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當店鋪門的門鈴想起,連同吱呀的推門驚醒了營業打盹的店員學徒。
街道上,外面的雨水淅瀝瀝的下著,夾雜著雨水的冷風吹入了店鋪內。
暖色的燈光,寬大的櫥窗,充滿了少女氛圍感的粉色壁紙,能讓孩子們流連忘返的造型討喜的各類兒童洋娃娃……這是一家完全符合商業區扮相的高級玩偶店。
感受著身體忽如其來的冷意,揉著惺忪的睡眼,趴在櫃台前的學徒在看到了來者是個黑衣燕尾服打扮的年輕貴族後,他反而不怎麽緊張了。
還好,不是路邊的那群惹人厭的偷東西的小鬼們。
——小偷怎麽可能是這幅打扮。
連續幾日的夜裡在貴族街區流蕩的殺人鬼使民眾不敢出門,加上師傅的外出,負責看店的學徒整整一天的工作時間都在偷懶懈怠。
當然,就算有不識趣的熊孩子想要闖入進來,有門鈴鐺提醒的學徒也會第一時間趕走的。
——那群小鬼們絕對錯以為這裡是玩具店!
“歡迎光臨,請隨便看~~”
對於這位看上去很有錢的來客,用著不著調懶洋洋的口吻說著歡迎詞的他甚至還想繼續趴回去打個盹。
好吧,被師傅望見這一幕,他絕對會被揍的。
打了個呵欠,對於這位算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學徒開始了眯著眼的打量。
黑色的雨傘收攏斜放於店鋪門旁,提著漆黑的行李箱,明明外面下著大雨,但那身以黑色主體為色調的大衣的他的身上似乎並沒有沾到多少雨水。
帶著黑色禮帽的黑發紫瞳的年輕貴族目光和小學徒的眼神接觸,作為客人的後者笑了笑。
從衣著的面料上判斷毫無疑問是名貴族,他的笑容配合他的俊美容貌相當好看,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他吧。學徒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好歹還是有看人美醜的眼力的,不然也不會選擇跟著師傅做這一行。
想了一下,學徒有必要補充一句。
“先生,如果您是訂製成品人偶的話,師傅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這裡是販賣人偶的店鋪,各種各樣的迷你人偶娃娃被擺放在玻璃櫃台上供人展示,而能來這種店鋪的有錢人基本都是為了找師傅訂製專屬的人偶作為禮物送人。
或者說是為了某一方面的消遣。
——人偶是需要愛護而不是被玩弄的!
這是自己那怪脾氣的師傅掛在嘴邊嘮叨最多的一句話,盡管學徒認為只要造出來能掙錢不就行了。
“我和您的師傅有約,今日是來領貨的。”
對方走到了櫃台前,言語讓學徒意識到了什麽。
“請問您是格勒西斯先生對嗎?”
翻閱著師傅囑咐的備忘錄的學徒奇怪問道,得到了對方的點頭後,學徒從自己的櫃台下取出了幾個木盒。
打開後,裡面裝滿了被分類好的各種各樣用來替換人偶部位的零件,比如球型關節、玻璃眼球、許多裝飾人偶的衣物首飾以及仿造寶石。
這些東西都是人偶師才需要用到的。
……所以他是同行?
年輕的黑發貴族貌似很滿意零件的品質,他將自己的手提箱放於櫃台上打開,於手提箱內所展示的景色讓學徒發出了驚疑。
在手提箱內,有一具身穿被繁華蕾絲點綴的純白公主裙的精致動人的銀發人偶被好好的鋪在了白色玫瑰堆的匣子內安靜沉睡。
學徒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的師傅過去幾天內一直熬夜抓耳撓腮,
甚至為此外出取材。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逼真的女孩人偶,如果不是因為她的球型關節以及纖細體型,他真的以為這是位美麗動人的小女孩。
自己的師傅是做不出來這種品質的。
“她真的很漂亮。”
對於手提箱內的可愛人偶,學徒發出了驚豔的感歎。
“我也這麽認為。”
年輕貴族輕笑出聲,認同了這樣的說法。
讓手提箱內的銀發人偶坐起,同時將櫃台木盒內的各種為人偶打造的寶石首飾取出。
這位黑衣的貴族一樣一樣地拿起打量,放於銀發人偶的身前進行觀賞注目,行為如同為心儀的愛人挑選合適的衣物,對於看中的,他時不時的露出會心一笑。
也許師傅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學徒這樣想道。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了,仿佛終於結束了對衣物的挑選,留下了自己滿意的衣物盒,和自己的銀發人偶一起裝入手提箱後。
伴隨著門鈴鐺聲的再次響起,一身黑色大衣的格勒西斯離開了人偶店鋪。
按照時間來算,差不多也快要入夜……是時候去尋找那位米絲蒂爾小姐了。
“請等一下,先生!”
