高地舉起雙拳道:“我們兄弟怎麽會輸!你小子就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快拿兵器來!”
羅天虎雖然更加老成持重,但畢竟也是愛面子的武林豪傑,對方如此言語相逼,若再退讓,反而讓賓客們小瞧了,於是道:“把我的兵器也拿來!”
羅地龍一愣,道:“大哥,對付這種愣頭青,小弟一個就足夠了,你隻管等著看他挺屍好了!”
羅天虎抓住羅地龍的胳膊道:“咱們是孿生兄弟,從來都是共同進退,不論敵人是一個,還是一百,咱們都是兄弟兩個一齊上!再說,這金剛拳並非徒有虛名,孫寨主的大徒弟不可輕視。他們此番定是有備而來,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羅地龍見此情形,便道:“大哥總是比小弟見解高明,小弟聽大哥的就是。但咱們可得說好了,這小子的最後一刀,你要留給我!”
羅天虎哈哈大笑道:“成!”
王本草見羅天虎一攪和,跟羅地龍單打獨鬥的機會沒了,原本各個擊破的計劃落空,不禁暗叫可惜。
兩面鬼面盾和兩把鬼頭刀很快被取了過來,赴宴的群豪有心看個熱鬧,都非常自覺地退到兩邊,原本人來人往的羅家大院頓時顯得有些空曠。
王本草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轉身回座取了雁翎刀,低聲對師姐和師弟說了聲“幫我擋住其他人”,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羅氏兄弟左手盾、右手刀,並肩走到王本草對面,相隔丈余。羅天虎刀尖一挑,指著王本草道:“劉賢侄不是要用金剛拳嗎?怎麽還使刀啊?”
王本草哂道:“你們兩個打一個也就罷了,自己一手一件兵器卻讓我兩手空空,天下有這樣比武的嗎?各位江湖朋友,你們說說,天下有這個理嗎?”
眾看客中立時有人回應:“就是!太欺負人了!”“有本事都不使兵器!”
眾人的回應給了王本草一個提醒,於是跟著叫道:“你們有本事就不使兵器,我劉三寶雙拳對四掌,看看到底誰是縮頭烏龜!”
武林中人,有貪財的,有負義的,但沒人願意被人當面瞧不起。王本草一句“看看到底誰是縮頭烏龜”原本是想逼河洛雙雄空手與他過招,這樣他就有十成的把握速戰速決,不料羅天虎並不糊塗,鬼頭刀一揚,高聲叫道:“都別吵!今日是我們兄弟的五十壽誕,本不該動武。但劉賢侄你不知好歹,故意找茬,那就別怪我河洛雙雄不客氣了!”
羅地龍早被王本草的話激得怒火中燒,見事到如今,大哥羅天虎還在跟他的“劉賢侄”理論,不禁急得哇哇大叫:“大哥,還囉嗦什麽?快動手吧!”
羅天虎於是望著羅地龍,叫道:“兄弟同心!”羅地龍應道:“其利斷金!”說著,兄弟二人盾前刀後,同時向王本草衝了過去。
王本草心想,這羅地龍脾氣雖暴,卻很聽他大哥的話,看來也不能小覷了。待雙盾只有三尺遠時,王本草向前縱身一躍,一刀劈向兄弟二人之間的空隙。
這一刀劈的位置十分狡猾,看上去威力十足,其實只是一刀試探。因為二人之間的位置,通常是防禦的弱點所在,這一刀劈下去,就可以看出羅氏兄弟二人的默契程度。
只見羅氏兄弟原本緊靠在一起的雙盾突然左右分開,並且向上方擠壓過去,同時探出鬼頭刀,隨時準備出擊。羅氏兄弟這一招,既化解了王本草虛劈的一刀,
又將其置於兩面受敵的危險境地,配合之默契,簡直像一個人的左右手一樣。 王本草身在半空,不敢大意,雁翎刀在一面盾上一砍,借力翻身,遠遠地落在了羅氏兄弟的攻擊范圍之外。這一刀下去,只聽“叮”的一聲輕響,落下來一根短鐵釘樣的東西。王本草見狀,心頭一喜,確定自己的雁翎刀可以輕易砍削鬼面盾上的鐵刺。
羅氏兄弟轉過身來,繼續合盾一處,向王本草面前衝去。手法與先前如出一轍,令王本草既感沒趣,又十分頭疼,因為如果不能把這兩人拆散開來,就很難找到製敵的機會。但羅氏兄弟如此打法,倒給了王本草另一個可乘之機。只見他右手緊握雁翎刀,雙目死死盯住羅地龍的鬼面盾,那面盾上已經有一根尖刺被他砍了下來。
眼見著兩面鬼面盾就要撞上王本草的刀尖了,卻見他手腕一甩,一刀砍在了鬼面盾上。這一刀並非正面砍在盾上,而是斜斜地砍了下去,又一根尖刺被砍落。
那羅地龍盾上挨了一刀,隻略一停頓,並未出手反擊,卻繼續向前推進。王本草見狀,愰然大悟:鬼面盾雖然能阻擋敵人的進攻,卻也阻擋了自己的進攻。也就是說,羅氏兄弟的鬼頭刀能傷到敵人的時候,也是敵人能傷到他們的時候!
