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碗撤下,龍嘯海向眾人道:“十年前,我的師父、本教第六代教主封不行將教主之位傳給了我。臨終前,他老人家曾對我說,本教立教二百余年,積累了不少財富,而本教眾弟子卻依然過著清苦的生活,希望我繼位以後,想點兒辦法,讓本教弟子都過上好日子。從那時起,我便立下了三個目標,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實現。可惜,十年過去了,這三個目標我至今一個也沒有實現。”
畢成問:“敢問教主立下哪三個目標?”
龍嘯海道:“第一個目標,便是建立蘇州分壇。本教的生意日益興隆,內門弟子足跡踏遍了整個中原,而江南也偶爾有客戶找上門。可惜咱們江南沒有分壇,大部分江南客戶不知幽冥教,或者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如何聯絡下單,本教每年都有大生意損失。所以我與兩位護法商議,初步選定在蘇州建立本教的第十四分壇,拓展本教的業務范圍。不知各位長老、壇主意下如何?”
封長老道:“本教歷經五代教主,從一開始的只有泰山總壇一家,發展到如今河南河北一十四壇。只是如今江南日漸富庶,恩仇也多,正是本教的用武之地。這塊肥肉如果不吃,也著實可惜。”
畢成亦道:“方今天下,動亂不堪,江南富甲一方,蘇州乃江南重鎮,為吳越國與吳國交界之城,糾紛甚多,正是建功立業的用武之地!屬下請命前往蘇州籌建本教的第十四分壇!”
畢成此言一出,眾人不禁議論紛紛。畢成好容易升為泰山總壇壇主,地位為各壇壇主之首,再過些年,很有可能就會榮升長老。他卻在此時想去蘇州開辟一片新天地,且自降為分壇壇主,著實有些可惜。但也有人心中暗讚畢成有大氣魄。
龍嘯海微笑著等眾人平靜下來,方道:“各位以為,建立蘇州分壇一事,可行否?”
封長老右首而坐的吳姓長老道:“我等讚成。”
青州封壇主道:“畢壇主高風亮節,我等佩服。”
張遊龍道:“幽冥三使讚成教主的提議。”
張志翔道:“左右護法與教主同心。”
龍嘯海見大家都不反對建立蘇州分壇一事,心中暗喜,雖然事先已有安排,但沒想到居然沒有聽到反對之聲,連忙道:“既如此,便命畢成為蘇州分壇壇主,副壇主由畢壇主舉薦。蘇州分壇新建,需要更多的人手去探查山川地理人情,我看索性從本教十三分壇中每壇選出一名精乾弟子,總壇再出三名弟子,與畢壇主共同籌建蘇州分壇,盡快熟悉情況,爭取過了年就開始接單做生意。”
眾人竊竊私語。
龍嘯海又問:“畢壇主,蘇州分壇副壇主何人可當?”
畢成答道:“徐州分壇沈副壇主乃是蘇州人,對江南風土人情又極為熟悉,是最佳人選。”
徐州分壇沈副壇主聞言,起身道:“屬下願隨畢壇主赴故鄉為神教開疆拓土!”
“好!”龍嘯海喝一聲彩,又問,“那這總壇壇主之位,又該交由誰人執掌?”
畢成道:“鎮東協理總壇事務多年,已然熟稔,可繼任總壇壇主。”
龍鎮東聞言一喜,連忙起身道:“孩兒願為父親分憂!”
龍嘯海淡然道:“鎮東資歷尚淺,只怕難以服眾。大家以為如何?”
眾人無聲。
封長老道:“龍少爺至今尚未成婚,行事不夠穩重,我看不如將總壇壇主之位暫時空置,待龍少爺成婚之後,再做打算。
” 龍鎮東不悅道:“封長老好奇怪的道理。我當不當得總壇壇主,跟我成不成婚有什麽關系?!”
張志翔道:“總壇壇主之位十分重要,龍賢侄歷練不足,資歷亦淺,不如待龍賢侄為本教立下一件大功之後,再行繼位,方可服眾。”
龍嘯海望著兒子求懇的眼神,微微點頭:“左護法言之有道。那就待立下大功之後,再行繼位!”
眾壇主齊聲道:“教主英明!”
這本是一句讚語,但龍嘯海聽來,卻像是眾人在宣告勝利,更似乎是公開表達對龍鎮東當總壇壇主的不滿。
幾番呼吸之後,龍嘯海暗歎“罷了,罷了。”口中卻道:“這第二個目標,乃是遷移總壇,在交通便利之地尋一處所在,興建莊園,屯積耕地,以方便與各分壇通信,並供各位長老、親傳弟子、總壇弟子居住。”
王本草聞言,心頭一熱。先前龍嘯海提議興建蘇州分壇,王本草倒無甚感覺,畢竟與他無關;但遷移總壇這事兒,卻直接影響自己日後的日常活動范圍。泰山腳下實在有些偏僻,若能換到一座大城周邊,自然會有許多好處。
畢成道:“興建莊園則可,屯積耕地似無必要。總壇日常飲食一向是從太平鎮及周邊村莊農戶手裡購買糧食蔬菜,余家村的那片地雖然也有內門弟子耕種,但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再者,總壇弟子平日裡各有職責所在,也沒有工夫去耕田種菜呀?”
