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草不急不緩地回到太平山莊,山莊裡已經在籌備莊主的六十大壽,但王本草卻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異樣的氣息,而這股氣息還仿佛與自己有關。但是他已經學聰明了,回到山莊便直奔二爺爺王正義的住所,他知道,二爺爺那兒一定有答案。
春天已經過去了,但王正義院子裡的貓仍然叫個不停。王本草照例直接推門而入,二爺爺王正義正在院子裡給一隻貓洗澡。那貓並不喜歡洗澡,幾次想跑開,但王正義又是撫摸又是喂魚,愣是軟硬兼施讓那貓兒乖乖地洗完了澡。
“二爺爺,出什麽事了嗎?”王本草開門見山。
“哈哈,還不是你乾的好事?”王正義洗了洗手,起身回屋。王本草跟了進去。
“我?我幹什麽了?”王本草著實有些納悶。自己才剛回來,能幹什麽事?難道是回山莊之前乾的?可自己也沒幹什麽啊?如果非要說幹了什麽,那就是救了宋月了,這倒確實是件好事,而且是自己樂意去做的。
“哦?嘿嘿,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不比你爹差!好,王家後繼有人了!”王正義翹著個二郎腿,食指和中指不停地在案板上敲擊著。
“我去宋家莊試探過了,上次在蔡州分壇碰到的那個人,不是孫家英。”王本草不想看著二爺爺賣關子,急吼吼地把自己最想說的事說了出來。
“先不說別人的事兒。先說你自己。不是說與清風觀主和松鶴觀主切磋武藝嗎?怎麽切磋到宋家莊去了,還來了個英雄救美?”王正義的聲音聽起來甚是輕快。
“哎呀,您老就別取笑我啦!我是救了人,可救人難道有錯嗎?怎麽山莊上下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到底我做錯了什麽了?您老怎麽不著急呢?”
王正義放下了翹起的二郎腿,歎道:“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與你救人關系不大。我問你,學宋家刀法是你的要求還是宋世雄主動提出來的?”
“我要求的,宋莊主一開始還不樂意呢,是宋月發了小姐脾氣,宋莊主才最終答應。”
“你為什麽會提這個要求呢?你難道不知道,宋家刀法是不外傳的。宋世雄既然傳了你,那就是沒把你當外人。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王本草一愣,喃喃道:“其實,我本來是不想提的,是宋月小姐暗示我向宋莊主提個要求,我想了半天,只有宋家刀法我是感興趣的,便提了,而且宋家刀法隻傳了我七分之五,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哦,原來是這樣。”王正義若有所思,讓王本草把他離開清風觀之後發生的事一一講述了一遍,特別是說清楚為何去洛陽、如何見到宋月、如何學到宋家刀法。王本草簡要說了一遍,王正義正色道:“現在看來,這可以變成一件好事。你知道嗎?宋家莊傳你刀法的事,已經在江湖傳遍了。世人都說,宋家莊要選你做女婿呢!”
王本草一聽,不禁有些發蒙。“這件事怎麽會傳得這麽快?我才剛從宋家莊回來!”
“恐怕是宋家莊有意為之!不過如果你真能做宋家莊的女婿,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只是你方才說孫家英沒有去蔡州分壇,這事兒倒有些蹊蹺,我要再查查此事。不過,當務之急,是要過教中非議這一關。我早就告訴過你,想娶宋月,那是千難萬難,是要拚命的。現在,只是一個開始。”
王本草堅決道:“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她就是我夢寐以求的那個人。雖然與她接觸的時間還不長,
但我知道,我們彼此欣賞,彼此關心,彼此同情,一見如故,一見鍾情!原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在玉成子的有心成全之下,居然讓我又見到了我在太平崖下救過的那個女子。從那時起,我就做了決定:此生非她不娶,哪怕千難萬難!” “這話你敢對著你師姐說嗎?”
王本草一愣,低聲道:“我會想辦法讓師姐逐漸明白我的心意的。”
“那如果她對你也像你對宋月那樣呢?”
王本草聞言,一時無語。
“你知道嗎?畢雪劍已經停修先天功第二層‘化精為氣’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王正義的聲音十分沉重。
“大致明白一點點。”王本草有些氣短。
“我告訴你吧!這意味著她已經放棄了追求幽冥教武學的最高境界,準備做一個普通的女人,準備隨時懷孕生子了!”
王本草不解道:“這怎麽可能?師姐準備嫁人了?我怎麽沒聽說過?她要嫁給誰?張遊龍?他們不是不喜歡彼此嗎?龍鎮東?發生了那樣的事,師姐怎麽可能還會願意?”
