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雄躍上木台,高聲道:“台下這位年輕的客人,就是名震西南武林的王本草王少俠。你們誰有興趣,與王少俠切磋切磋?”
正在操練的眾武士很快聚攏到台下,一手持雁翎刀的壯漢朗聲道:“宋家莊外院護衛隊長田守義,請王少俠賜教。”
王本草退後兩步,拔出懷仁刀,在手掌上劃了劃,示意未開鋒,然後擺開架勢,嚴陣以待。田守義也將雁翎刀在手掌上劃了劃,與王本草對峙起來。
宋世雄在台上看著,點頭道:“開始吧!”
田守義快步向前,舉刀便砍,或許是聽過王本草的威名,所以絲毫沒有留手的意思。與玉成子在清風觀切磋之前,若遇此情形,王本草定會努力讓自己在攻守之時出招暗含套路,甚至會無意識地連式成招,以求一氣呵成的快感。但與真正的高手過招,根本容不得遲疑與套路,生死只在一念之間,所以與玉成子連月切磋之後,王本草眼中便只有攻守,再也沒有招式了。何況此次來宋家莊比武,隻為證明自己的實力,而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學淵源,否則只會惹來麻煩。
只見他舉刀蕩開田守義的進攻之後,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繞到田守義背後,隨即把刀架在了對手的脖子上。田守義雖然知道王本草在進攻,卻辨不清方向,待面對對手時,已經遲了,對手的刀已在自己的頸邊。
田守義呆立當場,王本草迅速撤刀,卻不言語,其實是在給田守義第二次機會。田守義自然明白,二話不說,雙手舉刀直刺王本草前胸。王本草亦雙手舉刀,抵住來刀,使個巧勁,將來刀甩開,隨即在田守義手腕和臂彎處輕輕各點了一下。田守義遺隻覺手臂酥麻,險些沒握住刀。但他更清楚,剛才若是對手用的是開了刃的刀,只怕自己的手臂已經被切成三截了。眼見武功相差太大,田守義不再出招,直接後退認輸。
田守義剛退,只見另一名一手持木盾、一手拿環首刀的漢子上前道:“宋家莊內院前庭守衛隊長孫家英,請王少俠賜教!”
王本草看了看孫家英的兩樣兵器,知道他攻守兼備,要比田守義難對付,略一思忖,道:“請出招!”
孫家英毫不遲疑,迅速向前,以木盾開路,環首刀跟進。這是他對敵時屢試不爽的招式。王本草不待木盾近身,一腳踹上。這一腳力道不小,孫家英把持不住,踉蹌後退,根本來不及出刀。王本草沒有追擊,原地站立。孫家英再次向前,故伎重施,王本草毫不遲疑,再起一腳,比先前那一腳更加迅猛。孫家英雖然有所防備,但還是被踢得連連倒退。當他再度向前時,便不敢把木盾挺在前面了,而且把刀挺在了前面。王本草暗笑,舉刀擋格,同時再出一腳,直接將木盾踢飛。待孫家英發愣之時,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孫家英之後,又有七八位隊長、教頭上前切磋,都撐不過王本草三招。宋世雄有些吃驚,確認傳言不但不假,甚至還有些不真。今日所見的王本草的武功,比他聽完傳聞後的想象還要高出一些來,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驚?之余,宋世雄決定親自上陣。
只見他提刀躍下台來,站到王本草面前,道:“王少俠果然好功夫,老夫不才,也想討教一二。”
王本草心想:“宋世雄是宋家刀法的傳人,比玉成子還有宋月所演示的刀法要精純得多。與他切磋,自然要抓住機會,把全套宋家刀法都看完,最好能看上幾遍,才不算浪費機會。”
想清楚對策之後,
王本草微微一笑,朗聲道:“宋莊主請賜教!” 宋世雄沒有客氣,說出手便出手。宋家刀法卻並沒有多少新意,與宋月演示的基本一致,只是招式更加迅猛,卻絲毫不能威脅到王本草。他堅持隻守不攻、以守為攻的策略,盡量讓宋世雄將宋家刀法的一招一式都使出來,避免打斷。宋世雄變著花樣將一套宋家刀法用完,卻見王本草毫無異樣,守得輕松自如,驚歎之余,也有些著惱,開始手上加力,將一些原本看似平常的宋家刀法招式使得迅猛而精巧,頓時威力大增,逼得王本草不得不頻頻出刀,以攻為守,方才穩住了局面。宋世雄又打了一套宋家刀法,甚至還把自己所知的其他一些門派的刀法也摻了進去,仍然奈何不得王本草,於是隻好作罷。
宋世傑見狀,朗聲道:“單打獨鬥,王少俠確實無敵。但若以一敵多,不知王少俠實力如何?”
