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舊城區,弱者總是被強者肆意欺凌和淘汰。
每一位舊城區的窮人都接受了自己被政府默認拋棄的事實,生活在這裡的他們早已沒了認真工作的念想,要麽成為資本家或者地下煉金師的打手,要麽成為見不得光的人販子或者藥販,正如上城區那些哥倫比亞人的印象,他們就是陰溝裡的老鼠,早已習慣乾這種惡臭的勾當。
然而,無論好人還是壞人,終究還是感性的生物,特定情況下,這群惡人也會難得的思考一下哲理性的問題……比如死亡。
以廢棄的工廠作為掩體,實際上是當地某位煉金男爵用來人販運輸的巢穴。
這裡爆發著一面倒的戰鬥。
黑色的火焰附帶在白色的骨鋒之上,於手中旋轉的同時擋住了那連綿不絕的加特林機銃子彈。
扎著黑色的碩大雙馬尾,身穿詭異的骨飾黑裙,明明是半米高的身軀卻釋放著屬於強者的壓迫感,漆黑的雙目燃燒著熊熊的黑色的火焰,戲虐的笑聲刺激著惡人的神經。
密集的火藥傾瀉中,她卻在故意的放水。
已經不知道多少枚彈殼落地,幾百發子彈的耗盡,過熱的開火使得機銃終於停住了轉動。
惡龍骨製的燃燒大刃抗在黑裙人偶的肩上是那般的充滿了違和感,一步就瞬閃跨越了雙方的距離,露出嗜血笑容的黑裙人偶單手劈砍在了面前被人操控的煉金疙瘩那厚重的鐵皮上,連同裡面睜著難以置信瞳孔的煉金術士一起劈砍為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裝飾在裙擺上的過去敗者們的骨飾隨著黑裙晃動著,瞳孔中的漆黑火焰燃燒更烈,預示著她的病態和狂熱,被父親賦予【戰爭】含義的卡珊德拉放肆的狂笑著。
“起來啊,你這隻鐵疙瘩!”
“快用你的武器來和我繼續廝殺啊!”
一下、兩下、三下,嬌小但飽含破壞力的鐵皮製戰靴踐踏著已經報廢的煉金傀儡,踐踏聲回響在整個鋼鐵工廠。
幾十具屬於煉金男爵手下的橫七豎八的屍體被切割且燃燒成了骨架,卡珊德拉可是根本沒有殺夠。
轉過頭,目光落在工廠角落中那群被嚇傻了的奴隸們,卡珊德拉黑暗的思考要不然全殺了。
“妹妹,夠了。”
鐺——!
+1hit,
比什麽加特林機銃都來得有效,白色的洋傘傘柄打在了卡珊德拉的黑馬尾腦袋上,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澆滅了她的暴走。
始終旁觀這場一面倒的戰鬥,打著純白色的洋傘,穿著蕾絲白裙的貝妮芙踏著優雅的步子來到了妹妹的身旁,【公主】人偶和【戰爭】人偶完成了父親的任務。
兩名哥特人偶已經準備離去,一位少年的打顫聲音令她們停了下來。
“謝謝你們救了我們。”
這位少年有著海藍色的發絲,深藍色的瞳孔,見識了【戰爭】人偶戰鬥的他雖然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道謝。
由純潔花朵點綴的白色淑女帽下,寶石般的瞳孔落在那群幸存下來的人販奴隸身上,仰視著這群人害怕而不解的目光,準備開口的貝妮芙頓住。
出於永遠硬傷的身高問題,貝妮芙回身多走兩步,踩在已成廢鐵的煉金傀儡上,終於有那麽一絲威嚴感的純白哥特人偶沒帶任何感情的‘俯視’下方,冷淡開口。
“從今以後,被拯救的汝等記得歌頌吾主。”
“那位大人是永恆的黑夜,
死亡的踐行者,
掌控真理與人性的惡魔大公,
魔鬼和惡人的囚籠,
不朽的黑暗之主。”
…
…
…………
哥倫比亞的平民區,剛發生過命案的夜還很長,長到仿佛永遠都不需要迎來明日的晨曦。
倒塌的列車,如同鏡像般翻轉的左右顛倒翻轉的街頭,停滯於半空中的鳥兒,街上的行人和攔截現場的警員們集體靜默不語,每一位人士的臉部都仿佛被挖去了般漆黑無底,整個哥倫比亞的街道都失去了生命。
一輛沒有標明醫院稱呼的黑色救護車到場,
無數位蒼白皮膚和乾涸血液的黑衣護士們從救護車上源源不斷的走下。她們的頭被套上了紅十字的紙袋,踏著深紅色的高跟鞋,邁著整齊的步伐繞過了在場的兩名男性。
一名是渾身處於被鎖鏈捆綁狀態的父親,跪在地面上的他的表情膽怯不安。
另一位是坐在他對面的風衣打扮的貴族男士。
漆黑緊致的風衣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漆黑的皮質手套、漆黑的紳士帽,漆黑的靴子,以一副標準的貴族紳士打扮的他渾身貌似都籠罩在漆黑當中,就連道路兩側的街燈也因為他的存在而黯淡三分。
唯一與黑色互相映襯的,則是他脖頸處出那猩紅色的斷裂枷鎖,上面被繪製了詭異的猩紅銘文。
“你知道自己被捆住的理由嗎?”
