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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逍遙客》六十八 10裡刺殺
  刺殺海砂幫幫主楚人傑的任務,由張遊龍和畢雪劍聯手執行,王本草相機行事,王正義、龍鎮東各帶四名教主親傳弟子一旁策應,青州分壇正副壇主封得仁、朱成武及壇下四名弟子外圍支援。整個計劃由張遊龍主導,王正義協助,依照玲瓏嬌的安排,定於十一月初在濮州境內,對楚人傑率領的運鹽隊展開圍殲。

  濮州是海砂幫在中原除青州老家外最大的一個據點,也是海砂幫大規模販賣私鹽能夠到達的最遠州縣。再向西,就接近了汴州柳家堡的核心勢力外圍,大規模運鹽隊會引起官府和綠林的注意,以海砂幫的能耐,尚不足以擺平。所以,他們只能把大量私鹽先運到濮州,然後再一小車一小車地偷偷往西分散。

  海砂幫的正副幫主,每個月會輪流負責一批私鹽的運送任務,隨行的都是各自的死黨。十一月,輪到幫主楚人傑運送夏天曬製的私鹽,副幫主薑玉郎留守總壇製鹼。

  十一月初一,楚人傑與玲瓏嬌帶隊出發,隨行的幫眾近五十人,鹽車十二輛。他們扮成運送鹹魚的商隊,用魚腥味遮掩海鹽的味道,一路上遇城繞道,緩慢向西行進。直線距離400裡的路程,尋常車馬兩天就能走到,他們走走停停,繞來繞去,竟走了八天,才到達濮州境內。他們的落腳點,是一處荒野,人稱十裡坡,雖說是在濮州境內,其實卻是濮州、鄆州、濟州三州交界之地,距離匪患嚴重的梁山泊不過四十裡。海砂幫選擇在這裡作為最後一處落腳點,是因為這裡任何一州的官府都不會過問,一般的劫匪也無力對抗海砂幫的運鹽隊,所以反而是最安全的落腳點。鹽隊將在這裡歇息一晚,第二天進入濮州府治下雷澤縣境內的瓠河鎮,那裡有海砂幫在青州之外最大的私鹽轉運點。而玲瓏嬌為幽冥教眾人出的主意,便是在十裡坡趁夜色偷襲鹽隊,圍殲楚人傑一行。

  幽冥教眾人十一月初五便到達了十裡坡一帶,隱藏行跡,守株待兔。十裡坡一帶雖然有十裡長坡,但其實地勢十分平坦,車隊暢行無礙,只是林深草密,常鬧匪災,個體商旅沒人敢單獨從十裡坡經過,而是會選擇繞道遠處的官道。

  天色漸暗。王本草十分放松地躺在草窩裡聽著北風呼嘯。今晚並不是他執行任務,所以他很放松,甚至有些興奮,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觀察師姐和張遊龍執行任務。張、畢二人一直不發令,只要求幽冥教眾人準備隨時攔截鹽隊護衛。

  王本草等了很久,卻見畢雪劍和張遊龍只是盯著楚人傑,卻一直不肯出手。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看出了門道。原來,楚人傑身邊一直有兩名劍客跟隨,只怕便是情報中所說的那兩名厲害的劍客——傅風、傅雲。有這二人在身邊,突襲楚人傑的難度要大很多。幽冥使者雖然凶悍,但也是講究策略的,絕不會無謂冒險。

  又等了一會兒,楚人傑居然與傅氏兄弟進了帳篷,只怕不一會兒就要躺下了。王本草雖然只是旁觀,但也能猜到師姐他們現在心中的焦急,因為今晚是最佳刺殺時機,觀察了半個時辰,居然毫無機會!再等下去,下一個時機只怕得是天亮了,因為自從室內刺殺河洛雙雄接連失敗之後,幽冥教就不再提倡在獵物在屋內熟睡時出手了——封閉的內室可能潛藏著更大的危險。楚人傑的帳篷裡有三名高手,足以製造一個致命陷阱,就算是兩位冥使突入,也難保萬無一失。而幽冥教最損失不起的,就是冥使。

