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在距今三年前的故事。
位於哥倫比亞下城區的東面,名為魯伯特的碼頭是各國貨輪的主要停靠地。
為了和大洋上那群帝國海軍處理不來的猖狂海賊們戰鬥,搭載著魔晶巨炮的鐵皮貨輪上走下的水手的海貨搬運總是伴隨著鮮血和死魚的腥臭味。
海洋的鹹水拍打著碼頭的市場。
卡普·格蘭達科是一名普通的子代貴族,爺爺是一名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榮光的騎士男爵,然而這份榮耀並不能讓他的後代傳承下去。
穿著父親年輕時候穿過的棕黑長袍禮服,帶著學生時期的高禮帽,手持鍍金的木製手杖,一身正裝的卡普和周圍第一次來此地的商人一樣,這裡的味道令他受不了的捏著鼻子前行。
碼頭漁場的地面常年潮濕,魚販子的屠宰和擺攤通常就地取材,無視了周圍魚販的拉客吆喝,卡普繼續轉圈前行。
沒有人指引的卡普焦慮的想要尋找曾在貴族圈子謠傳的場所,然而白天加上周圍人多眼雜,自恃清高的卡普拉不下臉面出聲詢問。
已經繞著漁場徘徊了半個小時,一位在碼頭休息的搬運工發現了這位如無頭蒼蠅般來回亂逛的年輕貴族。
“老爺,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腆著臉上前的搬運工熱情詢問。
“你們這裡除了水產,還賣別的活的東西嗎?”
見到有人搭話,卡普厭煩的心情終於緩解不少,他上下打量著搬運工,似乎是本地人的樣子,開口猶豫問道。
“這裡是碼頭,主要賣的就是水產——”
普通的人問這種問題,搬運工會覺得他是腦子進水,但是卡普的扮相讓水手很容易聯想到什麽。“如果老爺想要的是外奴,我們這裡當然也有。”
聽到是行業裡的人,卡普內心激動,不過在心思活絡的搬運工眯起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搓揉的手勢下,又冷靜了下來。
內心肉痛但表面還是若無其事地將五枚印有初代維多利亞女皇頭像的銀幣交予搬運工的手中,後者笑開花的接過。
“老板大度,這裡請。”
……………………
維多利亞帝國的法律規定,禁止任何未婚人士領養孤兒,禁止任何已婚人士重複領養孤兒。
這是三日前,前往教會救濟院試圖領養孤兒的卡普第一次得知的事情,為了打擊國內人口的買賣,初代維多利亞女皇擔憂救濟院的孤兒領養會讓一些不法分子得逞,而女皇的這項政策也的確贏得了帝國人民的認同。
卡普並不熱愛養育小孩,也不喜歡小孩,然而此時的他需要一名孩子。
不久前爺爺的逝去,父親的不作為,失去了貴族家庭這一身份,從皇家貴族學院畢業的身為繼承人的卡普不能眼睜睜看著家族沒落。
跟著搬運工離開了魯伯特碼頭,卡普來到了肮髒混亂的舊城區。
和上城區得到淨化的空氣不同,這裡灰霧彌漫,甚至可以聞到淡淡的刺鼻化學氣體,第一次來到舊城區的外鄉人總是受不了的用手捂住,然而習慣居住此地的舊城區人早已麻木。
已經左轉右轉了不知多少個路口,密密麻麻且造型怪異的的鐵皮危房隨處可見,生鏽的鐵絲網和金屬管道蜿蜒盤旋於頭頂,組成了鋼鐵般的森林,不知哪裡的實驗廢水從水管中順著建築隨處傾到在地面,遠方傳來工廠運作的機器轟鳴聲,腳下是不知道什麽色素的煉金廢料。
默默心痛自己的羊絨皮靴,
適應不了此地環境的卡普隻想早點完事回去。 因為灰霧和鐵皮建築群的影響,這裡的白天簡直如同夜晚,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代替了上城區的街燈,偶爾能看到吵架的混混們和招搖拉客的娼婦。
眼看卡普快要記不清回去的路,前面的搬運工終於停了下來。
那是一名負責守著類似酒吧門口的壯漢,搬運工上前開始了搭話。
壯漢觀察卡普,片刻,他拉開了身後的門。
懷裡藏著把防衛用的手銃,鎮定的卡普踏入了酒吧的內部。
卡普看到了還是白天就已經在酒吧裡狂歡的紙醉金迷的醉鬼們,角落是身穿黑袍暗中交易的可疑人士。
吧台上的顧客想要伸手拉著卡普一起狂歡,當即拒絕的卡普甚至聞到了他們口中的糟糕藥味。
混亂,肮髒,怪不得他們只能生活在下城區!