龍嘯海未及答話,卻聽封長老喝道:“休要避重就輕!總壇是神教之根,屹立二百六十余年而不倒,這其中的秘密,恰恰是隱秘二字。咱們拿人錢財、取人性命,二百多年來,不知得罪了多少武林豪傑、江湖好漢。他們恨不得找到幽冥教的老窩然後來個一鍋端!幸運的是,本教第二代教主在謀劃本教這樁生意之初,就想到了脫身之計。她老人家建了余家村讓總壇弟子安家;把白水觀當成掩護,把後院建成總壇;在各州建分壇,但接生意的事卻交給余記棺材鋪來做,因為余記棺材鋪裡的人是本教的外門弟子,只知道以經營棺材鋪為掩護接人頭生意,對其他教內事務一概不知;各壇壇下弟子負責與余記棺材鋪接頭,但向總壇上報生意時卻由壇主或副壇主親自前往,避免了各壇壇下這些外門弟子獲知總壇的位置與情況。如此環環設防,方保二百六十余年平安無事,總壇一直安好。如若把總壇遷到繁華之地,來往人物太多,難以防范,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泄露,到時怕會有大禍!”
眾人聞言,竟無一人反駁。
龍嘯海沉聲道:“既然封師叔一下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索性再把第三個目標也向封師叔和各位說一下。本教主的第三個目標,就是為本教弟子尋找新的賺錢門路,讓本教弟子能夠堂堂正正地做人,正大光明地賺錢。兄弟們經常晝伏夜出,實在是太辛苦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共鳴。
封長老起身道:“本教弟子的辛苦,我封不止何嘗不知?但既然學老鼠偷東西吃,就別嫌晚上乾活辛苦。正大光明四個字,從來就不是咱們這種人應有的追求。”
封長老此言一出,立時引來堂下一片唏噓。只是封長老地位極高,他是上一代教主的弟弟,既是上一任左護法,又是曾經的幽冥三使之一,如今更是八大長老之首,連現任教主龍嘯海對他說話都得順著來,更不用說其他弟子了。
左護法張志翔咳了一聲,道:“不知教主想搞什麽新門路?”
龍嘯海知道左護法是在幫他解圍,笑道:“請問左護法,放眼當今武林各門各派,本教的武學能排第幾?”
張志翔假裝沉思,沉吟片刻方道:“本教武學,源自通天教,而且是通天教武學唯一完整的傳承。當年通天教武學在武林中強極一時,與少林派、逍遙派並列三強,且後來居上。如今少林派已經衰敗,逍遙派也連遭厄運,本教實力,已與當年的通天教相當,堪稱天下第一!”
龍嘯海笑著點頭, 又問封長老同樣的問題,封長老也說可排第一。龍嘯海又問堂下的內門弟子,眾弟子異口同聲,高呼“天下第一”。龍嘯海又道:“再請問左護法,本教在當今武林的地位,可排第幾?”
“這……”張志翔一時啞口無言。
封長老道:“本教一向獨來獨往,重實利而不務虛名。什麽武林地位,不過是過眼雲煙,甚至是取禍之道。”
龍嘯海高聲問道:“各位壇主也這麽想嗎?”
畢成道:“無名英雄,還不如狗熊!”眾壇主聞言,一片騷動。
龍嘯海又問畢成道:“畢壇主有何看法?”
畢成起身道:“本教在武林中有名無分,名聲雖大,卻沒人真的瞧得起咱們,頂多只是害怕咱們,不敢得罪咱們而已。若論地位,甚至不如河洛雙雄這樣的草莽英雄,與本教的實力極不相稱。本教若能一改往日陰森可怖的形象,則將大有可為。往南,可以與江南的首富匯通山莊聯手,賺些正大光明的大錢;往北,可以幫助海砂幫打通西去的黃河水道,把他們的私鹽運到洛陽乃至潼關以西各州。如此一來,本教弟子就不必再每天小心翼翼地掂著錢袋子過日子了。就拿今天王賢侄出山首功這事來說,本該大擺宴席、讓兄弟們好吃好喝一頓的,最後卻只是一人喝了一淺碗水酒,實在是……有些寒酸!”
此言一出,立刻引出了眾弟子的牢騷。眾弟子的抱怨之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大,龍嘯海不但不理會,反而閉上眼睛,仿佛在享受這滿耳的吵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