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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逍遙客》八十三 2龍破局
  王本草回到太平山莊後的第二天,龍嘯海便召集了一次幽冥教總壇大會,教主、護法、長老、冥使、親傳弟子及總壇幾位殿主、堂主全部參加,主題就一個:質詢宋家莊傳授王本草宋家刀法的真相,以便確定下一步的行動。王本草如實相告:是自己主動提出想學的,目的只是提升刀法,與通天刀法相互印證。不過,還是有人問起王本草是不是想娶宋月。王本草當著畢雪劍的面,不敢直說,隻說宋月是洛陽第一美女,又兼文武雙全,是個男人都會動心;只是自己僥幸救了她一次,就算有意,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自己。眾人一向輕視王本草,所以聽了他的話反而覺得可信。至於為何與兩位觀主切磋武藝切磋到了洛陽,王本草一咬牙說是為了再與宋家刀法切磋。於是乎,一場隨時可能發生在王本草身上的幽冥風暴便這樣輕易化解了,這讓張志翔等人頗為失望,卻又無可奈何。

  到了月底,王本草居然收到了宋月派人送來的親筆書信。這是王本草第一次見宋月的字,果然字如其人,娟秀大方。宋月在信中稱王本草為“王兄”,這讓王本草頗為受用。這個稱呼一來顯得親近,二來還沾些尊貴之氣,可見宋月之用心良苦。書信第一句便是“見字如晤”,王本草看了不禁會心一笑。再讀下去,才發現宋月的這第一封信寫得雲裡霧裡,如果是外人去看,簡直不知所雲。但王本草與宋月相識日久,心意相通,雖然宋月的書信看上去寫的是洛陽的風物與人情,但王本草仍能讀出許多個人信息。更重要的是,王本草讀懂了宋月為何如此寫信,顯然是為了防止書信被別人偷看,所以許多地方用了一些只有他們倆才能看懂的暗語。王本草也是機敏之人,讀懂了信,便如法炮製,回了一封,稱宋月為“月小姐”,以示與眾不同;開頭也是“見字如晤”,以呼應來信;信中主寫泰山景色,以及太平鎮風物,外人讀來同樣不知所雲,只會以為是一篇普通的寫景美文,但在宋月看來,卻是滿含真情,每一句都直指內心。太平山莊是有信使的,只是很久以來王本草都想不起來去用。如今有可以傳遞書信之人,自然也就想起還有信使這麽回事。

  給宋月寫完了信後,王本草又分別給玉成子、長青子和周天成兄弟倆寫了封信,由於擔心被教中別有用心之人偷看,所以每封信都很客套,也很短,主題便是“感謝”,感謝玉成子的熱心指點,感謝長青子的熱情款待,感謝匯通山莊的信任。但三方的收信人卻又能從薄薄的兩頁信紙當中,讀出真誠與信任。

  王本草的一舉一動,自然逃不過張遊龍和龍鎮東等人的耳目。雖然沒有拆開信,但至少從信使處知道了信是寫給誰的,這已經足以讓他們產生警覺和敵意。

  龍鎮東因為王本草日漸風光,畢雪劍娶之無望,內心已經有些絕望,整日在山莊醉酒,為莊主慶壽的事反而全都交給畢成操辦。張遊龍也是一副鬱鬱不得志的樣子,每天授劍之余,也開始以茶代酒,苦思良策。張志翔夫婦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五月將盡,王本草每天照常修煉,照常授課,同時日日盼著宋月的回信。

  這日黃昏,王本草正欲去養生堂用晚飯,張遊龍闖進了他的小院,還拎著一包酒肉。王本草對張遊龍是充滿警惕的,但自忖在山莊之內一起吃個肉喝個酒還不至於出什麽事、中什麽圈套,於是便與張遊龍把酒夜話。張遊龍東拉西扯了半天,突然說出了一個消息:溫如初死了。

王本草聞言,也是心中一痛。原本他以為自己會拍手稱快,沒想到自己居然仍會感到心痛。甚至當得知溫如初是因為觸怒了夫家被活活打死的時候,王本草心中竟生出了狂暴的殺念。如果不是懷疑這是張遊龍的陰謀,王本草連夜便想借著酒勁兒滅了溫如初的夫家滿門,還有她那可惡的舅舅一家。畢竟,溫如初是令王本草動過心的女子,縱然有過欺騙,但心動卻是真的。王本草甚至願意相信,溫如初當初的背叛,可能並非本意,而是舅舅甚至張遊龍父母的意思。王本草更看得出張遊龍的心情極壞,而且這份壞心情顯然與溫如初的死有關。難道張遊龍真的愛上了溫如初卻被父母阻止了?但王本草還是不敢相信張遊龍是真情流露,甚至連溫如初的死訊都不敢相信。這便是同門是對手的無奈。  張遊龍喝醉了,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嘴裡亂七八糟地罵著什麽。王本草卻還清醒著,內心卻難以平靜。他多麽希望張遊龍是來騙他的,但他卻又相信張遊龍在這件事上不會騙他,因為這事兒很容易查清楚。他既替溫如初惋惜,又感到自責。記得有一次溫如初來找自己,希望一起私奔。自己當然不會答應,但也沒有想辦法去幫她,心中反而懷疑這又是張遊龍的陰謀,實在有些不該。