理了理自己被賤民碰到的袖口,嫌惡的卡普快步跟隨,沒一會兒,搬運工帶他來到了吧台酒保的面前。
“買貨的。”
指了指卡普,搬運工簡單明了的說明。
手臂被安裝了煉金的義肢,嘴部帶著淨化的過濾口器,擦著玻璃杯的身形高大的光頭酒保看了眼卡普,他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杯盯著卡普問。
“你是需要實驗材料還是單純的奴隸?”
卡普皺起了眉頭。
“實驗材料是什麽?”
“很多法師老爺鍾愛解剖的亞族,比如狼人或者潮汐海人……當然,活的價格是死的三倍。”
光頭酒吧眼神當中閃過戲虐的推銷道。
“……有精靈嗎?”
腦海閃過聽過的某些傳聞,卡普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你可能買不起。”
光頭酒保沒有客氣的直言不諱。
被小瞧的卡普臉色難看,一陣沉默,他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要個需要有魔力天賦的人類孩子。”
“小孩的存貨目前只有十隻,有魔力的高級貨只剩三隻,每隻估價一百枚金幣。”
“什——”
隻帶了五十枚金幣的卡普怔神,隨後憤怒道。
“我可是聽別人說過,小孩的普通行情是二十枚!”
對於顧客的惱羞成怒,並不害怕對方鬧事,光頭酒保慢條斯理地重新擦拭起了自己的高腳杯。
“普通小鬼當然這點金幣就夠了,但是有魔法天賦的另算……你可以選擇不買。”
世界上需要現貨的買家要多少有多少。
沒有開口,但是也沒有選擇轉身離去,僵在吧台上的卡普的臉色陰晴不定。
身體似乎泄氣了,卡普的語氣軟了下來,壓低的語氣帶上了請求。
“賭上格蘭達科的姓氏,我身上的錢不夠,但我可以寫欠條。”
光頭酒保看了眼卡普的臉色,對方迫切的模樣讓他微微思索。
“下城區的規矩沒有欠款的說法,但是有一隻你可以看看。”
在卡普欣喜的目光當中,光頭酒保示意其他人幫忙看著吧台,由他自己帶卡普去地下室看貨。
幾分鍾後,卡普興奮的表情僵住了。
“你要把這種快死的小鬼賣給我?!”
地下室的倉庫,指著病床上躺著只剩一口氣的的黑發幼女,卡普完全不能接受的生氣道。
“撿到她的時候,右腿已經沒了……昨天的時候,腎剛被割去賣給了巫師,左眼被移植。”
光頭酒保雙手抱懷,並不在意的講述商品的經歷。
“但是最重要的,正因為她有著優秀的魔法天賦,才有這麽多人搶著要不是嗎……現在這種殘疾的模樣正好一分錢一分貨,這是公平的交易。”
似乎吃定了面前的客戶,光頭酒保露出冷笑:“五十枚金幣,你要不要?”
看著病床上瀕臨死亡的缺陷幼女,卡普的內心在掙扎。
優秀的魔法天賦,便宜的價格……至於身上的問題可以去教堂利用牧師和修女的同情心理救治。
“可以,成交!但你首先必須把她活著送到我家!”
“只是這樣的程度死不掉的,先生。”
…
…………
命令手下抱著簡單包扎過的女孩跟著卡普離開酒吧,光頭酒保招呼過來搬運工。
“老大,有什麽吩咐。”
之前負責帶路的搬運工不明所以。
“如果下次他敢過來鬧事,別讓他進來,可以派人打斷他的腿。”
仿佛能預料到卡普之後會回來的狀況,光頭酒保嗤笑著命令下去。
一位客人的離去,沒一會兒,另一位客人的光臨。
人販子的生意總是不缺流量的。
“想要什麽?”
剛騙走一個衣裝不錯的傻子,心情不錯的欣賞著自己珍愛的玻璃高腳杯的光頭酒保沒看向吧台的問。
又是一名貴族打扮的人士。
只不過他的到來吸引了全場女郎的注意。
無需當地人的指引,踏著漆黑的皮靴,被漆黑色的風大衣所襯托的修長身形,黑色的禮帽下遮擋住了臉部的視線,漆黑皮質手套的手持有著鷹頭製的手杖,另一隻手從容不迫插在兜內。
已經來到了吧台,這位貴族打扮的漆黑男士用手杖稍微抵起了自己的黑色帽簷,露出了帽簷下那俊美到過分的面容。
“一位絕望的女士委托了我。”
漆黑的紳士微笑著,紫色的豎瞳將光頭酒保的模樣印入眼簾。
“您看上去真是位體面的惡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