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的清晨看上去總是充斥著謎一般的未知和神秘。
白茫茫的霧氣包裹著街道,隨處可見的尖塔式建築物在濃霧繚繞的影響下失去了光澤,放眼整個貴族街區,只有市中心的鍾樓上的時針在魔法的保護作用下依稀可見。
街道上,即便是太陽還未真正升起,路邊的黑色街燈還在搖曳閃爍,身處哥倫比亞的人們也已經開始了忙碌的工作急行。沒有血統的野貓和孤苦伶仃的流浪漢們依偎在街道一角,用著死意而空洞的目光看待周遭的一切……沒有人會同情他們。
氣派奢華的加長版黑色轎車停靠在了商業街的街道處。
象征著身份的名牌奢華西裝讓成功人士的身形看上去盡顯筆挺,手上戴著瑞拉特爾出品的名貴齒輪華表,穿著鱷魚皮質的黑色皮靴,貴族街區享譽軍火大亨之名的勃朗寧先生從轎車上走下,隨行的傭人適時的為其披上了外套。
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的大人物,哪怕夜裡是被恐怖的夢魘纏繞也不忘保持自己人前的形象,雖說意志堅定,但如今早已神情憂愁。
勃朗寧先生有一名身患絕症的女兒。
轎車停靠的地方是與繁華的貴族街區格格不入的年代古老破舊的玩偶店,這裡是他的目的地,也是親信向他建議的唯一能夠拯救女兒的地方。
印入眼簾的衰敗感令勃朗寧先生皺起眉頭。
如果不是親信的提議他甚至認為這是個玩笑……畢竟,即使要給女兒挑選玩偶這類的禮物,也不會選擇這樣的破地方。
示意傭人在街道等著,勃朗寧親自推門走進了店內。
門口的鈴鐺聲適時的響起,沒有預想當中的灰塵撲面而來,店鋪裡面的景色令這位軍火大亨為之一怔。
比起店鋪外面的陳腐,店鋪內卻出乎的精致肅穆。
裝飾著各種黑暗色調的流蘇和掛飾。牆壁上懸掛著由黑色玫瑰和骷髏頭骨打造而成的雕飾,每個物品都好像彌散出不可名狀的詭異感。
勃朗寧先生的視線落在了貨架上,
那裡陳列著裹著黑色禮服、佩戴著黑色綢帶和蕾絲邊的哥特人偶們。
每隻哥特人偶都似乎來自一些古老唯美而又黑暗抑鬱的淒美童話故事,仔細注視下,她們像是從黑暗的心靈深處喚起自己那不可言喻的神秘共鳴感。令勃朗寧難以自拔。
“請問您要購買玩偶嗎,先生?”
一聲冷淡的問候打破了沉默,也讓勃朗寧先生終於收回心神,驚愕自己居然沉迷於哥特玩偶的魅力。
回過頭,不知何時,一名穿著黑白工作服的小女孩出現在勃朗寧先生的身後,幽寂的聲音完全聽不出孩子的活力。
勃朗寧先生的目光打量起了這名孩子,他面露異色。
這名看上去是店員的女孩有著非常令人不安的外貌。她似乎受過足以致死的重傷並且做過無數的手術。
漆黑秀發的劉海下,左眼戴上了眼罩,整潔的工作服下露出的胳膊和小腿,是無數的繃帶和手術縫紉線交錯纏繞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看了不適的反胃感……讓人懷疑這樣的女孩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看上去不過十三歲左右的黑發女孩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給顧客帶來了多大的視覺衝擊,她神情漠然但盡職的向勃朗寧先生介紹每一具哥特人偶的名字,她們的設定個性和故事背景,包括那些藏在角落裡不易被察覺的半成品。
打斷了漆黑女孩那一丁點兒熱情口氣都沒有的‘熱情’推銷,
勃朗寧先生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 “帶我去見你的店長。”
脖勁處也有繃帶和縫紉線的漆黑女孩停止了對話,她用唯一完好的右眼盯著顧客。
“理由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
顧客的強硬令漆黑女孩微微側頭,似乎在沉默判斷面前顧客的危險程度,良久,直到勃朗寧先生不耐煩為止,女孩終於慢悠悠地抬起手。
——指向勃朗寧先生的身後……
然後……
“請問有何貴乾,我尊貴的客人?”
勃朗寧先生渾身打了個冷顫!