  王本草卻發現了一個機會,

那就是現在,他可以擲出手中的“秋水”和“大木”兩柄絕命飛刀,楚人傑的身影比傅氏兄弟要寬大,帳篷中的燈火早已將他暴露。他自信:楚人傑此時毫無防備,他兩刀擲出,至少能中一刀,那便足以致命。只是,張遊龍和畢雪劍卻沒有這樣的本事,所以他們發現不了這個機會,只能另想辦法。  二人果然沒有去等楚人傑他們睡下,然後再等著天亮他們起來,而是商量了一下,就做了決定,同時對其余幽冥教眾說明了計劃,以求默契配合。王本草的地位比較特殊,所以不需要像其他教眾那樣配合什麽,而是要像一位冥使一樣,要麽不出手,出手就對目標出手——他需要等到畢雪劍與張遊龍無法完成任務而向他求援。雖然他自認為自己應該沒有出手的機會,但王正義在教主面前的一番陳詞,還是讓龍嘯海決定讓王本草同行,

  一切安排妥當,畢雪劍悄悄潛至楚人傑帳篷附近,張遊龍則繞到鹽隊正面,徑直朝著鹽隊走了過去。很快,鹽隊的守夜人便發現了張遊龍,並連聲喝止。張遊龍假裝很吃驚地叫道:“你們是什麽人?你們半夜攔路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劍客,快給我讓開,否則一旦我拔出劍來,你們全都得死!”

  張遊龍這一嚷嚷,車隊立時全被驚醒,楚人傑的帳篷也有了動靜。

  兩名守夜人持刀攔在張遊龍身前,喝道:“你是什麽人?快滾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二人見張遊龍大聲吵嚷,料定他是在虛張聲勢,說起話來反而毫無顧忌。

  張遊龍繼續嚷道:“你們拿刀幹什麽?想搶劫嗎?我可是劍客,我不怕你們!我要過去,快把路讓開!”

  車隊行了一天,又恰逢夜黑風急,天寒地凍,守夜人正是疲憊不堪之時,遇到這麽一個胡攪蠻纏之人,著實氣惱,說話更加不客氣:“不想死的就趕緊滾開!再不走劈了你!”兩名守夜人舉起了刀。

  張遊龍假裝嚇了一跳,往後一退,同時拔劍出鞘,叫道:“你們別太欺負人了,這路又不是你們家的。你們要不是強盜,就趕緊把路讓開!”

  一名守夜人強忍怒氣,回道:“這十裡坡這麽大,到處都能走,你幹嘛非要從我們露宿的營地裡穿過?”

  “這兒草淺地平,看著安全,我就愛從這兒過,你管得著嗎?”張遊龍說的其實也是實情。海砂幫選的這塊安營之地,是草最低、地最平的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也就最為安全。

  守夜人一時語塞,但卻不肯讓步,冷哼一聲,繼續持刀擋在張遊龍面前,雙方於是僵持起來。

  “讓他過去。”楚人傑走出帳篷,向守夜人方向緩步起來,身後一丈遠處,跟著一名劍客。

  兩名守夜人聞聲,朝身後望去,卻忽覺頸間一痛,一聲驚呼,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楚人傑借著營地的火光,看到了張遊龍的出手和兩名守夜人的倒下,大叫一聲“小心”,便欲上前相救,卻覺腹胸之間一痛,身體被一個富有彈性卻又有些尖銳的物件撞了一下,一個趔趄,後退一步,這才看清草叢中還有一個人影從地上躍起,一劍刺中了自己的身體。只是他穿了一身銀絲內甲,這一劍雖然來得突然,既準且狠,卻只能刺中,不能刺穿。江湖經驗豐富的楚人傑馬上意識到遇到了高手行刺,大叫一聲“有刺客”,一面後退,一面將手中的短槍揮出,砸向刺客。

  刺客正是畢雪劍,她料定楚人傑會走出帳篷平息事端,所以埋伏在他的必經之地,暴起偷襲。只是她沒有想到楚人傑的身上會穿著甲衣,還如此堅韌厚實,她的劍居然無法刺破,隻好再補兩劍,分別刺向楚人傑的大腿和肩頭,只可惜對手已有了防備,一劍被避開,另一劍被槍頭擋下,全都落了空。

