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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雲曲卷二桃花劫》桃花劫4
  肆

  鹿城府兵營遊擊將軍王猛在母親因病去世後,得了一塊心病。

  本來王遊擊的母親得的病是猛病,人也並未受多大罪,從發病開始隻兩三天人就過去了,來瞧過病的大夫也都是一付醫治不死病的表情,委婉地叫王猛預備後事。

  王猛認識的一個星象師常說,人這一輩子,未定生時先定死,星野諸神如果沒有定好一個的死就不會生他到世上來。王猛也明白自己這輩子當兒子的日子到頭了,於是盡自已的能力好吃好喝伺候了母親三日,好好地送走了母親。母子緣盡生死別離時也算沒有留什麽遺憾,但在母親入殮那天,王猛卻發現母親的臉上手上由內而外滲出大片大片青紫泛黑的淤癍,身上還發出一股不同一般病逝老人屍臭的惡臭。王猛這些年一直在秋毫司與軍營裡討生活,他人雖有些粗直憨厚但不是傻,他見過的死人太多了,當時就看出母親的去世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下了毒的,但細思自已平日在府兵營中行事豪爽,與人相處處處為人著想,也從不爭名奪利,是出了名的能吃虧的憨人。甚至更早以前在秋毫司行走時也沒有與人結過仇怨,口碑一向是不錯的,對待手下兵勇也是義字當先,遇事自己永遠衝在前面,而每獲軍功賞犒幾乎全都分給了手下的弟兄們,若說母親的死是因為自己惹了什麽人而被人尋仇報復似乎說不過去,可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事,才會對一個與世無爭的老太婆下此毒手呢?王猛自恨愚笨,想破腦袋也沒有頭緒,這塊心病便在他的心中種下了根,由此便對這個屬於聰明人的世界更多存了一份敬畏與疑恨,不自覺地由內心深處對比自己聰明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開始疏遠。每次酒醉胸中都鬱結氣悶,想著處處忍讓憑著吃苦吃虧在這心機四伏的世道上混口飯吃實在是難,能相信的只有手中鋼刀與手下生死與共過的弟兄,於是對手下一塊上過戰場,過了命的一小撥弟兄更是掏心掏肺,也就逐漸形成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六七人的心腹小集團。

  王猛藏不住心事,這幾位心腹弟兄中有一位叫孫思成,也是草根出身,家中行六,大家都叫他孫小六。孫小六是王猛以前在秋毫司時就交好的弟兄。自己被提攜當了遊擊將軍後由秋毫司挖他過來一起吃軍糧。孫小六是個有心人,早早看出了王猛的鬱悶氣結,平日裡又善察言觀色,王猛幾次酒後吐露的隻言片語讓孫小六漸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概,也就處處多留了個心眼,著意打探,算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吧,便叫他尋著了蛛絲馬跡。

  上個月中旬,鹿城出了一起令人發指的毒殺發妻的案子,因為仵作傳出的死者體征和王猛母親入殮時的體征有些相似而引起了孫小六的注意。他尋了個機會,叫出以前在秋毫司時交好的一位弟兄朱老三,選了家偏辟的小酒館請他吃酒。

  酒過三巡孫小六不經意間提起毒殺發妻的案子:“三哥,聽說那個毒殺發妻的嫌犯被你們逮住了?”

  案子已經結了,朱老三幾杯酒下肚也就沒有了防范:“啊,是,這家夥叫王聰,家中開著三家胭脂坊,富貴家庭,說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起的事,王聰要給那青樓女子贖身納了小,但原配夫人死活不松口,王聰實在是被青樓女子勾走了魂,可原配夫人的娘家也是大戶人家,王聰得罪不起,便起了毒殺的髒心。他毒殺發妻後給妻子娘家報喪說夫人是得了猛病,他這原配夫人平日就體弱多病,去年就曾得了一場猛病,

差點沒能救過來,花了好多銀子才保住的命,自家女兒的身子骨什麽樣娘家人是知道的,也就信了,誰知在入殮時卻發現死者的臉上手上由內而外滲出大片大片青紫泛黑的淤癍,身上還發著惡臭,這才起疑報了官。”  孫小六聽到這裡心中已經有了底,端起酒碗敬了一下朱老三仰脖喝完,又多打探了一句:“就這麽簡單,沒查出其他情況?”

  朱老三也一口幹了碗裡酒,噴著酒氣順嘴就說了起來:“還能有什麽隱情,這王聰是個慫包,被弟兄們逮住押回衙門後還沒等搬出刑具就全招了,說是他下的毒是花重金買來的叫什麽‘十月返鄉’,中毒者中毒後當時便會發作,狀如猛病卻不會當時就要命,但那毒會就此潛伏在中毒者體內,大概十個月左右慢慢腐蝕中毒者心脈,待十個月後一遇誘因再次發作,就沒得救了,兩三天便要命!”

  “唉,是夠歹毒的,但案子如此簡單,倒沒什麽嚼頭了!”孫小六還在挑朱老三的興致。

  “簡單?呵!這案子要說可也不簡單,還有蹊蹺的!”朱老三壓低了聲音又飲半碗酒。

  孫小六一副不屑模樣:“能有什麽蹊蹺,一個普通的毒殺案能扯出什麽大天來?”

  “小六你可別不信, 三哥我跟你說,這案子它不尋常的地方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審問時王聰吐露出的那個人!”

  “誰?”孫小六一臉期待。

  “永濟堂的坐堂醫師劉大夫劉永仁!”朱老三也不吊孫小六胃口。

  “劉永仁,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孫小六滿臉失望表情,心中卻極為興奮,想著王猛母親中毒的事大概就應在劉永仁身上了。

  “蹊蹺的事發生在隨後,王聰招供說毒藥是來自永濟堂劉永仁大夫之手後,第二天一早柳師爺柳好古便插手了此案,柳師爺大清早過來調閱了卷宗後,立即招齊我們參與審訓過王聰的幾個司役前去,幾句話就結了案:‘卷宗都仔細推敲了一遍,王聰謀殺發妻罪不可恕,況且證據確鑿,他本人也供認不諱,卻偏偏臨死還要陷害鹿城懸壺濟世的仁醫,其心當誅!就此結案,你們幾位逮捕、審案都有功,當賞,但出了秋毫司的門且忌不要胡亂敗壞別人的名聲!’。

  當天夜裡就有專人去處決了王聰,小六你自己想一想,這算是蹊蹺了吧?”

  孫小六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這麽說,這永濟堂的劉大夫劉永仁是有大背景嘍!”

  “我可沒這麽說,你可也不要出去亂說,別平白給咱兄弟找不自在!”

  “懂得,懂得,小六我也是秋毫司出來的人,什麽規矩不懂了?自家弟兄酒後閑聊嘛,三哥放心,入了小六耳朵,它就得爛在小六肚子裡!”

  孫小六端起酒碗,二人相視會心一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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