王本草不答反問道:“柳長生以一敵多,勝算如何?”
宋世傑一愣,道“沒有親見,不知如何。王少俠敢讓我宋二見識一下嗎?”
不待王本草答話,宋月道:“王公子,你連番比試,出了不少汗,我看也累了,不如一起去喝喝茶,歇息一下吧?”
王本草道:“多謝宋小姐好意。但二莊主要看我的實力,我自然不能推辭。不知二莊主要我如何以一敵多?”
宋世傑微微一笑,高聲叫道:“列宋家阻敵大陣!”
宋世傑一聲令下,演武場上頓時人影閃動,很快結成了一道人牆。這道人牆不但長,而且寬厚,分成若乾段,每一段都是三五成群的各色護院武士,有的結成三人突擊隊形,有的結成五人梅花陣,有的結成刀牌九宮陣,還有的結成槍林陣。看樣子如果是在內院,正好可以堵住一個方向的幾道門,難怪叫做阻敵大陣。
宋世傑道:“王少俠,敢不敢試試我宋家的阻敵大陣?11關,每關3-10人不等。破得此陣,家兄與我陪你喝茶談婚事;破不得或是不敢破,便請原路返回,並恕宋家莊待客不周。”
王本草沒有答話,而是看了看宋世雄。宋世雄點頭道:“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王本草點頭道:“好!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作證!還請大陣中的各位嚴守規矩,我的刀沒有開鋒,但只要被我的刀碰到要害,就該主動退出,否則我下起狠手來,只怕不好看。”
王本草說著,來到阻敵大陣的最前端,這是一個三人突擊隊形,三人中前一人拿雁翎刀,後兩人拿長槍,若正面交手,極難取勝,這也正是陣的威力所在。王本草只會單打獨鬥,並不擅長以一敵多,所以並沒有同時對付幾個人的想法,而是打算盡量轉化成不論多少對手,都要逐一對決的態勢。論單打獨鬥,自然無人是對手,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王本草向三人示意出手,三人一番猶疑,沒有出手,而是讓王本草率先進攻。王本草知道三人陣擅長遠距離攻擊前方,而且其策略應該是持刀者主守,兩側持槍者主攻。王本草觀察了一會兒,便定下了策略:以側面近距離搏鬥破除三人陣的優勢。只見他猛躥到拿刀之人的左側,拿刀之人右手持刀,左側防守稍弱,但左後方的拿槍之人很快發動攻擊,協助防守左側,右後方拿槍之人則不便出手。王本草選擇從側面攻擊,首先便避開了同時被三人攻擊的危境,而選擇近距離相鬥又正好可以避開長槍的優勢,讓自己的進攻位於最佳位置,發揮最大威力。王本草沒有像與宋世雄切磋時那般謙讓,而是出招迅猛,一上來就假意近距離攻擊持槍之人,一拳將前面拿刀的武士打翻在地;隨即兩招製住了左側的拿槍之人,喝一聲“拿下了!”躍起避開另一杆槍的來襲。此時已變成一對一,刀對槍,王本草自然穩操勝券,迅速結束了戰鬥。
五人梅花陣人數更多,且五人不斷變換位置,看得人有些眼花。王本草不去研究陣法,隻想著一個個擊敗對手,所以絲毫不受五人不斷變換位置的影響,追著打,打著追,與五人梅花陣較上了勁。梅花陣雖強,但就單個人而言,卻又弱許多,所以在王本草單打獨鬥、一招製敵的策略下,五人梅花陣很快變成了四方陣、三角陣、雙人陣、單人陣,自然也就很快被徹底擊敗。
九宮刀陣更加複雜,只是王本草堅持從邊緣進攻,逐個清除,並且堅決不讓對手把自己包圍,也不關心陣的變化,隻一味讓對手的陣法減員,很快就把九宮陣變成了單人陣。
最後亮相的11人槍林陣,由11名持槍武士站成6排,最後一排是隊長,獨立成排,進行指揮。這種陣形如果在兩側有牆的地方擺出來,必然一往無前,只可惜演武場是片空地,所以王本草穩扎穩打,從槍林的邊角進攻,正面逐個清除,11人槍林很快變成了9人、5人、3人、1人,最後一個不剩。
當看到王本草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就破了阻敵大陣時,兩位莊主和宋氏兄妹都驚呆了,圍觀的宋家護院武士們也驚呆了。他們從來沒有過如此迅速的破陣之法、破陣之能。
兩位莊主看不出王本草的武功路數,阻敵大陣又被破了個乾淨。無奈之下,隻好請王本草離開演武場,回客廳喝茶敘話,卻不讓宋月和宋雲作陪。
王本草知道宋家莊是個是非之地,雖然剛才的比武和破陣非常順利,但言多必失、行多必敗。王本草深明此理,於是也不說客套話,喝了口茶便直接問:“請問宋莊主,我要做到什麽程度,您才肯把女兒嫁給我?”
