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仿佛星空般的虛實空間中,憑空多出莫名的光輝。 向上望去,深不見底的虛空中,無盡的光點如飛瀑般落下,逐漸匯聚,形成一道倒掛的璀璨銀河。光瀑下方,一道數十米高的虛影漸漸成形,緩慢的趨於實質。
這是一個幾近完美比例的女子,沐浴在光瀑中,仿佛神祗顯臨。
——
尹森身前,十七道微縮虛影中,此時已經多出一道。當尹森的目光轉向這道不足三十公分高度的人形虛影,旁邊立即顯出大量的說明介紹。
與艾塔娜講述的相同,只是並未注明其背後隱藏的諸多淵源。
尹森看了片刻,揮手輕拂,十八道微縮虛影,同時消散。仰頭望去,高大的女子身影,依然只是在緩緩的凝聚。
虛空中落下匯聚形成的光瀑,愈發璀璨,籠罩在女子周圍,濃鬱的幾乎使人難以直視。
最後,前方只剩下一團耀眼光輝。
——
不知何時,虛空中不再有雪降般落下的光點,宛如銀河倒懸的光瀑也已消失,隻余前方光繭般的巨大光團。
消失的正四面體再此出現在尹森身前。
“‘人類補完計劃’提出時,與前一次的計劃相隔太久,中間文明爆發式的發展,計劃中涵括了許多的創新之處,多數未經驗證。此外,計劃中斷後,漫長的時光變遷,可能會出現預料之外的變故。”
尹森微微點頭。
巨大的光繭漸漸變得淺淡,顯出其中隱約可見的女子身影。
直到最後一層光輝,也沒入女子身體內。
數十米高的巨大女子,雙眼緊閉,神色安寧,仿佛從久遠之前沉睡至今。
——
“她”,即將蘇醒了。
虛空中,那道靜靜懸浮的身影沒有任何變化。然而一種莫名的氣息傳出,卻令尹森知曉,前方的巨大女子,即將蘇醒。
同樣,尹森身側,一米大小的正四面體憑空虛浮,緩緩旋轉,與之前並無多少不同,然而尹森卻能察覺,艾塔娜的注意正凝聚在前方巨大女子身影上。
一片寂靜。
就在女子即將蘇醒的感應越來越強,下一刻便會睜開雙眼的時刻,一道微弱至難以察覺的漣漪從女子身上泛起。這道漣漪增強的如此之快,轉瞬間已激蕩至海嘯般劇烈。
即使如此,虛實空間中,依然一片寂靜。然後,巨大女子的身影,便在無聲無息中,化作虛無。
“失敗了。”
正四面體中,傳出艾塔娜平靜的聲音。
尹森沉默不語。
——
“我們該怎麽辦?”
遺跡外,駐點,房間中。
“什麽怎麽辦?”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不解的看著旁邊的青年人。
“守、或者、跑!”青年男子驟然爆發出激烈的大叫,喘著粗氣盯著面前陷入沉默的人。
半晌後。
“……抱歉。”青年低聲道。
“沒事。放輕松些。”
“我知道,但是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想法。我做不到。”青年茫然看著天花板,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在燈光下仿佛升騰著消散。
“他們會回來的。一切都會轉好。”
“他們回不來了,我知道。他們都死了。”
“這只是你的猜測。他們很可能只是被困住了。”
青年轉頭看了這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片刻,垂下頭,低聲道:“我們應該離開。”
“離開?逃跑?你不會喜歡被人追殺的日子的。
” “總比在這裡等死好得多!我只是微不足道的、最底層的小分隊的、一個不起眼的隊員,沒有誰會關注我的。科博,難道你就願意守在這裡,等著新的隊伍過來,然後像個傻瓜一樣,被他們驅趕進去送死?”
“不會有增援隊伍了。我們的職責只是守在這裡。然後等進去的人回來,然後一起離開。”
“一個人都不會回來的!他們全都死了!二十五個人,他們全都死了。科博,你明白嗎?他們都死了。那是一座被詛咒的禁地。他們闖進了不該進去的地方,他們遭到了報應。”
“西勒他們五個,進去還不到兩個星期,很可能還活著。”
“科博,他們逃不出來的。要是能逃,他們早就跑出來了。就算還沒死,他們也逃不出來的。”
“冷靜些好嗎?不管他們怎麽樣,我們只要守在這裡就行。”
“太近了!如果裡面跑出來什麽東西,我們會死在夢裡面的。”
“你已經瘋了。”
“是的,我已經瘋了。這樣,我們留一張紙條,就說咱們決定進去裡面搜索。然後我們逃走。有人過來,只會認為我們也死在那裡面了。這是個好主意,對不對?”
“……再等幾天。”
——
“嘩——”
腳下微微一震。
南極大陸邊緣,科考船緩緩駛離港岸。
甲板上,人們目送著生活了幾個月的冰天雪地的世界遠去。惆悵、遺憾、輕松、歡暢,每個人心中升起獨特的感懷。
無論如何,風雪連天、冰寒冷寂的南極,數十天不見人蹤的荒原,給所有人留下了難以忘卻的記憶。而現在,他們將重返文明世界。
科考船內,舉辦了形式簡單,內容卻極為豐富的晚會,慶祝科考隊各項目組實驗成功,慶祝科考船順利返航。
一些小組實驗結束較早,已經整理分析出初步結果,便在晚會上發表即興演講。一些人心情愉悅,節目中間上前穿插演奏曲目。多數人聚在禮堂中,與熟悉、不熟悉的人聊天交談。
這是一個輕松的晚上。
然而,在一個艙室中,一些人神色難看之極。
“去除留下在各科考站點繼續試驗的十五人,迄今為止,本次科考活動共死亡七人,失蹤二十一人,重傷三人。”
“難以置信。”
“被人知道,船上恐怕會發生極度混亂的。”
“我想不出,回去後被問起時, 我們該怎麽回答。”
“這並非是我們的錯。邀請他們時,每個人都簽署了協議的。每個人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蠢貨嗎?誰會願意聽這些解釋?他們只會抓住一點——我們組織了科考活動。這樣多的傷亡失蹤人數,他們會找出所有的詞匯來抹黑我們的。”
“做好回程途中的安全工作吧。局面已經如此糟糕了,我們無法讓時間倒流,所以只能面對。”
“說的容易。到時你會知道什麽叫難堪的。”
“我們只能如此,不是嗎?我們隱瞞不了這些。”
——
寺林義一端著酒杯,來到海德爾森旁邊坐下。
“偶爾喝一杯,能讓人壓力舒緩很多。”
“試驗結束,數據沒有問題,難道還有別的壓力嗎?”
“結束?不,這只是開始。回去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等那些都處理好,這次實驗才能算成功。”
“大概猜到了一些。”
“哪裡都少不了紛爭。你的學生,雖然這麽說很抱歉,但是,科考活動,一直以來都是存在著風險的。你不必太過自責。”
“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我對他的了解不是很多,不過看你對他很看重,想必有著不錯的才華。或許他只是弄錯了回歸時間,也許只是一時忘記了。等他想起來,會自己回到科考站點的。到時候,也許他比我們更早回去。”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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