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草離開洛陽後,沒敢停留,立刻返回了太平山莊,並向龍嘯海等稟報了此行的經過,重點述說了與玉成子切磋和赴宋家莊求婚之事。眾人聽了,先是大喜,後又大驚。各位長老輪番詢問在宋家莊比武之事,甚至連王本草出招的細節都再三盤問。王本草若無其事地如實稟報,甚至當場演示。眾人反覆琢磨,發現王本草的刀法居然已經脫離了通天刀法的套路,幾乎看不出門派來歷,裡面不但有通天刀法的招式,還有宋家刀法甚至一些劍法的招式,只要不是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根本不會顯露武學本源。
盡管如此,眾人還是決定懲罰一下王本草這個不守規矩的人,並責令他不許再與宋家莊的人交往,更別說娶宋月了。在畢雪劍的求情下,王本草被罰面壁一月,每天只能吃一頓飯。王本草正想找個地方靜心琢磨與玉成子和宋家莊諸武士切磋的收獲,便坦然接受了處罰,倒是畢雪劍擔心王本草不配合,一面替他求情,一面又勸他認錯,裡裡外外操了不少心。
王本草的事情一出,龍鎮東和張遊龍內心便再也無法平靜了。如果說松鶴觀一戰令王本草悄然成名,給張遊龍帶來了無形壓力;那麽宋家莊之行,就是差點兒把張遊龍和龍鎮東的共同希望澆滅,已經觸及二人的底線。龍鎮東一直想立個大功,好早日升任泰山總壇壇主;張遊龍雖然有父母支持,但也需要在刺殺之外,立些別的功勞,以穩固未來教主之位。與柳家堡和宋家莊的合作就是他們最大的希望,是決不願別人插手的底線。因此,當龍鎮東再次找到張遊龍的時候,張遊龍甚至沒有與父母商議,便以拜訪海砂幫為名,離開了太平山莊。
他們的最終目標,當然是遠在洛陽的宋家莊,但他們同時也沒有放棄海砂幫。不過,海砂幫幫主楚人傑第三次拒絕了與太平山莊聯手的提議,令龍鎮東與張遊龍惱羞成怒,憤然而去。離開海砂幫總壇沒多遠,二人卻被外號“玲瓏嬌”的楚人傑之妻龍珊珊請了回去。二人原以為是楚人傑改了主意,又不好意思出面,所以請夫人轉圜,不料龍珊珊一面與龍鎮東敘說本家之情,一面大講自己對楚人傑的不滿。二人早知這玲瓏嬌與海砂幫的二當家薑玉郎關系曖昧,且薑玉郎早有取代楚人傑之心,張遊龍幾次勸說,薑玉郎卻遲遲下不了決心。見到玲瓏嬌後,張遊龍猛然醒悟,立時有了主意。他先是勸說玲瓏嬌謀害楚人傑,以除去與海砂幫合作的障礙,玲瓏嬌不敢親自下手,張遊龍便指點玲瓏嬌花錢請幽冥教出手;另一方面,張遊龍與龍鎮東又去拜會薑玉郎,慫恿他盡快奪權,並暗示玲瓏嬌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待薑玉郎終於答應做上海砂幫幫主之位後與太平山莊合作,張遊龍與龍鎮東才放心離開,途經幽冥教青州分壇時,特意讓青州分壇壇主封得仁向總壇傳話:不日將接到刺殺海砂幫幫主楚人傑的生意,這是他與龍少爺努力的結果。
不到十天,幽冥教青州分壇果然接到了刺殺楚人傑的生意,委托人乃是薑玉郎,楚人傑之妻玲瓏嬌將會為此單生意的完成創造條件。龍嘯海十分重視此單生意,急命畢成從蘇州返回總壇商議對策,並安排左右護法和封長老、封壇主、王長老一同商議對策。
楚人傑本身就武藝高強,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亡命將軍,後來落草為寇,做起了製販海鹽的買賣,生意越做越大,遂建立了海砂幫。他的手下,尚有兩名武藝高強的劍客,乃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分別喚作傅風、傅雲。二人不但劍法出眾,而且忠心不二,幾次將楚人傑從險境中救出,在海砂幫中有著超然的地位,僅次於二當家薑玉郎。 幽冥教眾人商議的結果,是由張遊龍執行此次刺殺任務,但由於張遊龍不知去了哪裡,也不知何時回來,眾人無奈,便決定與薑玉郎討價還價,拖延一下時間,等待張遊龍的歸來。雙方扯了一月有余,價錢從當初的8000兩漲到了1萬1千兩。恰在此時,張遊龍與龍鎮東趕回了太平山莊,並稟報了他們擅自赴汴州和洛陽與柳家堡和宋家莊洽談合作之事。眾人聞言,原本因接到刺殺任務而生的喜悅之情頓時拋到九霄雲外。龍嘯海臉色鐵青,耐著性子聽完了兒子與張遊龍此次外出的全部經歷,心中的憂慮大大加深。
