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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雲曲卷二桃花劫》桃花劫2(下)
  蘇醒看著他,突然心生愧疚,細想自己做這煎魚有三分算是好強,七分卻是為了在眾人面前顯擺,而說到煎魚也不是憑的真廚藝,自己是暗中運用水靈之氣取了巧的,若叫朱大哥知道自己將學了幾年的功夫用在了煎魚之上,免不了得一頓臭罵挨。

  憑心而論釣星樓裡廚師的水準是相當高超的。蘇醒自己耍出了威風,但毫無喜悅可言,此刻見掌杓大廚的恓惶模樣,便知道他在廚藝上本是自負之極的,如今遇上了自己做不出的美味來才會受挫頹廢。蘇醒想了一想後,編了個謊話安慰他:“你也不用難過,我這煎魚手法是祖上傳下來的,我爺爺是秀水城三代城主供奉的掌杓,單是這一道煎魚你沒我做的好吃很正常,可真不用氣餒,我這功夫全在手勁與火候上把握上,是從小練出來的童子功,這個是教不了你的,但我另教你個法子,也能做出頂極的煎魚來!”

  掌杓大廚一聽蘇醒要教他,又不禁轉悲為喜,豎耳聆聽。

  蘇醒故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要攏住魚氣不散其實並不難,你只需要換口深鍋,製一個弧形檀木蓋,使魚氣能聚形回返入鍋,魚氣便圓了,我嘗了你們幾道菜,選料、刀功、火候都已出類拔萃了,多試幾次,沒問題的!”

  這掌杓大廚在廚藝上造詣頗高,聽他這麽一點,立時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禁喜形與色,連連道謝,立馬就要奔後廚去實際操作,蘇醒又叫住了他,示意他附耳過去,才低聲正色教導他:“廚之道乃心之道,心不正則永遠到不了至高境界!”

  掌杓大廚聽的雲裡霧裡,蘇醒繼續點拔:“剛才那一道爆炒河蝦,鹽太重,壓了鮮,是因為那蝦不是剛上水的,你們為了掩人耳目鹽下的重,若再被有心之人吃出來,可就真砸牌子嘍!”

  至此掌杓大廚已經對蘇醒是五體投地、敬若神明了,忙不迭地點頭稱是,待他終於離去時,那少女與她的隨從以及圍著她們的幾桌客人也不知何時離去了,蘇醒心中突然莫名地一陣失落,默默坐下獨自斟了杯酒悄然飲下。

  卻說那少女下了八角釣星樓,步履匆匆,轉到無人處時猛然調轉身來,她身後緊跟著的三四人促不及防,一下刹不住身勢撞成一團,少女衝其中一位差點狼狽倒地的中年做了一個假笑,蠻狠地向他吩咐:“你去把他抓回去給我當廚子!”

  中年撣了撣衣衫,眉頭皺成一團,開口訓斥,聲音卻柔和:“亭月不許胡鬧,你嚷著要我帶你出來的時候你爹特意囑咐過我,他說魚城城守高大人為官清廉,不通變數以至於得罪上峰,守此一城二十年而不得升遷,是魚城百姓的福份,他還說高大人當年於你孫家有大恩,不教我們在魚城生事,讓他下不了台!”

  “我不管!”少女嘴一噘,抓住中年的胳膊一陣搖晃,根本就沒打算和他講道理,對中年撒著嬌胡攪蠻纏,“我不管,我不管,劉伯你剛才是沒吃上他煎的魚不知道呀,簡直是太好吃了,以後吃不到這麽好吃的魚我會死的!”

  這位中年名叫劉子朱,黑馬子草原上的馬賊頭目之一,是最早跟著孫玉舟縱橫草原的老弟兄。劉子朱是看著首領的女兒孫亭月長大的。他此時雖黑著臉,但心裡也明白自己拗不過她,從小到大凡是孫亭月提出的要求,再怎麽無理的要求自己最後都是想方設法滿足了她的,為此沒少受弟兄們嘲諷,劉子朱有時也對孫亭月不勝其煩,可沒有孫亭月煩他時他又會覺得空落落的,

如今一聽她說要抓這少年回去當廚子,自己雖然板著面孔和她講道理,可內心深處早已經妥協了,這麽好玩的事情自已根本就拒絕不了,但他仍對孫亭月板著面孔:“抓抓抓,你張嘴就來,說的輕巧,怎麽抓?你沒見他隨身那個青布包裹?他也是習武之人,動起手來刀劍無眼,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回去可交待不了!”  “劉伯最疼我了嘛,咱就不能想個不動手的法子嗎?”

