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遠,世人是什麽?” 夜。
深山、古寺、佛堂。
老僧安坐佛像前,料想生命已走到盡頭。
小和尚坐在他對面,把玩著手裡的佛珠,含笑望著老僧蒼老的臉頰,竟不見一絲悲痛。
“世人如草芥。”
“你竟將蒼生視為草芥?”
“世人不屬蒼生。”小和尚抬手指向不遠處一盞油燈,火光顫抖即將熄滅,又說:“蒼生為那燈裡的油,世人卻是燈芯上的火。世人愚昧、貪婪、醜惡,隻知不加節製地消耗燈油,卻不懂油盡燈枯的道理。”
“可你也是世人之一。”
“我雖在世,卻不願意肮髒同流合汙,所以……我殺光他們……”
一縷寒風刮入佛堂,油燈的火苗一顫,即將泯滅的火焰如臨死前的掙扎,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時間,隨著火光的擴散,昏黑的佛堂立時明亮了起來,就在兩名僧人不遠的地方,地上橫七豎八擺著一具具慘絕人寰的屍體,鮮血將佛堂的牆壁、地板染得血紅……
“孩子,世人非草芥,是你悟得太深。”老僧搖了搖頭,苦笑了起來,“靖遠,人本雙面,有善必有惡,善念生,則惡念降;惡念生,則心魔生。你已陷入虛幻的魔像世界中,若不回頭,從此仇恨心、貪念、妄念、執念、怨念將終日在你心中膨脹,最終將你吞噬,你將無法自救……”
“需要自救的……是你們……”
“孩子,你太傻,你為僧界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不足二十歲便能駕馭精通七十二大絕技,自達摩祖師之後,這根本是無人能做到的。若你為善,必將造福蒼生;若你為惡……”
老僧話未說完,忽然拔地而起,一把便將那小和尚緊緊摟在了懷裡……
“若你為惡,我將帶你同歸於盡……”
“師父,何苦呢……”
“乾坤忤逆—星—雲—裂……”
老僧瞬間氣血逆行,一口鮮血噴出,身形立時“嘭”地一聲炸成了碎肉,整個佛堂都在那猛烈地爆炸中房倒屋塌……
“轟隆隆—”
很快,宏偉的佛堂隨著主梁的傾塌,化為了一片淒涼的廢墟,隔了也不知多久,遠山之中射來朦朦朧朧的晨曦,那廢墟之中,猛地伸出一隻血手,顫抖著試圖抓住所能觸及的一切……
“嘩啦—”
小和尚周身血跡斑斑,從廢墟中艱難地爬出,大半個身子已被剛剛老僧的自毀所炸得血肉模糊,兩條腿也被完全炸斷,簡直看不出一絲人的樣子來……
“師父,何苦呢?”他癱坐在廢墟上,彈開另一隻手的手掌,掌心內竟還攥著一枚血淋淋的眼球,“世人愚昧,我以為只有你清楚我所想、我所要,可惜……”
他自言自語的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你說的沒錯,我即是世人之一,世人如草芥,我亦如草芥;世人多惡心,我亦多惡心。你撫養我長大成人,卻未料及我心已死,今日我便將骨、肉、筋一並還你,從此與蒼生世人斷絕一切關系。你看不清……我……便帶你看清這世界的醜惡……”
他說著舉起匕首,順著自己手臂深深的刮下去,血、肉從手臂掉落,痛楚蒙蔽了他的雙眼……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總之很久,他平靜地躺在猩紅的廢墟上,大半個身子已被自己瘋狂地削碎……
“我死了嗎?為何還有意識?”
靜夜的深山,螢火蟲點點飛來,
開始圍繞著這片腥臭的廢墟打晃…… 遙望西北方的天空,一顆星異常明亮,那光澤冷若冰霜,陣陣顫抖……
“我還沒死?但為何……沒有一絲隻覺……”
“沙沙沙—”
忽然,一陣輕響聲從廢墟下傳來,他心中一驚,使勁全身力氣循著那聲音望去,聲音傳來的地方,只見一條雪白透亮的巨蛇,正逐漸向他接近……
“呵呵,畜生,想不到我最終竟要葬身在你的肚子裡……也罷,如此一來,總比被那些貪婪的世人所殺要舒服得多……只是可惜啊……”
他歎了口氣,不再言語。然而此時,一陣冷笑聲卻從身旁傳來……
“可惜什麽?”
小和尚又一驚,再度望去,一個人影竟不知何時立在了那白蛇的頭頂上。
那人肩頭扛著一杆黑漆漆的長槍,說完話便縱身從白蛇.頭頂一躍而下,單膝跪倒在小和尚身旁,再度笑道:“說啊?你……可惜什麽?”
“可惜……未能殺盡世人,創造一個再無惡念的天下……”
“你真要如此?我能幫你。”那男人似乎異常興奮,起身長槍一挑,便將小和尚殘缺的身體從地上生生跳了起來……
鮮血、肉片、腸肺立時散落了一地,此時的他已算不上是一個人,至少算不上是個……完整的人……
“靈魁,吃掉他……”
“你……就這麽幫我?”
“當然,若你九天之後仍還在它腹中活著,那時,你便不再是你……而是徹徹底底的一方魔尊……”
那白蛇果然聽話,男人話音一落,立時張開血盆大口撲向被挑在槍尖的靖遠,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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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和尚一拳打在葉凌秋的臉上, 葉凌秋倒在地上終於再也無力爬起。
眼前的癡,與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妖魔都不相同,他不是妖,而是人,更擁有甚至遠超蕭殘之兄蕭義之上的實力。
癡與蕭義不同,蕭義目盲,所以出手大多被動,與蕭殘火鳳香車一戰便可看出,幾乎很少主動出手致人死地,但癡卻並不如此,雖是一介僧人,卻招式狠毒,幾乎每一招每一式都想將葉凌秋置於死地。
七拳,一通激戰下來,葉凌秋已中了癡整整七拳,幾乎早已經體力透支……
葉凌秋完全不能相信,眼前這和尚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但武學造詣卻已高出自己如此多倍,簡直世間罕有。
此時見葉凌秋倒地不起,癡也不再窮追猛打,雙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氣,便又轉頭望向了朱允炆。
他目光中滿是和藹慈悲,但依舊卻嚇得朱允炆渾身一顫,不自覺地向後倒退了幾步。
“施主怕我?放心,貧僧不會傷你。”
“你滿身戾氣,誰又不怕?”朱允炆退至桌邊,已再無路可退。
“交出鑰匙,貧僧便讓你活命。”癡笑著走向朱允炆,步伐緩慢穩健。
“搞定啦!”這時忽聞花小雲一聲狂笑,循聲望去,只見他剛從屍體上尋出的最後一顆“珍珠”正化作霧氣在空中徐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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