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老院子的第一年,那棵老杏樹花開的特別多,特別白,特別大,每一朵都漂亮無比。儲眀第一次看見這麽美的花,感到很稀奇,他興奮地在老杏樹下跑來跑去,撿拾落下的花瓣,他把花瓣收在一個布袋裡,聞它的味道,聞了一遍又一遍,他白天在樹下聞,晚上在布袋子子裡聞,怎麽都聞不夠,他不舍得摘下任何一朵樹上的杏花,他期盼著每一朵花都結一個紅杏,到收獲的時候可以吃個夠。
杏樹帶給他太多的快樂,他還記得爺爺教他背的“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他不知道杏花村是不是長滿杏樹,也不知道為什麽杏花村裡會有酒,更不知道杏花村是一種名酒,但是他一提起杏花就感到非常舒服,他喜歡杏樹,喜歡杏花,更喜歡杏。它帶給他美麗,帶給他清新的香味,還會帶給他甜美的紅杏。
“明子,別急,等杏熟了,讓你吃個夠,青的時候可別吃,會把牙酸壞的。”同院的老車頭對儲眀說。他住在這個院子已經很多年了,他是一個種田的好把式,養著一頭牛,總是把牛收拾的溜光水滑,乾乾淨淨,每到種地或者犁地的時候,他會住在牛棚裡跟牛待在一起,晚上還要起來給牛喂一次草。他有兩個兒子,兩人相差六歲,小的跟儲眀一般大,他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老車頭的老婆是個熱心腸,總是笑呵呵的,她的身體很壯健,看起來比老車頭還要有力氣,她乾活特別麻利,廚房裡雖然沒有什麽用具,她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俗話說“貧女勤梳頭,貧家淨掃地。”她的乾淨整潔倒給這個家帶來不少生氣,她總能把簡單的面食做出不同的花樣,很對儲眀的胃口,尤其是她烙的餅,儲眀只要一聞見香味都會忍不住留口水。她每次做好飯都會給儲眀送點,讓他嘗一嘗。羞怯的儲眀總是離老車頭家的廚房遠遠的,他不多說話,老車頭的老婆倒是每次都讓小兒子光光給他送些,儲眀非常感激他們。
第一年杏子熟的時候,儲眀是過了一把嘴癮,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杏,直吃到拉肚子拉的去看了大夫。老車頭給了儲眀家整整兩大框子杏,儲眀在打杏的那天已經吃到牙軟了。他和光光一起幫著老車頭打杏子,高興的忙了一整天。
杏是一種不耐保存的水果,杏花開的早,落得也早,杏子熟的快,消失的也快,往往等杏子上來,不到十幾天的時間就沒有了,它不易保存,稍紅一點的硬杏,放在框子裡第二天就變軟了,再不吃放上一天就軟透了。杏子特別招惹螞蟻,放杏的框子要是不保護好,很快就會被螞蟻襲擊,螞蟻會爬進每一個杏子,讓你不再想去吃它。杏子熟的時候要盡快收,趕緊吃,不然美味很快就會錯過,又要等下一年了,它不像蘋果可以保存起來,整年都能吃到。好的一點是杏子可以曬成杏乾,那就容易保存了,老車頭每年都會曬一些,存起來慢慢吃。杏乾的味道很好,比起新鮮的杏畢竟要差一些。
杏帶給儲眀不盡的快樂,他住在老院子裡的時候,杏花的開放和杏子的成熟,是他快樂的輪回,只是這輪回周期有點長,杏花開早熟早,中間的空檔期也很長,於是就變成了長長的期盼,從今年的成熟到明年的開花足足要等八九個月,這是一次漫長的等待,就像儲眀童年的成長,總是那麽讓人著急。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儲眀期盼著,他的奶奶也期盼著,大了就好了,大了就不怕遭罪了。儲眀覺得自己跟杏樹有著共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