仿佛一位年代古老的貴族招待自己的貴客,漆黑男人開口了。
紫色的瞳孔充滿了迷人的魄力以及風情,充滿了磁性魅惑的音線聽起來讓人感到放松且親切,就像是老友的交談,令人能放下心房。
然而,手中撫摸的左輪樣式的銀質魔銃充分說明了別的危險含義。
自己的命正掌握在他的手中。
清醒但懵懂的卡普望著面前的一切。
腦袋死機的他看著那群詭異的護士們蹲下身來捧起伊芙琳的一塊塊冰冷殘軀,用毛巾吸食著地面的血跡,隨後默然地回到了救護車內。
一切毫無疑問都是面前的男人所為。
卡普的內心恐懼,腦海裡絞盡腦汁思考著借口,結果對上了那雙似乎洞穿自己內心真相的紫色豎瞳。
“大人,我也是被其他人欺騙才這樣的!”
卡普留著冷汗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面前的漆黑貴族聽後,他帶著笑意的點了點頭,貌似認同了馬車的說法,並且抬起了手。
伴隨著空氣一陣顫動,不可思議地,卡普身上的鐐銬束縛盡數解開。
卡普愣神地望著地面的鎖鏈,跪坐地面的他撫摸著自己被勒的有點痛的手腕,確認了自己全身手腳的恢復自由。
“謝謝大人——”
以為得到了面前貴族的原諒,還沒等卡普道謝,槍響聲打破了他的僥幸。
朝著卡普的腦袋一側,漆黑貴族對準開了一槍。
子彈擦過了卡普的耳鬢發絲。令當事人僵直住了身體,不敢動彈。
貌似是惡作劇的漆黑紳士笑了笑。
當著卡普的面,漆黑紳士將自己魔銃的槍膛打開,此時此刻的魔銃當中,能夠裝填六發火藥的槍膛內部只剩下了五發。
單手搖了搖魔銃槍身,任由槍膛中的子彈往下掉落。
五枚嶄新的銀質子彈根據自由落體運動全部落在地面,四散滾落到了漆黑男子的腳邊。
隨後,漆黑貴族掏出了新的一枚子彈,填進了槍膛當中。
伴隨著槍膛的重新安上,漆黑貴族扣上了魔銃的扳機,接著,轉響魔銃左輪。
於左輪魔銃內的槍膛以肉眼不能判斷的速度自轉了無數圈後,漆黑貴族將魔銃遞到了卡普的身前,很公正的放在了卡普面前憑空冒出來的桌子上,這是兩人都能夠夠得著的距離。
“命運是平等的,你出賣了身為父親的倫理理應坐牢,而我,則違背紳士的原則將你私自審問。”
他用帶著笑意的言語開始了說明,仿佛是因為這個理由,所以卡普到現在都能夠平安無事。
“既然如此,讓我們交給命運,來玩一場簡單的遊戲。“
“你我一人一槍對準自己的腦袋,總共六次機會,每人三次。”
“誰被那一發子彈射中,那麽誰就接受命運的懲罰,如何?”
一場很簡單的俄羅斯轉盤小遊戲,而輸的人自己接受命運飲彈身亡,很公平。
這是連卡普都明白的簡單規則。
惜命的卡普用看待怪物的眼神望向了面前這個貴族男人……他簡直瘋了,為什麽要玩這種見鬼的性命遊戲?
