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鹿城巨賈沈銀長在生意場上的謹慎之名是大家有目共睹、有耳皆聞的,最負盛名的便是他對商戰中信息傳遞的速度與機密的極度重視,四五年前沈家的慶源票號掛匾開張後,沈銀長便開始建立自己的家族聯絡系統,逆江三城、帝都珠郡等開了分票號的城中、官道上都有沈家私設的驛站,家族內部相互之間傳遞重要消息時為保證信息不泄露,他對自家聯絡系統用的信差都經過一一調查甄選,即便沈家旁支子弟乾這份差也一視同仁,他的嚴謹讓沈家的寵大生意更加穩如泰山。
這一天下午,沈銀長用過晚飯,又度步到後院的茶室,第二泡龍山白茶剛續上水就見沈府管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他一手抓著隻信鴿,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張由信鴿腿上的小竹管裡取出的飛書。沈銀長有近十年沒見過管家這樣風風火火的樣子了,沈家現在重要的消息都用自家信差專人負責快馬傳送,信鴿傳來的飛書一般不會特別重要,但一定是特別急的事,老管家素來穩重,能讓他如此激動的事,不應該是由信鴿傳來的消息。
管家把飛書鋪在他面前,沈銀長只看了一眼,便也激動了起來,巴掌大的紙上用略顯潦草的工筆白描的手法盡量細致地繪出一口長柄、厚脊、直刃的巨刀,一個字的注釋也沒有,沈銀長舉起紙條對著茶室貢奉般掛著的殘針繪影,紙條上的長刀除了略顯潦草外與殘針繪影的特征一般無二,刀身吞口處的藏書洞三字更是字跡工整,沈銀長看著紙條,血脈賁張。
“沒有什麽問題吧?”沈銀長問話的聲音竟有些顫抖。
管家盯著沈銀長的眼睛鄭重回答:“我仔細分析了紙條上的筆法,沒有問題,確實是二少爺的手筆,二少爺平日做事嚴謹,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是不會急著飛鴿傳書的。”管家也有些掩飾不住的激動,“這一封飛書隻畫了‘殘針’卻沒有任何注解文字,也說明二少爺心細,怕走了風聲,應該是還有分開放的飛鴿沒回來,耐心等一等,一時三刻便會有分曉!”
“是啊,得穩住,只在鹿城都等了十年了,沈家多少代人都等了,是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了!這三年他們躲的可真好。”沈銀長漸漸平複了情緒,倒掉壺中涼了的茶湯,續上滾燙的熱水與老管家坐在廳中飲茶等待。
果然不出老管家所料,一壺茶未喝完,受了老管家囑咐的一個家丁匆匆抱著兩隻剛飛回的信鴿送了過來,茶室不是下人可以進的,管家出去在門外接過信鴿,摒退家丁,又走了進來,匆匆由信鴿腿上的小竹管裡分別取出了飛書,一張小線條上寫著:“蘇家老三獨身攜刀”,另一張上寫著:“黑馬子草原格日勒雪山”,這三封飛書若是任一封被人劫走了,單獨拿出來看都會不明所雲,這便是沈家二少爺的精明之處。老管家仔細驗看是沈家二少爺的筆跡無誤後,遞給沈銀長。
沈銀長拿著紙條蹙眉深思,心中再浮現出的是三年前初見那殘針時它的主人青衫客的模樣,半晌後沉吟:“三年都沒尋到他們的蹤跡,老天可憐沈家,終於開眼了,這次若只是這少年一人,沒那難纏的青衫客,事情便好辦的多。老天爺終於開眼了,終於開眼了呀!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若再錯過了,可是辜負老天爺了。”
沈銀長將兩封飛書平鋪在茶台上,起身走到殘針繪影前,端詳半晌後伸手取下畫軸卷了起來,畫軸後面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狹長的青銅劍匣,沈銀長撥弄劍匣上的機關,解開機關,取出一柄長刀,這柄刀和殘針一樣是一口長柄雙手戰刀,它的刀脊是一種古怪的泛著烏金色光澤的金屬鑄造成的祥雲的樣式,但刀刃和刀脊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材質,刀刃的材質像寒冰或是水晶,但看起來卻比冰要通透,比水晶靈動,呈半透明的冰藍色刀刃之中仿佛有水波在湧動,像是有活水在其中一樣,這刃冰藍色的刀身鑲嵌在一縷祥雲造型的烏金色刀脊之中,使整柄刀透著森奧不可侵犯的古意,卻又不失靈動,吞口處銘刻著和殘針一樣的三個字——藏書洞,這柄刀是真正的秀水聖物水雲斬,沈家闔族遷移到鹿城追尋殘針陰差陽錯得到的天下名刃。
沈銀長掏出一塊黑色錦鍛認真地往水雲斬刀身上纏裹:“你去備馬,不要大張旗鼓,你我二人去格日勒雪山會一會蘇家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