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用過早飯,宋月、王本草向清風觀諸人道別。一行人出了嵩山坳,宋月向王本草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就此別過吧?我往西,你往東。”
王本草笑著對宋月道:“雖然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我知道想要什麽。只要有目標,就一定有路。我不會放棄的,除非我死了。以前我以為我最想要的是自由,後來又覺得是尊嚴,但如今看來,都不是。”
宋月面露欣賞之色,問道:“公子的意思是?”
王本草手指西方,道:“我送你回洛陽。”
宋月微笑道:“那就有勞王公子了。”
一行人一路西行,王本草一路與宋月笑談不斷,宋家莊諸人卻面色尷尬。到了洛陽,宋月再次與王本草道別,王本草卻道:“我要送你回家。”到了宋家莊門口,王本草又道:“我想拜見宋莊主。”
宋月終於色變,道:“這……合適嗎?我爹爹他……”
王本草笑道:“令尊如果欣賞我,便合適;否則,什麽時候都不合適。”
宋月再次露出欣賞的神色,點頭道:“好!我去稟報父親,你且在客廳稍坐片刻。”言罷,安排家丁引王本草去了客廳,自己親去見父親宋世雄。
王本草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不見有人來,心中倒不著急,而是反覆琢磨見到宋莊主後該如何表現。因為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向宋家提親,雖然沒想過會成功,但也不希望結果很糟,至少要給宋莊主留個好印象,以備將來。他雖然初通人情世故,但自信憑著對《論語》等經典著作的鑽研和每天對所遇人和事的反覆琢磨,自己的處事水平一定大有提升。他倒不想與其他人一樣圓滑世故,他只要堂堂正正,順心而為,利己利人。
想到利己利人,王本草猛地想起了父親的那本遺著《利論》。“利己利人”四字,正是《利論》一書的核心觀點。王本草在心中默默地道:“父親,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一定青出於藍,不會像您那樣英年早逝,我要為王家拿回應得的全部!”
正當王本草情緒激動之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待那人進了客廳,王本草連忙從冥想中回過神來,起身相迎。來者只是宋家莊的一個丫環,來引王本草到別院與宋莊主相見。王本草於是跟著那丫環一路走去,最後竟到了一處演武場。
這處演武場極大,裡面練功用的木樁東一團、西一簇,又有一群一群的護院武士有的練刀盾,有的練槍棍,還有的練弓弩,甚是熱鬧。王本草邊走邊看,很快走到演武場中央,那兒有一個寬大的木台,上面站著幾個人,王本草認得其中一個正是宋月。此時的宋月,已換作女兒家裝扮,遠遠看著便覺美麗動人,待走到近前,王本草竟有些不敢直視,連忙把目光轉向宋月身邊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只見他頭髮略有些蒼白,但身形健壯,目光如電,顯然武功不凡,見識也定不一般。
王本草從木台一側的木階上一步步走上木台,走到宋月等人對面,向那中年男子抱拳行禮,卻並沒有說話。宋月見狀,笑道:“這是我二叔宋世傑。”王本草一愣,心想:“幸虧沒叫宋莊主。宋小姐莫非在考驗我?”隨即再次抱拳道:“見過宋二莊主。”宋世傑抱拳還禮,雙眼微眯,笑道:“為何方才隻行禮不說話?”王本草笑道:“初次拜見,為表鄭重,未經介紹,不敢擅自稱呼。”宋世傑似有深意地望了宋月一眼,宋月微微一笑,又指著宋世傑旁邊站著的一位英俊青年道:“這位是我的二哥宋雲。
” 王本草與宋雲又是一番寒暄。宋雲盯著王本草看了幾眼,忍不住問道:“王少俠,咱們是不是以前在哪兒見過?”
王本草點頭道:“也是去年這個時節,就在貴莊門口。那時我正在洛陽四處尋找一位‘嶽小姐’,碰巧遇到少莊主。”
宋雲若有所思,點頭道:“原來是你。真是巧。”
王本草道:“幸會!”
宋世傑道:“聽說有一位王本草王少俠在松鶴觀連敗少林寺和松鶴觀兩位青年高手,轟動西蜀武林,不知可是閣下?”
“正是。”王本草毫不遲疑。
宋世傑又問:“少俠以為,少林武功如何?”
王本草道:“隻接觸過福剛大師,他的棍法大開大合,棍腿結合,攻守兼備,甚是了得。”
“哦?”宋世傑原以為王本草會貶低少林武功,沒想到卻是誇讚,不覺對王本草生出了興趣,繼續問道,“那松鶴觀武功又如何?”
“逍遙派武學道法自然,底蘊深厚,輕靈精巧,別具一格。”王本草略加思索,緩緩道來。
宋世傑點了點頭,又問:“太平山莊的武學,又如何?”
王本草道:“博采眾長,攻守兼備,自成體系。”
“自成體系?太平山莊成立不過一年,如何就能自成體系?”
“太平山莊創建雖晚,但武學傳承已有30多年,據說是傳自一位行走江湖的道人,後經我師父同門三人潛心鑽研30多年,待傳到我輩弟子成年之後,方才開莊立派,在江湖上謀些生計。”
“據說?難道你沒有見過你們的師祖?”