  但轉過一念,王本草又想:溫如初的死來得實在太巧,正是自己在太平山莊聲望日隆的時候,說這不是張遊龍一家的陰謀,未免太巧;如果真是他們一家的安排,那也未免太狠毒。溫如初縱然見錢眼開,背信棄義,但也罪不至死。

  又過了幾天,張遊龍又提著酒肉去找龍鎮東。龍鎮東是整日喝酒,張遊龍卻只是最近酒不離身,而且只會微醉。看到龍鎮東滿身酒氣歪倒在院子裡,張遊龍便氣不打一處來,一瓢涼水把龍鎮東澆醒,然後與他繼續喝,邊喝邊罵他沒用。

  龍鎮東可不敢把欲對畢雪劍用強反被王本草打了個滿地找牙的事說出來,只能有苦往肚裡咽。被張遊龍取笑得急了,便回敬道:“你本事大!卻整天拿個女人做套,最後命都沒了,人家不還是一動不動?失算了吧?”

  張遊龍摔了酒杯,怒道:“你以為我願意嗎?還不是我娘的主意!現在倒好,那叫什麽來著?賠了夫人又折兵!”

  龍鎮東醉眼乜斜,點頭道:“你知道就好!乾大事,還得靠咱們男人!我現在有個主意,你敢不敢乾?”

  張遊龍斜了龍鎮東一眼,笑道:“你能有什麽好主意?一定是個餿主意~哈哈哈哈!”

  龍鎮東卻不惱,冷笑道:“就算是個餿主意,也比沒主意強!反正我本就是個破罐子,摔了也就摔了。可你張大少爺是文武雙全、玉樹臨風,哪一樣也不比那姓王的小子差呀?難道你也就這麽認慫了?”

  張遊龍恨恨地道:“時運不濟,為之奈何?”

  龍鎮東湊到張遊龍跟前,輕聲道:“什麽時運不濟,就是被姓王的小子給逼得!現在是玩陰的陰不著他,玩硬的硬不過他,咱們如今只有兵行險招了,不然只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他坐上副莊主乃至莊主的寶座了!”

  “什麽險招?”張遊龍的目光開始變得犀利。

  “其實還是老調重彈。海砂幫那邊一時半會兒是指望不上了,要想在父親的壽辰之前給太平山莊搞定一家新的大客戶也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希望,還是那兩個暫時沒有拿下的老熟人。他王本草都敢往宋家莊討媳婦了,咱們去談合作又怕什麽?不就是那次我把通天劍法亮出來了嗎?你怕什麽?要真有問題,他王本草早就遭了殃了。可你看現在呢?他還在給宋家大小姐寫信呢!所以啊,這個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已經打聽好了,宋家莊和柳家堡的生意現在雖然看著還不錯,但也有風險,就是太依賴朝廷。一旦皇城有變,他們的生意就會受極大的影響,很可能一蹶不振。他們現在的那些製造兵器的材料,都是從別的大戶手裡高價買來的,雖然省了護標的錢,但如果不是賣給朝廷,則根本沒有銷路,因為太貴了。如果自己運材料,哪怕加上護標的錢, 成本也能降三到五成,這樣就能賣給整個武林了。我已經把路線都研究好了,只是缺一個說客一同前去。不知遊龍老弟有沒有興趣啊?”

  張遊龍盯著龍鎮東良久,方笑道:“行啊,龍大哥,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你說得對,如今之勢,要麽坐以待斃,要麽險中求生。他宋家莊就算知道了咱們的底細又如何?就算是硬碰硬,他兩個宋家莊也不夠咱們收拾的!”

  龍鎮東聞言喜道:“張兄弟,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膽的!乾成了這件大事,咱們兄弟去州府最貴的酒樓喝他三天!”

  張遊龍扔掉酒壺,正色道:“想到了就要趕緊去做,否則要是被姓王的小子再搶了先,咱們以後就沒有好日子過了。現在本教那些長老們,已經開始對王本草有所評價了,若是讓他再立一功,恐怕就算是封長老和吳長老也沒法再反對他了。”

  龍鎮東亦砸了酒壺,發誓事不成,不回山莊。二人一番計議,第三天便借著去清風觀送請帖的機會,說服龍嘯海同意他們順路去柳家堡和宋家莊送請帖,興衝衝地離開了太平山莊。

  龍嘯海的生日乃是六月二十八,太平山莊上下忙於籌辦壽宴,無暇他顧。清風觀、松鶴觀、匯通山莊、海砂幫等在收到請帖後均表示要來赴宴,幽冥教十四分壇壇主均在絞盡腦汁為教主準備賀禮。王本草和畢雪劍需要授的課少了一大半,反倒是清閑下來,每天都要切磋一番。王本草感受到了師姐異樣的眼神,卻不敢回應,只是佯裝不知。畢雪劍卻不氣不餒,甚至隔三岔五地做菜給王本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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