打著傘的格勒西斯剛走出店鋪於街道上沒走出多遠,迎面小跑過來了一位報童男孩。
“先生,我看您走出了那家人偶店。”
身著灰色布衣,頭戴鴨舌帽的報童男孩冒著薄薄的雨幕,從街道的另一側跑到了格勒西斯的面前,他喘著氣,表情害羞。
他的目光落在了格勒西斯提著的黑色手提箱上,或許在思考這位貴族先生的箱子內裡到底買了幾個娃娃。
“你想要人偶對嗎?”
格勒西斯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了,在人偶店的外面,從自己進門前就有一群孩子偷偷打量著店鋪,他們在商討什麽。
“先生,請問你能賣給我一個嗎?我有錢。”
沒想到面前的貴族先生猜出了自己的所想,報童男孩下意識點頭,他從自己打了補丁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了十幾枚的銅幣,不安問。
“你的錢不夠,孩子。”
這些銅幣連人偶的玻璃眼珠都買不起,格勒西斯感到有趣的提醒道。
“……”
報童男孩或許知道沒戲後,他猶豫了下,最終放下了捏著銅幣的手。
“對不起,打擾您了。”
報童男孩彎腰道歉,失落的他想回到自己的小夥伴那裡去。
“等一下,孩子。”
而這時候,格勒西斯叫住了他。
“能告訴我,你想要人偶娃娃做什麽?”
將手中打著的傘優雅而溫柔的舉到了小男孩的頭頂,免得他繼續被淋雨,格勒西斯笑問。
報童男孩見狀,他鼓起勇氣說明了理由。
“原來如此,你想買一個人偶娃娃送給你的妹妹,當做她的生日禮物。”
報童男孩懷著希翼的眼神使勁點頭。
“然而偷竊的想法是不對的不是嗎?”
紫色的豎瞳落在了報童男孩的夥伴——那些隔著遠遠觀望這裡的貧民小孩身上,看起來有四名,格勒西斯帶著深意的笑容言語讓報童男孩臉紅埋頭。
“但是……我們沒做,先生。”
沒有因為小夥伴的慫恿而做出壞事,試圖用銅幣和格勒西斯交易的報童男孩還在掙扎猶豫,看來他的家教不錯。
“所以你是個好孩子,而好孩子可以得到獎勵。 ”
放下了黑色手提箱,格勒西斯彎下身來,他輕笑低語。
“這是給你妹妹的生日禮物,盡管這些看上去沒那麽精致。”
在報童男孩的驚訝目光下,他看到了這位俊美的黑衣貴族優雅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禮帽。
而帽子內藏有的,居然是四隻迷你的布衣娃娃。
不同於人偶店裡那些精致可愛的娃娃,這些人偶娃娃的沒有好看的玻璃眼珠和漂亮的娃娃衣物,但是眼睛被黑色紐扣替代的它們同樣小巧做工精細,沒有繩頭露出。
而且,它們身上的衣物總覺得和報童男孩認識的誰很像?
“我真的可以得到這些嗎?”
報童男孩內心歡喜又糾結,接過格勒西斯帽子裡的這四隻人偶娃娃,他不安問。
“說過了,這是對你的獎勵。”
重新帶回了自己的黑色紳士帽,拉低了下自己的帽簷,黑衣紳士笑的很深邃。
“謝謝先生,您是個好人!”
報童男孩抱著手中的人偶娃娃,興奮的他轉過身想告訴自己街道對面的夥伴們,有好心的先生幫助了他。
很遺憾——
報童男孩沒見到自己的小夥伴們,隔著雨水的街道對面,自己的小夥伴們不知何時早已失去了蹤影。
“先生,您看到我的夥伴——啊。”
回過頭,報童男孩想詢問夥伴的下路……然而,他的身後,那位好心的黑衣貴族也不見了蹤影。
整個街道,似乎只剩下他一人,以及匆匆駛過的馬車和打著傘的行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