想通了這一點,王本草突然心懷大暢,舞起刀左一下、右一下,邊砍邊退,專揀羅地龍盾上長刺的地方下刀,每一刀下去,便砍掉盾上的一根刺,順便蕩起一團火花。群豪見王本草被河洛雙雄一上來就逼得連連倒退,都皺緊了眉頭,個個屏息凝視。
眼見要退到牆邊了,王本草突然向前一躍,雙腳踏在羅地龍的盾上,借力躍到二人背後。二人反應倒也迅速,幾乎是同時轉過身來,兩面盾牌則死死守住前胸和頭面。
王本草心頭竊喜,因為他已經找好了出掌的位置,那便是剛剛雙腳踏過的盾的中央,因為他已經用雙腳試過了,盾面上非常平整,絕對不會扎手。
可沒等王本草的喜勁兒過去,羅氏兄弟卻改變了策略。只見二人原本同向而立,盾面齊平,這時卻改為斜對而立,盾面形成了一個近乎垂直的夾角,將王本草圍在了中間。
這個時候,如果王本草雙掌齊出,使出碎心掌,即使能打死羅地龍,那羅天虎也必定會趁機從背後偷襲,結果肯定是兩敗俱傷,任務也會無法完成。
這一回,王本草有些被激怒了。先前的倒退是為了拔刺,這回如果再退,就是真的倒退了。看著羅氏兄弟隻將鼻子以上露出盾面之外,並且隨時準備要將腦袋縮下去的樣子,王本草立時有了主意。
只見他突然改為雙手握刀,彎腰齊地便是一刀。這一刀的刀鋒所指,乃是羅氏兄弟的雙腳。羅氏兄弟反應極快,雙盾猛地砸向地面,護住雙腳。只聽“砰”“砰”兩聲響,雁翎刀的並沒有碰到盾牌,而是其刀氣掃過盾牌,騰起兩團煙塵。群豪中有人見王本草競有如此內力,忍不住喝起彩來。
王本草一刀掃過,轉身躍起,又是一刀,自上而下,去削羅氏兄弟的腦袋。這二人連忙將盾牌上舉,硬生生又接了一刀,身形隻略微晃了晃,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傷。
張遊龍見王本草幾番出刀,連敵人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不禁有些著急。
畢雪劍心中更急,但她的著急並不是為王本草擔心,而是因為她突然看到了破敵之法!她此刻已十分清楚,在這個寬闊的大院裡,如果姐弟三人聯手,十招之內,便可前後夾擊,取此二賊的性命。
只是幽冥教弟子執行刺殺任務的時候,從來都是一人主攻,另外兩人配合,且不能插手對付刺殺目標。如果一直耗下去,顯然對王本草不利。
其實,不光畢、張二人著急,觀戰的賓客和羅家上下都很著急,就連羅氏兄弟二人也有些心急。羅氏兄弟急的是自己雖然能夠禦敵,卻不能製敵,老是這麽打下去,實在有些耍賴皮,縱然最終得勝,在群雄面前也沒什麽光彩可言。
正當羅氏兄弟苦思破敵之策的時候,王本草已經率先找到了答案。只見他突然衝向羅地龍,雙腳用力在平整的盾面上一踩,羅地龍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力道衝擊過來,不及多想,連忙撐起個弓箭步,用力抵擋;羅天虎見兄弟受到攻擊,右手毫不猶豫地出刀,刺向王本草的大腿。
王本草早料到羅天虎會來這一招,雙腳踏盾躍起,避過鬼頭刀,在空中翻了個筋鬥,將全身的內力凝聚於刀刃之上,同時借下沉之力,雙手握刀,孤注一擲地朝旁邊的羅天虎頭頂劈落。
這個時候,羅地龍正全力抵抗王本草雙腳下蹬的力道,來不及出手;羅天虎突然驚恐地發現,自己一下子變成一個人迎敵了。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突然發現,王本草攻向弟弟羅地龍的那兩腳其實是虛的,而攻向自己的這一刀卻是實的,而且這一刀凝聚著一股強大的內力,卻不放出,而是與刀身融為一體,朝自己劈了下來。
羅天虎立刻意識到了厲害,躲是來不及了,他一面將內力灌注左臂,以抵擋這雷霆萬鈞的一刀,一面將鬼頭刀擋在自己的盾牌前方,以消解對方的攻勢。
只聽“當”的一聲巨響,接著兵器斷裂的聲音、飛砂擊打兵器的聲音、人的慘叫聲混作一團。