  正當畢雪劍準備出第四劍的時候,一股寒意突然從側面襲來,她知道是楚人傑身邊的那名劍客出手了,不敢怠慢,急向另一側滾倒,避開了來劍,同時也失去了刺殺的最佳時機。

  便在這短短的幾步路時間,兩位幽冥使者已經完成了一輪刺殺,如果不是目標有護甲在身,此時已經可以功成身退了。而王本草目睹了眼前的一切,也不禁為畢雪劍和張遊龍的謀劃叫好。換作是自己,只怕更喜歡硬碰硬大戰一場,而不會甘於埋伏偷襲。

  此時,鹽隊眾人全都被驚醒,開始向畢雪劍和張遊龍二人方向合圍;幽冥教眾人則搶先擋在了鹽隊面前,阻住了他們的去路。只有一人沒有被攔下,那就是與楚人傑同住一個帳篷的另一位劍客,此時他正飛一般衝向楚人傑,與飛奔中的張遊龍目標一致。幽冥教眾人之所以不攔此人,是因為幽冥教將此人也列為冥使的對手,所以,派出兩名冥使,目標則是要在殺死楚人傑的同時,獨立阻止傅風、傅雲兩位劍客的救護。如果有人阻住了傅風或傅雲中的任何一位,都將會被視為對教規和冥使的不敬。所以,就連王本草也不能出手,除非兩冥使出聲求援。

  王本草沒有現身,仍然小心地觀察著局面;與他一樣沒有現身的,還有王正義和朱成武,他們二人要防止局面出現意外。剩余的幽冥教眾,特別是封得仁率領的四名教主親傳弟子,對付楚人傑和傅風、傅雲之外的鹽隊眾人已然足夠。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平靜的十裡坡就泛起了一片刀光劍影,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北風中格外驚心。畢雪劍與一名劍客鬥在了一起,張遊龍與另一名劍客鬥在了一起,楚人傑則躲在一旁,時不時刺出一槍,擾亂張遊龍的進攻。在核心戰圈之外,幽冥教眾人正與海砂幫的鹽隊護衛們鬥在一處,雖然人數上處於劣勢,但形勢上卻是壓倒性的優勢。王本草在離畢雪劍不遠處繼續觀察著,王正義則與朱成武在戰圈外圍兩側蹲守,以防有人干擾戰局。

  由於偷襲的時機已經失去,此時畢雪劍與那名劍客的戰鬥並不能馬上分出勝負;張遊龍更加不妙, 因為楚人傑與一名劍客的聯手,威力竟大得令他有些應接不睱,極短時間內便已兩次遇險,差點兒受傷。

  北風呼嘯,篝火飄忽,十裡坡上刀劍齊鳴,偶爾還夾雜著喝斥聲與慘叫聲。王本草警惕地四下張望一會兒,又盯著師姐的戰圈觀望一會兒,原先的輕松早已不知去向。他開始有些擔心師姐的安危,因為這次刺殺持續的時間已經長達半炷香時間,而據師姐說,冥使完成一次任務,從出第一劍開始,通常不會超過五招。但師姐已經出了不下五十招了,戰況卻呈現出膠著狀態。雖然其余幽冥教眾已經將鹽隊護衛幾乎殺光,只有龍珊珊還在假意反抗,但其余教眾卻不能參與到核心戰圈,出手擊殺楚人傑等三人。所以,這一單生意仍然存在變數,除非王本草也出手。

  此時,張遊龍與畢雪劍以二敵三,楚人傑與傅風、傅雲二兄弟已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三角陣,傅氏兄弟在前,擋住張、畢二人,楚人傑在後,伺機出槍。他的短槍雖短,卻比劍長出了不少,所以對張、畢二人也造成了極大的干擾和威脅。王本草觀察了一陣,終於明白了眼前的局面。若論單打獨鬥,傅氏兄弟自然不敵畢、張;但二人巧妙地靠在一起,與楚人傑形成了一個獨特的三角陣,借助楚人傑無比豐富的實戰經驗和短槍比劍長許多的優勢,以短槍來回破壞張、畢二人劍術上的優勢。而且由於幽冥劍法重攻輕守,楚人傑的存在不但將形勢逆轉,還時不時給張、畢二人帶來實實在在的威脅,令二人異常憋屈,卻又難以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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