王正義像看傻瓜一樣看著王本草,搖頭道:“唉,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她要嫁的人當然只能是你!可你現在卻弄出個盡人皆知的宋家大小姐出來,你讓你師姐情何以堪哪?”
王本草感覺心頭一涼,暗叫大事不好。師姐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師姐的脾氣他更清楚。師姐為自己爭了許多好處,他都記在心裡。但眼下自己分明已經身陷一個亂局之中,與宋月的未來撲朔迷離,師姐若再找事,只能亂上加亂。
“你如今在太平山莊立足未穩,需要畢成一家的支持,特別是畢雪劍,就算不能成為夫妻,也絕對不能成為敵人,而要成為朋友,能互相幫忙的真朋友。”王正義站起身,緊緊抓住王本草的肩頭。
王本草望著二爺爺,點頭道:“這個道理我懂。但孫兒以為,眼下兒女私情事小,山莊前途事大。雖然闖進蔡州分壇的並不是宋家莊的孫家英,但未必不是敵人,那名僧人分明是在故意鬧事,想打探什麽;看到我之後扭頭就走,可能想找的人就是我。這兩年幽冥教接到的活,特別是我做的這幾件,如果串聯起來,再把這兩年的江湖血案聯系起來,實在有些像一個巨大的陰謀。就算其中有巧合,也不會完全是巧合。孫兒大膽猜測,這一切的根源,就在《先天功譜》。逍遙派三大觀的《先天功譜》無法得到,恐怕已經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了。如今太平山莊又已公之於眾,接下來的事情,只怕是步步驚心,咱們應該盡快稟明教主,早做防范啊?”
王正義點頭道:“你能有此覺悟,看來確實是用了心思了。我且與你說一說我眼中的當前局勢。你聽完之後,或許便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如何去做了。”
王本草向來佩服二爺爺的謀略,連忙道:“孫兒洗耳恭聽!”
王正義踱到門口,把門關上,轉身道:“你在太平崖救下宋家莊大小姐,這本是一個美妙的意外,但卻為後來的一系列事件的發生和發展布下了另一條線索,讓一切都有了朝向好的結果發展的可能,但這並不是故事的開始。擊殺柳長榮之後,才是故事的真正開始。鍾魁因為走水路被柳家堡盯上,泄漏了他幽冥教弟子的身份,而柳家堡很有可能把這個信息分享給了宋家莊,畢竟兩家準備聯姻。後面幽冥教幾次執行任務,很可能已經泄漏了幽冥教總壇就在太平鎮這一事實。就算不是後面泄漏的,光是一個鍾魁,就知道太多秘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很可能已經被柳、宋兩家審問過了。你在松鶴觀揚名,自然吸引了宋家莊乃至柳家堡的注意,而你第一次去宋家莊大顯神威之後,宋家莊一定更加重視你了。可巧不久後龍鎮東這個蠢貨在宋家莊耍了一套通天劍法,暴露了太平山莊擁有通天教武學傳承的秘密。宋世雄如果不傻,一定會聯想到你也掌握著通天教的武學,而且如果與龍鎮東進行對比的話,他一定能猜得到,你在先天功方面的修為,比龍鎮東高多了。這個時候,如果我是宋世雄,一定會把幽冥教和太平山莊聯系到一起,因為幽冥教的總壇與太平山莊一樣,恰巧也在太平鎮。但是,我猜鍾魁可能只是招了一些關於幽冥教的秘密,並沒有說出幽冥教與太平山莊之間的聯系,所以宋家莊還需要驗證一下,於是出錢買老銀匠的命,而且一定是找幽冥教接活,還故意做得很真,與洛陽分壇討價還價。鍾向陽可能還不知情,無意中與宋家莊聯手向總壇演了一出好戲。咱們爺孫倆或許沒有被跟蹤,但鍾向陽這個蠢貨為了爭功,居然直接跑回了太平山莊,這足以讓宋家莊坐實太平山莊就是幽冥教的猜測。那麽接下來,宋家莊應該找一個掌握《先天功譜》的人下手才對。宋世雄應該已經從鍾魁那裡知道幽冥教能夠掌握《先天功譜》的都有哪些人,所以,最熟悉的目標就是你!”
王本草聞言,嚇得心頭砰砰直跳,卻並沒有插話。他不想打斷二爺爺的思路。
“但事情的難辦之處恰恰也在你身上,因為宋世雄的寶貝女兒喜歡上了你,哈哈!更令老宋為難的是,宋月還曾與柳家堡有婚約。我若是宋世雄,自然是要想辦法與柳家堡解除婚約,同時把你招你女婿,如此一來,兵不血刃,獨吞秘笈,豈不兩全齊美?我隻擔心柳家堡不肯善罷甘休,甚至會從中作梗。所以,接下來,局勢將會大變,你一定不要再去柳家堡,宋家莊也要少去,以免引火燒身。”
王本草起身道:“二爺爺所言,十分有理,但有一處說不通。追蹤作為冥使的我很困難,但追蹤洛陽分壇的人卻很容易。刺殺了老銀匠之後,宋家莊完全沒有必要故意讓一個假孫家英與我們撞個正著,這完全說不通啊?難道是想確認我是不是冥使?那也沒必要派個假孫家英去啊?”