原來,此次張遊龍與龍鎮東離開青州後,先去了柳家堡,正巧堡主柳鐵城與少堡主柳長生都在,張、龍二人以太平山莊三弟子和少莊主的身份,代表太平山莊與柳家堡商談合作事宜。柳長生已經聽說了太平山莊的二弟子王本草向宋家莊求婚之事,對太平山莊本就有些敵意,還沒去找茬,不料卻有人送上了門來,不禁怒火中燒,遂決定以比武為名,借機給來者一個下馬威。張遊龍為了合作大計,吸取在匯通山莊時與周天策比武的教訓,一直以守為主,必要時以攻為守,不斷遊走。他在幽冥教素有“活腳張”的外號,說的就是他的武功以步法靈活見長,與“鬼劍畢”畢雪劍以劍法詭異難測聞名有所不同。柳長生原本對自己的槍法十分自信,但幾次使出絕招,都被張遊龍或進或退,順利化解,心中也不禁有些吃驚。柳鐵城見張遊龍始終立於不敗之地,隻好叫停,請龍鎮東、張遊龍客廳飲茶相談。
柳家堡生意雖然不少,但大宗是為朝廷的軍隊提供槍械,通常都是由軍隊直接到柳家堡提貨,自行運送,所以在送貨方面,柳家堡並不需要出力,更不需要護衛。不過,雖然柳家堡並不像匯通山莊那樣廣開質庫,又有多支長途跋涉的水陸商隊需要保護,但仍然有四支常年運送原料的隊伍,主要是采購生鐵錠、白蠟杆、豬牛羊皮和幾種木料,只是這四支隊伍並不是直接去原料產地采買,而是在柳家堡勢力所及的中原地區購買二手貨甚至三手貨。這樣做雖然會多花些錢,卻也避免了運輸過程中可能存在的盜搶風險。沿途的綠林好漢早就被柳家堡以各種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根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龍、張二人不了解情況,幾番勸說柳家堡改從原料產地運貨,由太平山莊護送,但柳家堡根本不為所動。二人無奈,隻好告辭,去宋家莊碰碰運氣。
宋世雄聽聞太平山莊正式派人來談合作,鑒於王本草展示的實力,也不敢輕慢,卻又不敢相信王本草所說的太平山莊高手如雲,於是又像上次一般用宋家的阻敵大陣一試來者的身手。這次自然是張遊龍出手,並憑借精妙的步法配合犀利的劍法順利通關,只是與王本草的硬碰硬有所不同,張遊龍的破陣之法更加靈活取巧,但在時間上卻是王本草的兩倍。
宋世雄見太平山莊三弟子的武功路數居然與二弟子大不相同,也不禁大為驚訝,忍不住又要與龍鎮東切磋。龍鎮東連忙推辭,因為他也自知武功平平,無法展示太平山莊的實力。但宋世雄卻熱情更甚,還說什麽“少莊主太謙虛了,一定是得了莊主的真傳不肯賜教”雲雲,龍鎮東一時興起,見張遊龍也沒有特別反對,便毅然出劍。宋世雄沒有看破王本草的通天刀法,也沒有見過張遊龍的幽冥劍法,但卻見過龍鎮東的通天劍法,因為兩年前,宋家莊、柳家堡、天聖教、天靈教、清風觀在華山比武的時候,天聖教教主陸松就曾使過通天劍法,宋世雄也是武林高手,自然過目不忘,印象深刻。所以,龍鎮東一出手,宋世雄就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於是故意留手,讓龍鎮東充分展示自己的劍術,並大加讚賞。龍鎮東不知內情,還自鳴得意,以為自己終於也有表現的機會了,於是便將自己並不高明的通天劍法完完全全地使了出來。等到宋世雄詢問此劍法的名稱時,因前面張遊龍已將自己的幽冥劍法稱作了太平劍法,龍鎮東又完全沒有準備,一時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向張遊龍遞去了求助的目光。張遊龍見狀,也大為緊張,好在應變神速,忙稱這套劍法是莊主新創的,尚未命名,這才勉強過關。
