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丁!起床了!”
“早安,媽媽,我覺得你今天起得可能沒那麽早。”我突然從衣櫃後面鑽出來可把媽媽嚇著了。
清晨的陽光向小城的每戶人家說著早安。在我的房間裡,它早早地撒在了地板上,照著空無一人的床鋪。借助衣櫃的掩護,我向著媽媽表達了我特殊的問候。
“你這孩子,真調皮。”媽媽帶著寵溺的語氣笑著說到。
“嘿嘿,有沒有把你嚇著啊?今天可不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你應該知道的,我是多麽~的興奮。”笑著,跳著,比劃著。在媽媽面前我絲毫不演示自己的興奮,快活的樣子活像隻小狗。
“哎呦,誰不知道你今天要去參加賈金老頭子的攝影比賽啊,不就是比拍照嗎?至於這麽高興嗎?”媽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就不明白了,一個老頭子辦的業余比賽你為什麽那麽重視,別忘了你還是個沒畢業的業余藝術生。”
當媽媽從她的思考裡走出來時,眼前只剩下了雜亂不堪的房間。
“媽,早飯我不吃了,我出門了啊!”
提上相機的我得到了極致的自由,向著充滿樂趣的世界奔去,在廣闊的天空中捕捉靈感時,我聽見了媽媽無可奈何的話語:“唉,這孩子。”
“這裡,準備一下,這些東西拿到那個桌子上。”賈金伯伯的院子裡一如既往的忙碌,只不過今天的忙碌似乎與以往不同。賈金伯伯和幾個年輕的哥哥正準備著比賽場地。如果是以往,他們可能正在那裡互相爭吵著,把那些東西丟來丟去。
“伯伯,還在準備場地嗎?”
“誒,你來看著。喲,這不小康丁嗎,這麽早就來了,這麽喜歡伯伯嗎?”賈金伯伯把手裡的道具遞給旁邊的人。他轉頭看向我,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笑意。
“看你這麽忙,玩就來看看能不能給你找點麻煩啊。”
“哈哈哈…你這孩子真會說笑。”
在皮丁尼這座小城裡,賈金伯伯是個特殊的存在。十多年前,賈金伯伯帶著他的三個孩子來到了這裡,這麽多年的時間裡賈金伯伯一直平靜地生活著,不過並不怎麽討人喜歡。按照媽媽的話說就是賈金伯伯是個怪老頭。他自己的年齡完全可以讓別人叫他爺爺了,可偏偏要求所有人都叫他伯伯,包括我和長輩們。他的院子總是亂糟糟的。可能是他與孩子們又起了衝突,可能是他自己一時興起在院子裡做什麽東西。偶爾會有好心的鄰居幫他收拾下,但他總是能在短時間內就恢復亂糟糟的景象。對於這個特質,我和小夥伴們給這個院子起了個外號——盜夢空間。
雖然賈金伯伯很奇怪,但他對我們這些小孩子特別喜歡。他和自己的孩子相處不融洽,卻能與我們洽談整個下午。他還是個多才多藝的人,經常在他的“盜夢空間”裡展示著自己的才藝。他絲毫不吝嗇地教導我們他會的一切。在與他的相處中,我找到了我的一生所向——與相機熬遊四海。賈金伯伯的家裡整齊地擺放著他的照相機收藏,與家裡的其他地方顯的格格不入。他很愛惜這些寶貝,但絲毫不介意借給我們使用。我們都很喜歡上他的攝影課,他總能用最普通的事物,拍出最震撼人心的照片。不久以後,我們就在課堂上比起了誰的照片拍得更好。嘰嘰喳喳的聲音使賈金伯伯不厭其煩,思考幾日後,他決定乾脆舉辦一次比賽來滿足孩子們的好勝心。
“來得真早啊,
這麽急著敗給我嗎?”一隻手偷偷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也不晚啊,錢中哥。”
“猜猜我是誰,”又一雙手遮住了我的眼睛,“犯人”低聲細語地說,“如果你猜不出來就別想走啦。”
“好了,別鬧了黃依妹妹。”我輕輕推開她的手,轉過身去,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她甜美的笑容。
“小心!推土機來了!”當這個警告傳來我就意識到,有個人正拿著塊木板向著我們其中一個人衝來,但是我明顯有著不好的預感。
當!