…
…
………
“你們店的接待都喜歡以嚇人為樂是麽。”
“如您所見,我們的經營收益甚微。”
地點已經不在那家奇怪的人偶店內,而是距離不遠處的咖啡店內。
請客的是勃朗寧先生,因為當事人已經受不了那家店鋪的詭異別樣感。
而作為被請客的一方,人偶店的主人帶著他的小職員接受了這項提議。
手持鷹頭製式的紳士權杖,身形修長的黑色燕尾和鋥亮的皮靴顯然是符合這個貴族街區的上流群體。黑色的禮帽下是一張讓女性看了都會忍不住索要電話號碼留戀的英俊面容。
漆黑的秀發配合少見的紫色瞳孔,顯然也擁有不知哪一脈的貴族血統。
明明描述的店鋪生意的冷淡卻帶著俊色的笑意,接受邀請來到咖啡廳,無論是摘下禮帽,還是優先替自家的小職員拉開椅子,對方舉手投足的優雅從容氣質完全看不出是經營一家哥特人偶店的店長……不,或許某種方面也意外的合適。
但是,勃朗寧先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要找的是一位如此年輕的紳士。
“你真的能夠拯救我的女兒嗎?”
勃朗寧直接沉不住氣的問。
“您的千金曾患有先天性心臟衰竭,為了拯救她,您過去選擇買下了一位死刑犯的心臟,同時聘請了黑色暮落的女巫,通過女巫的黑魔法將心臟移植給了千金。”
為漆黑小女孩系好餐巾,切割服務員端呈上來的蛋糕送到餐盤上,替小助手做好這一切,黑衣燕尾的俊美紳士慢條斯理笑著說出了勃朗寧先生的情報。
“……你調查過我。”
“您在貴族街區是響當當的大人物,而本人也兼職情報商人,所以見諒。”
攪拌著咖啡,哥特人偶店的店長繼續禮貌的說下去。
“那位女巫精通治療一脈,事後令愛也正常上學,一切都應完美解決……”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紫色的豎瞳打量前來光顧的勃朗寧先生,等待著。
勃朗寧先生似乎非常不願提及,僵硬著面容,他最終決定開口。
“米絲蒂爾瘋了。”
米絲蒂爾是他最心愛的女兒,本來以為醫學解決不了的絕症能用女巫的黑魔法得到治愈,然而術後的後遺症最近漸漸開始發作。
“一開始,米絲蒂爾只是虐待自己養的寵物,過了幾個月,她迷上了肉食料理的血,最近,她開始情不自禁的對身體做出自殘。”
勃朗寧捂住自己的臉,為女兒的行為感到恐懼。
“就在昨日,她用刀子行刺了家裡的女傭。”
“我的女兒過去裡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一切都是那次手術。”
勃朗寧先生的額頭青筋開始裸露。
“女巫果然都是可憎的,一定是她用了什麽手段將我的女兒變成這樣……所以我把那名女巫給殺了。”
咳……
殺了………
“您衝動了,先生。”
聽完整個故事, 理清前因後果的年輕紳士微感意外,不過還是笑著開口,替其解圍。
“……是的。”
沒了女巫,女兒的情況也好轉不了,勃朗寧先生事後才開始後悔。
“這幾日,米絲蒂爾經常半夜出門,天亮了也不回來……我不曉得她幹什麽去了,但是她的身上已經有血腥味。”
面前的軍火大亨猶如抓住最後的希望稻草,疲憊的目光落在了年輕紳士的身上。“如果你能拯救我的女兒,你想要什麽作為報酬,我都可以給你。”
因為自己的行為,勃朗寧已經上了魔法界的黑名單,沒有哪位巫師和奧術師願意接手他的委托。
而唯一脫離魔法界的魔法使用者,據說只有面前這位才華橫溢的人偶店店長,他的名字叫做格勒西斯。
最出名的事跡,就是他曾經拯救了一名因為魔導貨車撞擊導致整個肉體和內髒四分五裂的女孩生命。
將手中攪拌完畢的咖啡輕抿一口,聽完整個故事的格勒西斯也品出了面前顧客的個性。
對此,他不急於回答,而是溫柔摸了摸身旁漆黑女孩的小腦袋。
“好吃嗎,伊芙琳。”
哪怕身上缺口無數,然而和所有孩子們一樣,對蛋糕沒有抵抗力的漆黑小女孩吃完,默默點了點頭回應。
“因為您的請客,我可愛的小女士很開心,先生。”
戴回了自己的黑色禮帽,微微壓低了帽簷,遮住眼簾的年輕俊美的黑衣紳士笑出了迷人的弧度。
“所以作為回報,請讓我來拯救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