製造了現在這種詭異處境的對方隨時都能要了自己的命,但是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給了自己選擇。
更見鬼的是,自己不能退出。
卡普不認為這是玩笑,因為面前的詭異貴族已經和他演示過了,這把魔銃的子彈威力足以輕易洞穿自己的腦髓至死。
就算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也不想玩這種賭命的遊戲。
可是在面前漆黑貴族的笑意注視下,他不認為自己能拒絕。
該死!
自己被一個貴族抓住了,還是一個熱衷於自殺的瘋子貴族!
“卡普先生,請問你先還是我先?”
抬起手來的示意,彬彬有禮的微笑詢問,漆黑貴族表現出了紳士應有的謙讓教養。
“……您先,大人。”
卡普後悔剛剛沒仔細觀察槍膛子彈位置的他不敢賭,他產生了妄想,如果對面的瘋子貴族第一發就中彩要了他自己的命的話——
哢嚓——!
空殼的聲音響起。
沒能如卡普所願,舉起了魔銃優雅對著自己的腦袋隨意按下扳機的漆黑貴族輕笑,將手中的魔銃放回原位,同時禮貌的抬手示意,該輪到他了。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過自然,讓卡普甚至產生了這只是喝茶般輕松的行為的錯覺。
根本不需要什麽壓力?
“……”
已經站起身的卡普的心臟劇烈跳動,和漆黑貴族的從容不同,他膽怯地接過了魔銃,將槍口艱難地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內心瘋狂祈禱的卡普顫巍巍扣動了扳機,第二發空膛。
“大人,這樣對我們都不太好,不如我們停手。”
前兩發的落空,剩下四發的概率已經非常危險了,而接下來的第三發是面前的貴族,想借此機會給貴族大人台階下的卡普擠出了笑容的建議。
哢——!
似乎沒有聽到,漆黑貴族依舊扣動了第三下扳機……沒有反應。
第四發——
臉色蒼白的卡普見對面的從容,他咬了咬牙繼續扣動。
扳機扣動了,依舊沒有反應,預示著第四發結束。
第五發!
卡普死死瞪著漆黑貴族,他不相信剩下的最後這次機會,面前這個男人還能如此的從容。
哪怕對方此刻反悔,改變主意用非凡的能力處決自己,卡普都不會有任何意外。
然而,現實再次讓卡普落空。
他開槍了!
他居然再次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但是,依舊沒有子彈!
這可是第五發!
“看來幸運女神是偏向我這裡的。”
俊美的漆黑貴族似笑非笑,他將魔銃重新擺回在了兩人的中央。
也因為他的行為,脖子處的紅色枷鎖叮當作響。
鎖鏈碰撞的聲音,也讓卡普從震驚當中回神。
此時的卡普望向面前的魔銃,目光充滿了恐懼。
他和漆黑貴族一樣賭贏了兩次,然而這一次不需要再賭了,他絕對會死!
銀色魔銃那黑黝黝的槍口如同死神的鐮刀那般,讓卡普的呼吸急促。
在對方紫色豎瞳的有趣注目下,卡普終於拿起了魔銃。
“死吧!傻瓜!!”
目光堅定的卡普改變主意了,他將魔銃對準了面前的漆黑貴族!
他不想這麽憋屈的死!
既然如此,那就用魔銃射死這位裝模作樣的貴族!
——卡普毫不猶豫地扣動了銀質魔銃的扳機。
強大的後坐力預示著子彈的出膛,在卡普露出得意的笑容下,那枚幸運女神的子彈化作了可愛的小彩旗,從槍膛裡滑稽冒出。
掛在槍管口的小旗子就這樣堪堪停在了漆黑貴族的額前,沒有造成一絲傷害。
連同僵住的,還有卡普的得意笑容。
“你知道嗎,先生。”
“如何判斷一名人類的品性,最好的方式就是生與死的試煉。”
抬起手,漆黑貴族壓低了自己的帽簷,冰冷的死亡氣息從他的身上開始綻放。
“原本這只是一場我與您之間關於誠實的美妙小遊戲,”
黑色的陰影於他的手中匯聚,如石油般濃稠的陰影最終化作了真正的惡魔死亡之銃。
“事實證明,您比我想象當中的——”
食指扣在了粗獷猙獰的惡魔之銃的扳機之上,將大口徑的槍口對準再次哭著下跪求饒的卡普的額前……以貼著對方額頭的零距離,一直優雅端坐於座位上的魔鬼輕笑出聲。
“更加卑劣。”
砰——!
飛濺的血花汙染弄髒了街道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