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雨幕漸稀,白天讓人感覺昏昏欲睡的貴族街區到了深夜也失去了平時的繁華。
疲憊了一天的行人們隻想匆匆回到家中享受親情的晚宴,上流的先生女士們沒有夜裡逛街的欲望,平時路邊吆喝的馬車夫們也喪失了拉客的熱情,就連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也選擇了抱團避險。
一切的起因都來源於這幾日屬於英倫報社報道的那喪心病狂的連續殺人案。
無能的城衛兵不是收屍就是走在收屍的路上,而犯罪現場周圍樓棟裡的居民表示沒有和凶手有關的線索。
這些受害們的死相是那般的詭異,連死前的尖叫都發不出來,每一位全身被咬的支離破碎的男性受害者如同被惡魔蠱惑了一般,他們死的心甘情願,臉上沒有驚恐只剩幸福。
為了應付那群生活不安的富人們的投訴壓力,哥倫比亞監管局將警惕目光放在了那群搗鼓生物科技的煉金術士身上,認為那群研究煉金獸的瘋子們沒有看管住寵物的牢籠。
隸屬市政廳的魔導生物研究院則斥責這是監管局的汙蔑,用以轉移民眾抨擊他們辦案無能的借口。
兩方的口誅筆伐並沒有對案件起到很好的幫助,每晚的受害者依舊增加。
而就是在這種寂寥無人的霧影朦朧的危險街道上,深夜裡,身穿黑色大衣的黑發紫眸的年輕貴族正帶著他家的小職員進行夜裡的散步。
“勃朗寧先生真是一位敬愛而值得尊敬的父親,他的妻子很久之前身亡,他心愛的女兒換上了絕症,於是他利用了黑魔法……盡管完全小看了和女巫合作的代價。”
白天最後的時間裡前往了勃朗寧先生的家中,格勒西斯被勃朗寧先生款待了一番。
首先是珍藏多年的紅酒以及擺滿了整個長桌的美食,其次是收藏間裡琳琅滿目的現代化魔導武器軍火任君挑選,在米絲蒂爾的房間聽著偉大的父親講述女兒遭遇的各種不幸……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見到那位米絲蒂爾本人。
臨別之際,後者甚至贈予了需要排隊預約一個月的哥倫比亞最高級皇室甜品店的天價甜品……此刻正被渾身都是縫補線和繃帶的黑發小女孩拿在手中默默享用。
一切的款待都是那麽熱情而美好,但假如自己失敗,格勒西斯也毫不懷疑迎接自己的將是和女巫一樣的同款槍斃。
所以米絲蒂爾小姐到底在哪裡?
能將女兒房間的窗戶封上木板來試圖阻止她的逃跑的勃朗寧先生沒有明說,但是格勒西斯從木板上的爪痕也顯然猜到了什麽。
——看上去真是一位殺傷力驚人的小姐呢。
“巫師們的法術來源都是依賴於和惡魔的交易,他們獻祭了自己七宗罪——或者說是情感的其中之一,大部分人是貪婪,少許是良知。”
格勒西斯看了眼身旁默默吃著甜品的伊芙琳,仿佛就是為了讓自家的小職員了解巫師的常識,亦或者打法散步的無聊,繼續笑著說下去。
“失去的情感注定了巫師成為不了正常人……而讓一名瘋子治療別人,我對他們的無知給予讚賞。”
由伊芙琳吃完了這份昂貴到不行的甜品,意猶未盡的舔了下嘴唇,她抬起頭來困惑的打量起周圍,似乎意識到自己逛街來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區。
“……父親。”
牽了牽格勒西斯的手,小小身軀的伊芙琳抬起頭來,不善言語的她用著墨綠色的瞳孔似乎想傳達什麽。
“天色很晚了,
熬夜對身體不好,你該回去休息。” 但是很可惜,遲鈍的格勒西斯似乎沒察覺伊芙琳的意圖。
透過黑夜的濃霧看了眼遠方高聳的鍾樓指針,確認了深夜的時間。
——如何讓女兒獨自一個人安全回家是個問題。
從自己的大衣內襯抽出了之前從勃朗寧先生那裡贈予的魔銃——那是一把有著雙管8mm口徑的渾身白銀製式的溫徹斯特手銃。
將這把能夠帶走女巫的殺傷力驚人的魔銃放到伊芙琳的手中,格勒西斯用溫柔的言語進行外人聽了絕對會張目結舌的囑咐。
“如果你回家的路上遭遇流浪漢或者醉鬼等奇怪人士的搭訕,不要猶豫,先對準他們的腦袋扣動扳機來一發。”
頓了頓,繼續補充的笑道。
“神聖的維多利亞持槍自衛法以及勃朗寧先生應該很樂意幫我們善後。”
伊芙琳接過了父親的贈禮,她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去,以三步一回頭的不舍頻率,在格勒西斯的微笑目送下,最終默默消失在了街頭的濃霧裡。
…
深夜的街道偶爾回蕩著野狗的呋叫,路邊的街燈似乎也要停止運作般,大部分都黯淡了下來,偶爾亮著的一兩盞也是由於魔導電線短路般導致一閃一閃。
前方的濃霧中,出現了一名身著白裙的年輕金發女士。
隻穿了一件單薄低胸白裙的少女將她那頗為姿色的姣好身段展示了出來,對方茫然無知的站在街道的中央,如果放在平時決定是酒鬼們最合適搭訕的對象。
她沒有穿鞋,潔白的腳裸就這樣踩在凹凸不平的潮濕石磚上,漫無目的地於大街上遊走。
“米絲蒂爾小姐。”
空曠無人的街道,好聽男性的聲音讓米絲蒂爾下意識轉頭。
“你認識我?”