“沒有。據說師祖道人傳下武功後沒幾年,便仙逝了。”
“你能擊敗少林寺和松鶴觀兩派的高手,莫非太平山莊的武學才是天下第一武學?”
“武學或許有高低,但決定比武勝敗的,是人,不是武學。天下武學,萬法歸一,孰高孰低,只怕難下結論。”
“那……”
“二莊主就別問來問去的了。百問不如一練!請王少俠與大夥兒練練不就知道了嗎?”宋世傑正欲再問,卻被台下一位身著白色練功服、手握雁翎刀的中年男子給打斷了。
王本草一驚,心想:“這是何人,竟敢隨意打斷宋家二莊主的話?”
不待王本草細想,卻聽宋月道:“王少俠,這位是山莊的宋總教頭。”王本草連忙向台下行禮,宋總教頭還了禮,高聲道:“大夥兒都聽說了王少俠在松鶴觀的傳奇故事,想與王少俠切磋一二,不知少俠意下如何?”
王本草心想:“此人在山莊地位只怕極高,我此來求婚,自然最好一個人都別得罪,只要顯出自己能勝而不願勝即可。只是眼下宋莊主如果不在現場,看不到我的本事,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一切只怕都會失去意義,甚至起反作用。”
念及此處,王本草朗聲道:“宋總教頭之意,在下卻之不恭。只是在下此來,是有要事想向宋莊主稟陳,未見宋莊主而擅自比武,也是不恭。”
那宋總教頭聞言,笑道:“少俠何必故意推辭?你若能勝了我等,自然帶你去見宋莊主。”
王本草搖頭道:“我若與諸位謙讓,難免被貴莊看輕;貴莊若與我謙讓,只怕在場的又心有不甘。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是好結果。只有先面見宋莊主,得到他的許可,晚輩才敢動手。還望宋二莊主和宋總教頭體諒晚輩的難處。”王本草這話說得極其委婉,其實是想說,如果宋莊主不在場看著,不論他是輸是贏,宋家莊的人都不會說他的好,那他這趟就白來了。
眾人顯然沒料到他會有這樣一番說辭,一時無人作聲。
宋總教頭哈哈笑道:“有理!那就請宋莊主現身相見吧!”
王本草聽著宋總教頭的話有些怪,未敢接茬,卻發現其他人也沒有任何舉動,這倒更怪了。如此一來,誰去請宋莊主呢?難道要王本草去請?可又去哪裡請呢?王本草身在宋家莊,突然有些緊張起來,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忍不住向宋月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宋月望了望眾人,不好意思地對王本草笑道:“他就是我爹,你想見的宋莊主,你隻管放心比武便是。”
王本草聞言一愣,隨即一路小跑,從木台上沿木階跑了下來,來到宋莊主面前,再次抱拳行禮。
宋世雄望著王本草的一番舉動,點頭道:“年輕人穩重大方,禮儀周全,不錯嘛!我就是宋世雄,你現在可以與我的護莊武士們比武了嗎?”
王本草道:“待向宋莊主稟明來意,一切便如宋莊主所願。”
“好,那你就說吧,來我宋家莊有何貴乾?”
“我對宋莊主的千金宋月小姐一見鍾情,一年多來未曾淡忘。如今特來向宋莊主求婚,還望宋莊主能夠認真考慮。有什麽要求,宋莊主隻管開口,晚輩雖然沒什麽家世,但本事還是有的。”王本草將反覆琢磨了幾十遍的一套說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心中頓覺一寬。
宋月原以為王本草只是來混個臉熟,沒想到一上來就求婚,也不禁有些吃驚,一張白淨的俏臉漸漸升起了紅暈。
宋世雄看了女兒一眼,又盯著王本草看了一會兒,點頭道:“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是個好後生。不過想做我的女婿, 只怕有些困難。宋家莊與柳家堡已有婚約,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我知道你救過月兒,不如讓我好好謝謝你,送你回去吧?”
王本草聞言,並不意外,淡然道:“我救宋小姐,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並不求什麽回報。那時候天色已晚,隔得又遠,別說我並不知道她是誰,甚至連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至於宋柳兩家的婚約,那是宋小姐與柳長榮之間的事,如今柳長榮已死,那婚約應該自然也就解除了。”
宋世雄點頭道:“話雖不錯,但柳家提出由柳家二公子續約,我正準備答應。”
王本草心中一痛,咬牙道:“宋莊主或許可以考察一下晚輩,看看晚輩與柳家二公子哪個更好,然後再做最終的決定。”
宋世雄望了一眼台上的宋月,道:“月兒,你說呢?”
宋月道:“柳長生的武功,與玉成子相比如何?”
宋世雄道:“自然不如。”
宋月道:“玉成子說,他的武功,不如王本草。”
宋世雄點頭道:“還有嗎?”
宋月道:“父親若毫不猶豫地答應柳家堡將女兒再嫁,不但女兒沒臉見人,父親臉上也會無光,世人都會說我們宋家莊是怕了柳家堡。”
宋世雄皺眉道:“什麽‘再嫁’?說得真難聽!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王少俠的武功是否真如傳說中的那麽厲害!”
王本草心頭一喜,他知道,宋世雄在他說明來意之後仍然堅持要比武,那是真的對他動心了,他的機會來了!“謹遵莊主之命。”王本草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