果然是我參與到了這場推土機撞人事件裡。
“哎呦,你,你怎麽這樣啊。”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這樣了。”“肇事司機”帶著他奇怪的語氣說著,明顯聽得出來他正在憋著笑。
“黃西,你什麽時候才能不玩你這個推土機的把戲了。今天可是賈金伯伯的攝影比賽日誒,你就不能嘗試著扮一次照相機?”
哈哈哈的笑聲回蕩在街道上,結束了這場清晨的鬧劇。賈金伯伯的攝影比賽參賽選手集結完畢。
“好了孩子們,快來!”賈金伯伯大聲喊到。
聽到命令,我們立馬跑到院子外排列,站好,宛如一個個士兵。
“今天你們一個人都沒遲到,這很好。但我要說的是,今天的比賽是一場無情的廝殺,你們每個人都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隨時!準備好淘汰出局。”賈金伯伯在院子裡邊走邊比劃著,語聲一高一低,一快一慢,活像一個軍官正在對他的士兵進行最後的動員。
“好的,既然已經準備就緒,我們就開始吧!你們每十分鍾交給我一張照片,得到我的認可的就可以繼續,沒有得到就淘汰,明白嗎?”
“明白!”
“那麽開始吧孩子們!”
…
提上相機,衝入街道,這個世界對我來說無比自由,任何事物都可以成為我為比賽貢獻的,時間的切片。
同伴們如饑似渴地尋找著,渴望在這場無情的廝殺中勝利。雖然比賽沒有場地限制,但是我們的行為還是讓賈金伯伯十分頭大。
“黃西!別爬到房頂上去!黃依!別在公路上趴著,危險!錢中!別離火太近啦!”他的窘態曾讓我們開懷大笑。
我很慶幸我沒有受到批評,因為在賈金伯伯院子的角落裡,一棵小桃樹就是我的拍攝對象。
十分鍾是很短的時間,賈金伯伯用他粗獷的聲音高喊著,雖然聽不清說了些什麽,但軍官的命令士兵只需要聽見就知道要做什麽了。
“照片都交給我看看吧…”
同伴們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都什麽滿意,爭先恐後地交給裁判官。
“嗯…不行…這個,黃西你的這個拍攝角度不好,我不滿意…錢中,你這個倒是不錯,但是你拍的是什麽?”
“這輛車啊。”
“居然是這車?你主體與陪體的關系不明確, 車太小了,不行不行…黃依,你的這個照片為什麽會是斜著的?而且這裡,構圖也有很多問題,不行不行…最後來看看康丁的吧。”
我微微一笑,把照片遞上去,閉上眼睛等待著誇獎,這比賽的冠軍一定就是我啦!
“照片太暗了,拍的什麽啊?院子裡的那棵樹嗎?你怎麽可以把它的光全擋住了呢?這樣怎麽讓我們看清啊?怎麽讓我們看到樹的生命力啊?不行,你的也不過關。”
我臉上的自信瞬間變成難過。當我睜開眼,夥伴們的表情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那…這場比賽還能繼續嗎…”黃依弱弱地問了句。
“不用了,看來你們還要跟我學很長時間,所以這場比賽就是我賈金伯伯當冠軍啦!哈哈哈哈哈哈…”
“這算怎麽回事嗎!”我們齊聲抱怨到。
哢…
賈金伯伯像變戲法一樣掏出相機,快速地按下了快門。
“來,你們看看…”
他拍下的是我們集體生氣時的樣子,我們站在畫面中間,周圍的環境被焦距虛化,突出了我們這個主體的表現。光線不偏不倚地照在臉上,把我們生氣時的窘態拍得相當生動…雖然只是快速的抓拍也被賈金伯伯拍出了不錯的水平。
“你們看這是不是今天最好的照片?”
“啊,是啊…”
上午的太陽還沒升到頭頂,微風依然和煦。卻多了四個孩子的失落與敬佩。在賈金伯伯的歡笑聲中,相機,孩子們,伯伯與哥哥們,街道上的一切都凝結成了時間的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