失蹤離家的米絲蒂爾顯然意外面前這位不知從哪出現的全身漆黑色調的男士一眼認出自己的身份。
“您的父親委托我治療您的病情……不過在那之前,還請允許我帶您回家,勃朗寧先生很擔心您夜裡遇到危險。”
沒經歷過社會的少女看了眼對方的臉想要確認是否惡人,但迫於對方的顏值太令人信服了,她猶豫片刻,最終同意了這項提議。
一路上,對方的眼神沒有肆意亂瞄,宛如完美紳士人設的格勒西斯很有風度的和打扮單薄的膽怯的米絲蒂爾小姐保持距離且聊起了天,從勃朗寧先生對她的關愛到她的後遺症病情,從最近流傳的殺人鬼事件再到皇室甜品店的甜品種類。
米絲蒂爾驚訝格勒西斯對自己的關心。
“對淑女的關懷是紳士的義務,本人除了人偶師的身份,實際上還兼職過修道院的牧師和護理。”
黑衣貴族的言語簡直充滿了教科書式的標準從容,但是配上他的輕笑,令人忍不住信服其中。
這讓米絲蒂爾咯咯輕笑。
已經走到了陰暗狹窄的小巷入口,格勒西斯適時的停下了步伐。
“看來這裡的光線不太好,我們換條路如何?”陰暗漆黑的小巷怎麽都不像是安全的路。
“但是這裡是離我家的近路。”
另一邊的米絲蒂爾已經踏入了巷子內,身處陰影的米絲蒂爾沒有回頭,用著背影以及好聽的音線的笑著開口。
“你不是想讓我快點回家嗎,先生。”
格勒西斯沒有踏進巷子裡的意思,思考著能勸小姐回身的台詞。
“那裡沒有月光和街燈照射,您會被石子絆倒的。”有道理。
“那你扶著我前進如何?”
米絲蒂爾撩撥著自己的白裙胸領,貌似很誘惑的提議。
“那樣您就會殺了我,小姐~”
“……”
本就黯淡的月光適時的墮入了雲層當中,濃霧似乎更大了些。
格勒西斯的最後說法貌似觸動了米絲蒂爾小姐的神經,她不再開口。
全身籠罩在陰影的巷子中,隻隔了幾步距離的米絲蒂爾回過了頭,她的臉頰看不清,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她的白裙似乎逐漸被黑暗吞噬,而周圍的空氣溫度也莫名驟減。
“你站在那裡也逃不了我的掌心。”
之前好聽柔柔的音線如今聽上去充滿了森然的冷意,這讓格勒西斯稍微驚訝女士的變臉速度。
但是顯然,如果害怕的話就不會跟到這裡了。
“我家可愛的伊芙琳是一名半成品的食屍鬼,擅長對屍體和鮮血的敏感搜尋。”
年輕的黑衣貴族不介意進行講解,伊芙琳將自己帶了危險的區域,小家夥很擅長對充滿血腥味人士的追蹤。
對於女士的翻臉,一隻手拎著黑色的手提箱,另一隻手上的鷹頭權杖的杖身被漆黑的魔力覆蓋。
在魔力的作用下,權杖的頭部銘刻出了複雜繁瑣的魔法符文,也暴露了格勒西斯的身份。
他是一名高貴的法師?!
未知的恐懼令米絲蒂爾的身體退縮了半步,她捕獵的對象可從來沒有這種家夥……父親也告訴他魔法師的深不可測。
不,從他沒被魅惑就應該預感到了什麽!
於指尖比了個優雅帥氣的杖花,隨著權杖的攻擊術式銘文對準了前方有些遲疑的米絲蒂爾小姐,勝利在握的年輕貴族以不給女士反應時間的功夫,銘文發動了。
八道蘊含了麻痹和睡眠效果的魔力飛彈從權杖裡快速射出,在米絲蒂爾驚慌的瞳孔注目下,來不及抬手防禦,這些法術飛彈眨眼便來到了少女的面前,每一發都精湛無誤的繞過了她的肩膀和身體,擊在了巷子後方的垃圾堆上,帶出了轉瞬即逝的魔力火花。
靜……
圍繞在兩人之間的無言沉默……
“您的準頭似乎不太好, 法師閣下。”
流下冷汗的米絲蒂爾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皮膚,確信了剛才的八道飛彈全部射偏,為此快要笑出了聲。
格勒西斯則埋頭默然看了眼自己的法杖武器,思索片刻——
“看來本人永遠都適應不了這種戰鬥式的製服手段。”
射偏了不要緊,關鍵氣質要從容。
好好保持風度的理了理自己的黑色禮帽,收起自己的鷹頭權杖,漆黑的貴族微笑著想要找個台階下。
“你覺得呢?”
米絲蒂爾嗜血的舔了舔嘴角,從沒有享受過魔術師肉體的她不給格勒西斯繼續開口的機會。
弓起的身體如同獵豹,銳利的指甲從五指間瘋狂生長,整個撲上前的米絲蒂爾決定立刻割了這名魔術師的喉嚨!
砰——!
下一秒,米絲蒂爾整個人瞬間被以五倍的時速反撞回了漆黑的小巷內,於地面劃出了長長的痕跡,咳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恕我直言,我親愛的父親……”
嬌小動聽的第三者女孩音線幽幽然傳出。
“為了您的威信。”
於格勒西斯的手提箱被擅自的打開,身高不足半米的純白動人的哥特人偶踏著自己的水晶鞋輕盈的落在了地面。
帶起了手提箱內一陣陣玫瑰花瓣的飄落。
“請允許人家為您教訓這些無禮的螻蟻們。”
提著自己的蕾絲長邊公主禮裙,手持白色洋傘的純白哥特人偶優雅而美麗從容地朝自己的主人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