  “不動手怎麽抓?難道給人家發帖子,請人家去我們賊窩裡露一手廚藝?”劉子朱翻著嗔怪的眼。

  孫亭月古靈精怪,這種事情哪裡難的住她,眼珠一轉便有了鬼主意:“偷他的馬,讓他自己追著來,等他進了寨子不就得由著我們擺布了嗎?”

  劉子朱對孫亭月的粗俗言語未加理會,眼睛卻一亮,剛才進釣星樓時確實是見了一匹黑馬,神駿的很。

  草原上討生活的人沒有見了駿馬不眼饞的,他當時還特意問了夥計的,夥計描述的馬主人也確實是這位坐在頂樓的錦衣少年,聽孫亭月如此一說劉子朱也是立馬心動了,心想著便是賺不到那少年,得此一匹良馬也是令人十分高興的事。

  劉子朱轉身叫過來跟著他的一位青年漢子,那人生得紫黑臉膛,有兩條典型的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得來的羅圈腿,是這一行所有馬賊中馬術最好的。劉子朱對他一陣耳語,青年漢子頻頻點頭,得令而去。不一刻就聽釣星樓馬廄那邊馬嘶人喊一陣吵嚷,緊接著就見那青年漢子騎著那匹神駿的黑馬衝過跨江的九孔大石橋,往遠處青嵐山方向奔馳而去……。

  被盜馬賊打的臉上兩塊青紫的馬廄夥計爬起來就往樓上衝去,到得頂樓,見馬主已經發現了自己的馬被盜卻並不驚慌,只是憑欄望著盜馬賊縱馬過橋往遠處馳去,夥計急火攻心正不知如何撇清關系,卻見馬主待那盜馬賊縱馬跑出二裡地的時候方才不緊不慢地由袖中抽出一枚三寸長的烏黑開孔鐵管,是一枚特製的鐵哨。

  蘇醒將鐵哨遞到唇邊嘬嘴吹去,鐵哨發出清冽高昂如長空鷹唳的嘯聲,跑遠的黑馬一聽到這聲音,立刻刹住了前奔之勢,掉頭尋聲而來,任那盜馬的漢子使盡渾身解術也控制不住黑馬調頭回奔之勢,待黑馬奔回到橋頭時,盜馬的漢子終於無可奈何地放棄了,他翻身跳下馬背,灰溜溜地一個人往遠處跑去,蘇醒憑欄看的笑了起來,收起鐵哨坐回桌邊又斟了一杯酒。夥計揉著青紫的臉松了口氣,也笑著下樓去伺候黑馬了。

  八角釣星樓下,蘇醒看不到的角落。

  劉子朱望著孫亭月臉上的尷尬的惱怒,不由得揶揄地笑著:“丫頭,砸了吧!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啊!”

  孫亭月重重哼了一聲,一臉不服氣:“砸也是你的人玩砸的,我還就不信了,盜馬不成,我們盜人!”

  “小月兒,你這盜人又是個什麽盜法?”劉子朱臉上捉弄意味更深地笑著。

  孫亭月緊抿著嘴唇,嘴角泛上漸漸泛上一絲狡猾的笑意:“我們來給他演一出戲,來來來,劉伯我給你仔細說說我這盜人的法子!”

  劉子朱湊上前去,孫亭月連說帶比劃一會兒便說清楚了這“盜人法”,劉子朱聽後不禁哈哈大笑:“好,好,劉伯就陪你演這一出戲,只是小月兒,這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要是被人看穿了把戲,缺少了主角上場,你的小臉兒可就丟大嘍!”

  “劉伯你說我漂亮嗎?”孫亭月信心十足

  “漂亮,當然漂亮!黑馬子草原上的明珠,誰敢說不漂亮。”

  “那不就對了,我這麽漂亮,他豈能忍心看我遭劫,敢獨身一人走江湖,必然藝高人膽大,若不入我這局,便是他枉為少年,你去準備吧!”