待煙塵散盡,卻見王本草手中握著一個刀把,踉踉蹌蹌地倒退數步,臉上帶著笑意,望著前方這一刀下去後的戰果;羅天虎的盾牌四分五裂在地上,鬼頭刀也只剩下半截在右手上,他的頭臉滿是鮮血,嘴裡低低地呻吟著;羅地龍則安然無恙,躲在結實的盾牌後面,一會兒望著王本草,一會兒看看羅天虎,一言不發;群豪更是被王本草這一刀的威力給震住了,先是一陣可怕的沉寂,接著便是爆炸似的議論紛紛;畢雪劍和張遊龍見雙盾已破,也是喜形於色。
王本草見羅天虎不但沒有死,反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扔掉了手裡的兵器,準備空手相搏,心中大為失望,因為他原計劃這一刀先解決掉一個的。
羅地龍道:“大哥,這小子的功夫有些邪門!咱們的雙盾還從來沒被人破過啊!”羅天虎冷哼道:“怕什麽?!我毀了兵器,他也毀了兵器,可你的兵器還好好的,咱們還略佔上風呢!我這頭上只是些皮外傷,根本不礙事!”羅地龍見哥哥沒什麽事,心中大為寬慰,低喝一聲“左右開弓”,繞到了王本草的背後;羅天虎則赤手空拳,從正面向王本草一步步逼近。
王本草瞧了瞧手裡的刀把,上面還殘留著三寸長的一截刀身。羅氏兄弟距離王本草都已在一丈之內,王本草數次調息,漸漸恢復了元氣。
望著一前一後兩個蠢蠢欲動的家夥,王本草想到了故伎重施。
只見他後退一步,羅地龍一刀向前刺出,卻見王本草猛地前衝,避過了這一刀,卻將手中的刀把奮力擲向對面赤手空拳的羅天虎,阻住他向自己直線進攻的來路;接著繞著羅地龍飛奔了半圈,羅地龍也跟著轉過身來,用盾牌護住前方。
此時,三人恰在一條線上,羅天虎和王本草在兩頭,羅地龍在中間。王本草嘴角的一抹得意被畢雪劍捕捉到了,卻見他雙掌起於於腰間,在胸前畫了個圈,忽地掌心向前,雙腿彎曲,身體前傾,眼見要趴在地上了,卻見他雙足發力,身體忽地一下衝向羅地龍。
羅天虎見狀,大喝一聲“小心”,一件物事從他手中發出,向前上方劃了個弧激射而去;羅地龍見這一掌勢急力重,連忙扔下鬼頭刀,雙手撐起鬼面盾迎上了王本草的雙掌。
如果羅地龍注意到自己盾面上的突刺已經被王本草砍斫一空,他或許會考慮用刀而不是盾來迎擊王本草的雙掌。
王本草這一掌也是用盡全力了,因為這是王本草通過反覆掌拍野豬才練成的通天拳中的一記絕招——“碎心掌”,能夠在與敵拚內力的時候,重傷敵人的心臟致敵心衰而亡。在最後一次爭取下山任務的時候,王本草掌拍練功樁用的便是這記絕招,只是當時並沒有明說罷了。
羅天虎意識到了王本草這一掌的可怕威力,因為方才那破盾的一刀讓他領教了王本草可怕的內力;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向弟弟說明情況,王本草的致命一擊再次發出,羅天虎隻得來一個圍魏救趙,在王本草與盾牌之間加上一枚暗器,就像之前在他自己的盾牌與王本草的刀刃之間加上一把鬼頭刀的手法一樣,希望可以略微削弱一下這一擊的威力。
“砰——”掌盾相交,羅地龍與王本草同時向後倒退,一個倒地,一個凌空。接著,傳來兩個人的慘叫聲,一聲是羅地龍發出的,他成了一個滾地葫蘆,中的這一掌看起來著實不輕,隻從他一直滾到他兄長的面前才被他兄長扶住便可見一斑;另一聲卻是王本草發出的,畢雪劍和張遊龍清楚地看到一枚暗器射向了王本草的小腹,但他並沒有躲避,或者說,根本沒來得及躲避,被那枚看起來並不算小的暗器擊中,人遠遠地拋飛了出去。
不管是因為那一掌的反彈之力,還是這枚暗器之力,王本草這一下的傷勢在任何人看來都不會輕。只有王本草真正看清了那枚暗器的真面目,因為當那件物事帶著刺耳的破風聲飛到自己身前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那竟是羅天虎的鬼頭刀把!