王正義皺眉道:“有一個最壞的解釋能說得通,那就是宋家莊裡混入了柳家堡的奸細,這個假孫家英,是柳家堡派過去的,為的就是故意破壞你與宋家莊之間的關系,不想讓宋家莊收你為女婿,而是要逼迫宋家莊繼續履行婚約。如果是這樣的話,柳家堡很可能也已經掌握了幽冥教和太平山莊的許多秘密。柳、宋兩家雖然互相算計,但目標卻是一致的,那就是《先天功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算宋家莊因為你的緣故一時不會出手,但柳家堡肯定坐不住了,隨時可能出手。本教長老、護法和教主自然不會輕易外出涉險;畢雪劍最近身體不適,一直在山莊修養;你和張遊龍還要外出執行任務,顯然是最佳目標。特別是你,如果落在柳家堡手上,他們可不會客氣,既可得《先天功譜》,又能讓宋家莊別無選擇,只能把女兒嫁到柳家堡。”
王本草長出一口氣,笑道:“二爺爺一席話,令孫兒茅塞頓開。我會小心的,不會招惹柳家堡。只要張遊龍和龍鎮東不亂來,暫時應該不會有事。我是不是該去提醒他們一聲?”
王正義冷哼道:“你還是省省吧!宋家莊傳你宋家刀法的消息傳到山莊以後,大夥開了個會激辯了一天,他們兩個可是力主嚴懲於你的,還是我和畢壇主力排眾議,加上教主欣賞你的武藝,這才轉危為安。但明天肯定還會找你去對質,你可要想好了如何作答。我今天跟你說的這個局勢,只是一個推測,只有關鍵的事件發生了,才能證實我的猜測。你如果去提醒,可能正好適得其反。”
王本草聞言,頹然坐倒,暗歎人心叵測,好人難做。聽到畢壇主也在山莊,想起在蘇州時畢壇主對自己的照顧,心中一陣溫暖。畢壇主來總壇,只怕是為了籌辦教主的六十大壽。只是想起師姐對自己的情意,王本草又有些愁眉不展了。
轉念之間,王本草忽又想起一事,向二爺爺請教:“‘鬼見愁’從宋家莊逃了,只怕於宋小姐不利。只是我不明白宋家莊守衛嚴密,如何竟讓‘鬼見愁’逃了?”
王正義點頭道:“這事兒定然又是宋家莊的詭計,只是不知要去算計誰。‘鬼見愁’差點兒要了宋家莊大小姐的命,宋家莊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如果是故意把他放了,那一定是有更大的陰謀。 依我看,這‘鬼見愁’要麽被人當槍使,要麽最後做個替罪羊。”
王本草聞言,仍然愁眉不展。如果真是宋家莊故意把“鬼見愁”放出來的話,那他實在無法接受,宋月應該也不會高興吧?“鬼見愁”還能有什麽大用?竟比宋月的性命還重要?難道說,“鬼見愁”不會再對宋月構成威脅了?
王本草不知道的是,為眼前局勢所困的又何止他一個?
王本草最熟悉的畢成一家,因為宋家莊要收王本草做女婿的傳聞而忐忑不安,本就身體不適的畢雪劍已經兩天沒有出門了。張志翔與蕭紅怡夫婦眼看著王本草一天天坐大,心中對兒子前途的焦慮日漸加重。龍嘯海則左右為難,一方面為能與宋家莊交好而欣喜,另一方面又擔心太平山莊的核心骨乾與宋家莊糾纏不清,誤了山莊的前程。但最愁苦的,卻是龍鎮東與張遊龍。在王本草出山之前,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地位、榮譽一個不少。但隨著王本草的迅速崛起,龍鎮東娶畢雪劍的計劃徹底泡湯不說,就連張遊龍當下一任教主的計劃也蒙上了陰影。特別是王本草為太平山莊立功太多,如今又傳來要娶宋家莊大小姐的消息,如果一切屬實,那王本草在太平山莊乃至幽冥教的地位就真的不可撼動了。再不行動,只怕就沒有機會了!雖然人人都知道眼前是個危局,不宜輕動,但如果真的一動不動,豈非坐以待斃?有道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與柳家堡和宋家莊的合作是龍鎮東與張遊龍首推的,如今卻眼看著要被王本草撿個大便宜,再不出手,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