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繼續嗎?”艾塔娜的聲音自正四面體中傳出，平靜、淡漠，聽不出多少情緒。　　尹森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不久後，尹森道:“艾塔娜，我需要‘人類補完計劃’所有相關資料的原本。”

　　半空中，正四面體緩緩旋轉，卻是沉默了片刻。隨後道:“可以。”

　　虛空中毫無變化，尹森所能查知的資料，卻是多出來一部分。意念微動，這些資料化作流水般在尹森腦海中流淌而下。資料中，從“他們”中第一個提出重新推演“它”的缺陷的內在根源，到漫長的假設論證過程，再到得出一種被普遍認同的結論，然後相對應的計劃被提出並逐漸完善，到最後開始準備施行。中間每一步，與計劃相關的所有資料都在其中。包括大量被否定的、以及理論完美但與當時條件不符的資料。

　　尹森沉浸於這些資料中。

　　——

　　補完計劃提出時，多米尼克文明已經經過爆發式的發展，達至極度先進的程度。正是因此，他們才有信心徹底解決“它”的問題。

　　對於尹森而言，資料中的絕大多數涉及理論的推論證明部分，全都無從理解。兩個文明間的差距之大，絕不是憑空想象便能完全形成認知的。更何況事涉這等至關重要的應用，所有涉及到的理論全都是處在其最前沿的尖端領域，沒有基礎理論的支持，即使看過這些資料，也沒有任何可能進行科學意義上的理解。

　　同樣的，不了解其理論上的原理，資料中的大量實驗，尹森也只能淺略一看，了解其結果以及意義，對於為什麽需要進行實驗論證，為什麽選擇這種實驗，限定的條件有什麽依據，與其它的實驗有什麽關聯等等，全都茫然無解。

　　這種思維陷入重重迷霧般的感覺，很容易令人沮喪至絕望最後放棄。尹森對此有著清醒的認知，在向艾塔娜要求查看更多理論資料沒有回應後，便轉換了他的思路。

　　即使艾塔娜提供了支持那些理論的基礎資料以及中間資料，尹森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將其理解並化作自己的知識。那可是整個文明的理論成果。因此，索取這類資料，只是一種試探而已。結果表明，艾塔娜對這些知識資料的守護程度，比尹森所預料的還要嚴密。

　　無法理解多米尼克文明提出計劃的思路，尹森便隻從自己的思路來做出判斷。

　　——

　　人類補完計劃，是將融合了“渚”的所有人類聚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經過升華的、全新的存在。尹森與艾塔娜修改後的計劃，除了減小其規模，其余並無任何不同。

　　然而，最後失敗了。

　　失敗在哪裡?這是最關鍵的地方。

　　身體、精神、“渚”。

　　身體方面，因之而失敗的可能性很小。上次按計劃實行，已經進行到了最後。所創造出來的存在，已經凝出實質，並未出現什麽問題。當然，其身體不一定僅由人類的身體融合而成，不能因此而完全判定，失敗並非出自肉體上。

　　只是按照最大概率的一種推論而已。

　　排除掉人類物質性的身體存在，剩下精神，以及“渚”。

　　從精神方面出發，最有可能造成失敗的因素是什麽?精神總量，有艾塔娜精準的控制，問題出自這裡的可能很小。並非數量，那麽就是質量了。選取出的人類，每個人的精神強度都相差無幾，都極為接近人類平均精神強度。然而，精神的實質，並不僅僅指其強度。

　　將現代人類與當時並未開化時的“人類”相比，雙方在精神領域的差異，實是千差萬別。古人類時期，其意識中隻存在吃喝與繁衍;現今人類，多數已經脫離了這種低級的意識層次，追求的是抽象存在的精神自由生命意義等等。

　　兩者在意識層面上，存在著巨大無比的差異，盡管其精神強度，看起來只有兩倍的差別。

　　——

　　“渚”。

　　而如果將身體、精神兩者都排除掉，剩下的，便只有這種被創造出來，與人類融合的“渚”了。

　　“渚”究竟是什麽?

　　能與人類完美融合，並將其精神上限無窮盡的提升的一種存在。

　　人類補完計劃，需要這樣一種存在，於是，“他們”給定了準確的定義，使用“弗伊粒子”將其創造了出來。但是對其各方面的性質，“他們”尚未做出詳盡完整的分析。

　　對於“渚”的認知，絕大多數依然處於未知的迷霧之中。

　　——

　　先確定，是否精神方面的差異，導致計劃失敗。

　　限定精神強度，限定思維複雜程度，選取具有極純粹生存意志的人。

　　一萬兩千一百三十四人。

　　——

　　2011年11月8日，凌晨1點24分13秒。

　　這一秒內，世界失去了聯系，失去了“眼睛”和“耳朵”。這短短的一秒鍾內，世界陷入了空白。

　　神秘、未知的干擾再現。

　　——

　　深夜與白天，擴展到全球范圍，已經失去了意義。目睹“憑空消失”現象的人，數量與前次相差無幾。並且因為曾經出現過一次，已經被廣泛的知曉，此次再次出現異象，立即被人察覺出來，傳上網絡。全世界第一時間獲知了這次的異常。

　　普通人的世界，盡管知曉了異象再次出現，各種猜測結論千奇百怪，除了少許感歎外，並無多少重視。他們不知道因為異象而失蹤的人具體數量，前後兩次異象，有較明確間接證據的“消失”現象不足十起，有一定可信度的目睹者口述，不到百份。更多的是各種跟風謠傳，真假不辨，令人難以盡信。

　　近百億人的地球，不到百人的失蹤，若非是失蹤過程太過匪夷所思，其只會像滴水入海，根本不會引起半點波瀾。

　　一些人認為“消失的一秒”事件，比表面上顯現出來的更加嚴重，需要對其做出應對。沒有人回應。

　　大概只有一些感興趣的科學家，在將那種神秘的干擾作為課題進行研究。

　　他們在等待著它下一次的出現。

　　——

　　虛實空間中。

　　依然是無盡的光輝如同瀑布般自虛空中降下，匯聚成一道光瀑，光瀑下方，數十米高的巨大虛影漸漸成形，緩緩趨於實質。

　　人類形態，完美極致的巨大女子身影。

　　上次失敗，究竟是否精神層面的問題?若是，增加的這些限制條件，能否使其符合計劃的真正要求?真實，隱藏在無數可能之中，如何找到破解的方法?

　　光瀑消失，女子身影隱沒在璀璨光團中。

　　不相對等的困局。

　　輝光隱去，虛空中，數十米高的巨大女子靜靜而立，雙眼緊閉，神色安寧。

　　在其正前方，尹森站在懸空平台上，身旁，正四面體緩緩旋轉。

　　一種莫名的氣息擴散向整個虛空。那是即將蘇醒的征兆。

　　能否醒來?

　　仿佛其一直便是清醒著一般，巨大女子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澄澈，深不見底。

　　尹森眼前一黑，虛空仿佛在向身後漸漸遠離……

　　清醒時，前方已經不見女子身影。再次失敗?

　　艾塔娜解釋其存在已經影響到空間結構的穩定，需要另構建空間安置。

　　前方虛空中，一片空間隱去，顯出另一面空間中，巨大女子的身影。靜靜立於虛空，雙眼閉上，神色安寧。

　　成功了。

　　數十米高的的巨大女子身影，在一陣驟起的波動後，無聲無息的消失。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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