於是,他不及躲閃,隻好功聚小腹,硬生生地接下了這枚分量不輕的暗器。三寸長的斷刃毫不留情地撞上了王本草的小腹,刀把上暗藏的內力撞擊小腹後引起的震痛令王本草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畢雪劍和張遊龍同時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握著劍柄,隨時準備出手救人;羅天虎抱住弟弟連聲詢問傷勢。羅地龍委頓在地,臉色煞白,低聲道:“為我報仇!”
王本草對自己的“碎心掌”十分自信,看羅地龍的神色,如果不是有一面盾隔著,必定當場身亡,眼下也活不過當夜;但羅天虎還好好的,隻殺一個,可不算完成任務。
念及此處,王本草突然擔心起羅天虎這個老滑頭會不會臨陣脫逃,於是退了幾步之後,一跤坐倒,雙手捂住小腹,假裝傷得很重,以引誘羅天虎來攻,實則暗自調息,以待元氣恢復,給羅天虎致命一擊。
畢、張二人不知內情,各自暗器在手,隨時準備救人。
卻見羅天虎整理了一下裝束,走到王本草面前道:“劉賢侄,貴派的金剛拳果然神勇,河洛雙雄今日算是開眼了。此次比試,你傷了我兄弟,你自己也受了傷,咱們就算打了個平手。從今以後,我羅宅與金剛寨結為兄弟之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看可好?”
王本草一愣,沒想到羅天虎會在敗軍之際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呆坐當場。卻見羅天虎伸出雙手,大聲道:“來,我扶劉賢侄起來!”王本草正不知如何應付,卻見羅天虎的雙掌暗聚內力,竟直直朝自己的前胸拍來!
王本草心道:“原來是這樣扶法!我正愁沒機會殺你,你卻來送死,這可就怪不得我了。”
只見王本草原本捂住小腹的雙手猛地抬起,格開羅天虎的雙掌;接著功聚雙掌,拍向羅天虎心口。羅天虎不及躲閃,雙掌回力夾擊王本草的太陽穴,兩人竟是一個魚死網破的對決之勢。
但王本草這一掌既是先出,又是早有準備;羅天虎這一夾卻是臨時使出,且是後發,雖為同歸於盡之勢, 但結果卻大不相同。
只聽“撲”的一聲,羅天虎心口中掌,雙手剛剛碰到王本草的頭髮,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倒飛了出去,撞翻了矮牆,倒在了地上。王本草也被這一掌的反震之力打翻,如滾地葫蘆一般連翻幾個跟頭後方才坐定。
羅人鳳一聲驚呼,撲向矮牆,把父親抱了起來;王本草則拍了拍滿身的塵土,自己站了起來。羅宅的十幾名家丁不待主人吩咐,紛紛圍在河洛雙雄身邊守護著,群豪則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王本草見羅天虎躺在羅人鳳懷裡,口中吐著血泡,面無人色,心中便有了數;再看羅地龍,也是委頓在地,奄奄一息。於是走到空地中間,向師姐、師弟並一眾賓客一抱拳道:“各位,我師父交待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看這場壽宴也沒什麽意思,大夥兒都散了吧!”
畢雪劍聞言一驚,見河洛雙雄還沒死,師弟便要撤退,連忙提醒道:“師弟,除惡務盡啊!”
王本草道:“師姐的話我明白!老天爺不會放過這兩個惡霸的!咱們隻管回去等好消息!”
張遊龍怕羅氏家丁攔阻,遂高聲叫道:“今日大夥兒大鬧羅宅,現在就一起衝出去吧!”
眾賓客眼見兩位壽星受了重傷,這壽宴也沒什麽意思了,都有去意。張遊龍一吆喝,立時便有賓客往外走。
河洛雙雄重傷,羅家大公子羅人鳳一心救護父親和叔父,也顧不得發號施令,隻令家丁們拿下劉三寶等人,並未阻攔賓客。
王本草等三人打翻了幾個羅宅家丁,趁亂擠進人群,離開了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