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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雲凌霄志》第3章 雲嶺山腳
  楊予自小經歷使他生性淡然,他在漠北生活的這幾年,生存的動機就是活下去。前幾天的那場意外他也不曉得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趙掌櫃死了他固然惋惜,但非親非故,也非至交,仿佛一時間竟讓他好似脫離了束縛。他想起了之前跟父母經商趕路的種種情形,想起了在小酒館聽鏢師強盜們的胡吹大氣,竟有了幾分少年豪氣在胸。

  “無論是翻雲嶺也好,回汾陽也罷,總好過在這肮髒血腥的地界苟且。”楊予這麽想著,腳上也有了動力。

  長期的漠北生活讓他比較敏感,白天趕路的時間,他會盡量遠遠的避開人和車隊,他不想惹上無謂的麻煩,晚上的時候,他會找一棵高大些的樹木上去睡覺。他沒什麽人可以交流,也沒什麽明確的目標,唯一對他有所慰藉的事情,就是那本《歸元氣訣》。左右無事,每天晚上自己靠在樹上借著火光從能讀懂的地方去練習,竟盈盈有種氣遊百骸的感覺。雖然大多數的穴位,和運氣法門對於楊予來說過於晦澀難懂,但他有著充分的耐心,想來這本書趙掌櫃能貼身攜帶,必有價值,自己多看看總是好的。

  他腳程不快,也不著急趕路,乾糧吃完了就在沿路的安民區用銀錢置換一些。他深諳漠北生存的道理,足兩重的銀子永遠貼身放著,外邊的褡褳故意撕破口,漏出些粗衫破衣,與人交易永遠是只有幾個銅板在手。他不惹事情,話少,別有用心的歹人也覺得這小子榨不出油水浪費時間,這一路也算平平穩穩。

  就這樣,大半個月過去,楊予終於走到了雲嶺山腳。這些日子,他勤練歸元氣決,按照書中所指,將吐納的方法運用在自己呼吸之上,趕路竟不覺得十分乏累。好在他根骨扎實不懼涉水登山,又有耐性,不知不覺已經自悟了練氣的門檻。

  這一日,他來到了雲嶺山腳最大的安民區——三岔溝。漠北地區,地處三國交界,雖然戰火頻發,但由於是交易必經之路,一些比較大的安民區仍然有相當規模的商隊遊蕩於此。三岔溝是離青鸞王朝最近的也是人流交匯的一個安民區,從這裡向東翻過了雲嶺,便是中原,西行便是西夏和吐蕃的交界。由於三岔溝來往人員眾多,誰也不會特別注意一個髒兮兮的叫化打扮的少年。

  說是最大的安民區,無非就是一大片空地,中間各家鋪子留出一條比較寬的通路罷了,相比雲嶺山腳的自然美景,這三岔溝就要肮髒的多了。

  楊予仍然存有對三岔溝的記憶,重回這裡,讓他有了些親切感。走進了熙熙攘攘的鬧市,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了,大家操著各色的口音,忙著各自的生意。他開心的在人群中擠來擠去,仿佛想在自己身上多蹭一些人氣。

  人群這邊,有一處露天的茶館,說是茶館,不過是一口大鍋,幾十條板凳而已,給過往的客商賣口水、歇歇腳罷了。說也奇怪,茶館的條凳是隨意擺放,但這些喝茶的客人坐的卻是分門別派。以大鍋為中心,左邊的是大聲喧嚷,沒規沒矩的惡漢,其中不乏漠北黃沙門的刀客、遊幫之類的人物。而右邊的卻是整整齊齊的一波青壯的武夫,他們身披練武硬馬褂,綁著臂甲。黑灰褲腳用長繩系的緊緊的,個別領頭的腳踏登雲靴,頭髮扎成一束利落的留在了腦後。手中兵器,或劍或刀,在鞘上均有雅致的雲彩花紋。

  茶館小二在中間高聲喊道“流雲鏢局幾位爺稍等,馬上上茶。”,說罷一手托著大茶盤,上面兩層茶碗,

下擺一層,上疊一層,張著大嘴緩步向右邊那夥人走去。  “流雲鏢局?”有人在一旁竊竊私語。

  “沒想到中原四大鏢局之一竟然出現在了三岔溝,不知道他們押的那批貨有多大來頭。”

  “就憑你也配惦記?流雲鏢局的青龍刀法砍你的腦袋都用不上一成力。”

  流雲鏢局是中原四大鏢局之一,地處中原西北,離雲嶺最近,過雲嶺進貢給皇室和各地財商的貨物多半是由他們經手護送。其余三大鏢局分別是地處中原最南熟稔海上通商的鎮海鏢局,東北方向以長白山脈珍稀藥材起家的雪見鏢局, 位於中部帝都雍川城的青鸞皇室鏢局。楊予呆呆地望著這鏢局的人馬,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種向往的情緒。

  “真神氣啊!”楊予心裡邊不禁暗自誇讚。“這才是真正的江湖中人!大俠風范吧!”

  楊予有心上前結識,但一來沒有引見,二來自己鶉衣百結。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地橫在那裡。

  這三岔溝本來就無甚通路,又都是商家的貨攤,楊予這麽一站,就擋了一些人的路。懂得禮數的自然好心提醒,但這種地界,又哪來那麽多懂禮數的人呢。楊予隻感覺被一股大力一推,一聲高喝

  “哪來的狗崽子擋路!”

  自己便踉踉蹌蹌的向著那茶館大鍋栽了過去,這要是進去了,少說也得燙層皮。楊予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便感覺被一隻手穩穩地扶住。

  “小兄弟,沒事兒吧。”

  定睛一看,是流雲鏢局的一位領頭鏢師。那人沒多分辨,只是上下打量了楊予一番,有些話想說,但最後還是拱拱手,轉身回去。

  楊予趕緊大聲說道“在……在下楊予,感謝大俠相助”。雖說楊予之前接觸的都是些江湖中人,但自己頭一次說些江湖話,還是倍感生分。

  “哈哈,小兄弟客氣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那人轉回身拱拱手,又轉過去沒有繼續相談的意思。

  楊予有些心急,眼見鏢師走遠,大聲問道,“不知大俠高姓大名?”

  “流雲鏢局,江應全!”那人頭也不回,舉起手來揮了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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