與柳家堡相似,宋家莊的生意,也是以朝廷為主,主要是為軍隊供應一部分刀劍,同時宋家鐵匠鋪也廣泛打造各種兵器,供應武林人士。宋家莊的鐵匠鋪主要分布在中原的幾座大的城市,所以並不需要保護;唯一的一支商隊常年在固定路線上運送生鐵碇,也沒有多少風險。張遊龍了解完情況後,才心生悔意,後悔自己因王本草而一時衝動,雖然知道柳、宋兩家有商隊,應該需要高手護衛,卻不知兩家的商隊其實都是行走在安全路線上,並沒有多大的風險。就算偶爾有新生的盜賊去搶奪,商隊本身的護衛力量也並不弱,再加上柳家堡和宋家莊在中原響亮的名頭,只要報上名來,通常也能化解,對於額外的高手護衛並不感興趣。
張遊龍的後悔,不僅僅是空跑了一趟,更感覺自己此行可能犯下了致命的錯誤,雖然只是存在一點點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卻根本無法排除,並且讓他心中發虛。或許,這個風險的誕生,王本草是起因,是引子,甚至是始作甬者,但他與龍鎮東卻是推波助瀾,甚至直到了關鍵作用,只可惜卻是關鍵的負作用。
張遊龍是聰敏之人,一念及此,便不再逗留,與宋世雄一番客套,便很快告辭離開,連龍鎮東之前見一見傳說中的洛陽第一美女宋月的計劃也放棄了,這讓龍鎮東抱怨了一路,張遊龍卻一直眉頭緊鎖,直到返回了太平山莊,也沒敢向父母和教主完整述說整個過程,隻說自己出手,龍鎮東一直沒有出手。
張志翔聽完兒子的經歷,連忙向龍嘯海道:“遊龍這孩子機靈得很,他的幽冥劍法外人不可能識得,只要鎮東賢侄不出手,那就萬無一失,倒是王本草的刀法未必真能瞞過他們。”
龍嘯海一直眉頭不展,此時終於有所松動,歎道:“王本草首開惡例,東兒和遊龍明知故犯,好在看起來結果還不算壞,每人都再關一個月禁閉吧!”
蕭紅怡道:“確實該罰。不過海砂幫的這單生意,已經談得差不多了,遊龍暫時只怕還不能去面壁。”
龍嘯海點頭道:“我都氣糊塗了。遊龍,你拉來的生意,你來做。需要什麽人協助,你盡管說。”
張遊龍想了想,道:“就請封壇主和龍副壇主從旁協助吧!”
張志翔給兒子使了個眼色,道:“此次任務不比尋常,楚人傑本身就武藝高強,身邊還有傅風、傅雲兩位用劍高手形影不離。你一個人只怕不成,最好叫上雪劍一起。”
張遊龍一聽,知道父親是想為自己和畢雪劍創造在一起的機會,忍不住想笑,但還是順著父親的話道:“父親言之有理,一萬一千兩,已經超過了兩位冥使加起來的底價了。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龍嘯海點頭道:“如此也好,你們兩個一起,我會更放心些。”
王長老忽道:“教主明鑒,為防萬一,屬下以為,最好讓王本草同去。”
張遊龍聞言大怒,低聲喝道:“王長老這是在詛咒我嗎?還是說我與畢師姐兩個人加起來還比不上他王本草?”
王長老淡淡一笑,道:“情報上說得很清楚,傅氏兄弟劍法高明,隨楚人傑出生入死多年,並非一般高手。幽冥劍法擅長偷襲和以命搏命,但薑玉郎提供給我們的刺殺方案,卻是半路截殺。這種情況下,偷襲只能殺傷楚幫主手下的那幫嘍囉,很難傷到傅氏兄弟和楚幫主。到那個時候,就是明刀明槍的硬碰硬了。如果傅氏兄弟能一人頂住一把幽冥劍,楚幫主再出手相助,只怕到時形勢反而不妙。而王本草的通天刀法正好能夠克制一般的劍法,對於槍法的克制也很有心得。”
龍鎮東冷笑道:“危言聳聽,別有用心!”
王長老道:“是不是危言聳聽,各位都是行家,不妨一起評一評。”
張志翔夫妻對望一眼,沒有出聲。龍嘯海雙眼微眯,也沒有出聲。王本草望了王長老一眼,又看了看眾人,也沒有出聲。
畢成道:“依我看,可以讓煉獄使在遠處旁觀,若一切進展順利,則不必出手;若有不順,只要索命使大聲求援,則立時出手,確保萬無一失。畢竟,此次任務艱巨,事關重大,且不容有失。”
封長老亦點頭道:“海砂幫不可小覷,楚幫主對薑玉郎他們也未必就真的沒有提防。如此看來,則此行確實暗藏凶險,還是穩妥些好。”
龍嘯海終於開口道:“那就讓王本草戴罪立功,一同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