宋世雄沒想到王本草如此直截了當,沉吟道:“王少俠不愧是中原武林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我很欣賞少俠的武功與膽識。只是初次見面,便提婚姻大事,似有不妥。況且,婚姻大事,當由父母長輩做主,你空手上門,不會是想戲耍於我吧?”
王本草見宋世雄沒有直接拒絕,心中生出一絲勝利的喜悅,正色道:“晚輩此來,主要是為了護送宋小姐回府。得知宋小姐為婚約所苦惱,故而毛遂自薦。晚輩雖然沒有柳長生那般的家世,但宋莊主若肯將女兒嫁予晚輩,晚輩自信,將比柳長生帶給貴莊更多好處。”
“哦?”宋世雄笑道,“王少俠能為宋家莊帶來什麽好處?”
王本草想了想,道:“宋莊主可知道太平山莊?”
宋世雄笑道:“我是先知道了王少俠你的大名,然後才知道,王少俠居然是太平山莊的人。”
王本草亦笑道:“太平山莊像我這般的高手,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太平山莊隱世修行三十余年,方才入世,為的便是保天下商路太平。我們的口號是:太平山莊保太平。貴莊在中原行商,難免挫折,若有太平山莊的高手保駕護航,則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無往而不利。再難的關卡,再硬的骨頭,在太平山莊的刀劍之下,都不是問題。”
宋世雄點頭道:“太平山莊若果真如少俠所言,當真令人敬畏。少俠此來,不會是以提親之名,行促兩莊合作之實吧?”
王本草面不改色,淡然道:“莊主面前,不敢虛言。晚輩此來,護駕是實,提親是虛,至於兩莊合作之事,只是順嘴說一句,以彌補晚輩與柳長生家世上的差距,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師父,也就是太平山莊的龍莊主,尚未許我來貴莊商討兩莊合作之事,所以,我也只是告訴莊主這樣一種可能。我與令嬡相遇相知,相處日久,早已把她當作我的紅顏知己。若不能娶令嬡為妻,我必抱憾終生。”
宋世雄聽著聽著,臉色逐漸轉寒,最後忍不住站起身來,卻並沒有說話。
王本草並沒有意識到宋莊主已有逐客之意, 但也看出他臉色不善,於是低聲道:“晚輩還有一番真心話,想說與莊主聽,說完便走。”
宋世雄冷笑道:“你說。”
王本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柳長榮既死,如果柳宋兩家仍要聯姻,世人必會看輕宋家莊。何況,宋小姐也不會快樂的。我希望宋小姐快樂,我想給她快樂,我也相信我能夠給她快樂。我不敢奢望宋莊主初次見面就承諾什麽,但我還是希望莊主不要答應柳家堡的這門婚事。如果宋莊主能給晚輩一次公平的競爭機會,相信柳長生之流必定相形見絀!”
宋世雄靜靜地聽王本草說完,淡淡道:“年輕人,你該說‘告辭’了。”
王本草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而且自認為恰到好處,頓覺如釋重負,向宋世雄躬身一禮,道:“告辭。”說著,轉身離開。走到門外,看到宋月正在廊下與宋雲談笑,心中一暖,又向宋月抱拳道:“宋小姐、宋公子保重,在下告辭了。”
宋月上前兩步,亦抱拳道:“王公子一路保重!”
宋世傑走出門來,望著王本草問道:“少俠背上用灰布裹著的這把也是刀麽?為何要裹起來?”
王本草道:“殺人利器,不宜見光。”
宋世傑微微點頭,向王本草輕輕抱拳,算是送別。
王本草走出宋家莊的大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凝望,心中默念:“我還會再來的。”
宋世雄望著王本草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看來我們需要了解一下太平山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