  “不嫌害臊!”劉子朱笑著走遠。

  飯時一過,釣星樓裡的客人逐漸離去,只剩稀稀落落的幾桌閑人,蘇醒一人小酌竟也有些微熏,忽聽樓下一片嘈雜哄笑之聲傳來,聲音中夾雜著一群男人粗野的笑與一個女子驚恐的尖叫。

  蘇醒想著什麽人如此大膽,青天白日就敢當街調戲民女,起身到欄邊尋聲望去,卻是剛剛見過的那一夥人。此時他們每人一匹膘肥大馬,亮出了先前包裹著的兵器,叫囂著將一男一女圍在跨江石橋的中間,就見為首一個中年人身手驕健,人在鞍上卻在騰挪之間翻身一腳將圍住的那男子踢的翻過石橋護欄掉落江心。掉落江心那男子不諳水性,在江心裡浮浮沉沉胡亂撲騰,一群人沒人理會那水中的男子,衝被他們圍著的女子七嘴八舌地說著葷話,蘇醒隱隱聽得一個粗嗓門大喊:“我家大哥看上你是你的福份!”再看時為首中年並不多話一把將那女子攔腰一抄抱了起來,橫著往馬鞍前一擱,那女子驚恐中聲嘶力歇地大喊救命,有意無意之間的一抬頭正對上了憑欄的蘇醒。

  一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蘇醒隻覺得酒氣直衝上腦袋,一股熱血猛地在胸膛炸開,朱大哥交待的什麽江湖險惡、遇事需冷靜的話瞬間便被拋了個乾乾淨淨。那女子正是剛才坐在自己桌前拍案怒斥釣星樓鍋包肉的女子,蘇醒再一回想那些圍著她的人正是吃時便散坐在女女身旁的那夥五大三粗、不懷好意的人,先入為主地就認定了這些人劫持女子是早有預謀的。

  再看時,就見那中年首領狠狠加了一鞭,坐騎吃痛狂奔,一群人叫囂著隨他打馬狂奔而去。蘇醒心中大急,隨手抓起了青布包著的刀,用上巧勁兒一抖便甩開了包裹,倒提刀柄一個躍身由三層高的木欄杆上跳了出去,在空中一個優雅的折身消去大半衝力,然後穩穩落地。掏出鐵哨一聲呼哨,黑馬應聲衝出馬棚,待他與黑馬會合,那一夥強搶民女的馬賊已去的遠了。九孔石拱橋下,那少女的隨從在江心撲騰著呼喊救命,眼看就要沉溺江底,蘇醒不疑有詐,心善不忍隨從溺江,由馬鞍後的行李包袱中翻出一捆繩子,結了一個圈,瞅準時機運起水靈之氣甩出繩套準確地套住那隨從的左臂,那隨從見有繩子,雙手死死抓住不放,蘇醒發力,嘩啦一聲就將他從水中扯了上來,那隨從趴在橋頭的青石地上吐出幾口江水,驚魂方定,便抱住了蘇醒的腿不放,顛三倒四地一邊感謝蘇醒的救命之恩,一邊求他去救他們家小姐,這一耽擱,馬賊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口,若是仍由他們穿過暗嵐山進入了黑馬子草原,那再要追尋可就難了, 蘇醒急切間甩開那隨從跨上馬鞍要追,那隨從又死命地拽著蘇醒的馬鞍,不肯放行:“公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你帶上我也好有個照應!”

  又說:“我聽見他們剛才的話中的意思是說要抓我家小姐去給黑馬子草原上的馬賊頭子孫玉舟做壓寨夫人,小人就是在格日勒雪山下長大的,能識路,黑馬子草原千裡廣袤,你不帶我去很容易迷路的!”

  孫玉舟三字一出,蘇醒又是一驚,也算是故人了。這時突然就想起了那年越獄而出時朱大哥對孫玉舟的冰冷態度,難道朱大哥早就清楚這孫玉舟的為人?至少今日這強搶民女的事就和自己見過的那個為了兄弟自廢武功的孫玉舟的為人大相徑庭,蘇醒越想越覺得孫玉舟是個偽君子。這時又聽那隨從哭的可憐,說若救不出小姐,自己回去也得被老爺打死,要是自己就此逃離此地,從此在別處去謀生,或許是能逃得性命,可小姐平日對自己的好豈不是施設在狗身上了,自己這一輩子也沒法安心了,還不如就再跳入江心溺死了省心……。

  蘇醒聽的心煩意亂,卻根本想不到這位隨從從他一開始見到時起就是個假隨從,他被踢落江心也是孫亭月安排的好景致,目的是用來拖一拖蘇醒,卻還要保證他能到達格日勒雪山。

  蘇醒可不知背後的機巧,看那隨從實在是可憐,也忠於主子,心一軟答應了他的請求:“罷了,就帶上你吧!”

  蘇醒也沒看到在他抖落青布取出“水雲斬”時,釣星樓頂層另一個正在喝酒的少年看見那這口長刀時激動欲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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