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之後是一條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長廊,長廊兩側開著巨大的落地窗,窗框是木質的,和博物館整體的風格相稱,同樣雕刻著複雜的花紋,夕陽透過玻璃打在走廊上,形成橘紅的斑駁花紋,世界上最偉大的畫家恐怕也無法描繪這條長廊的圖景。不可視的色彩讓它天然的偉大,那是時間的圖樣。
“很震撼吧?”阮思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她停下腳步,靠近一邊窗沿,用雙手撐著臉,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片光芒,單純的橘紅,雖然是純粹的橙色,但是季秋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混亂。
“這是時之海,單純由時間這個概念組成的海洋,也是博物館的第零號收藏品。”說到這裡,阮思頓了一下。
“逆時之雨博物館,是一個存儲概念,並掌握概念的博物館,概念就是我們的本質,而存在就是我們的生命。我們沒有了概念,就會失去掌握存在的能力。從而被世界遺忘。”
“我們的世界已經存在了很久,時間的熵也開始增加,而增加的最終結果是崩潰。時間重新歸零,世界重啟,我們所珍愛的事物不存於世。”
“通過理念的引導,我們可以獲得自己的概念,而概念可以將時間具現化,從而達到平衡時間的目的,逆時之雨現象,正是我們為拯救時間而做出的努力。”
阮思伸出手,如墨般的絲線從指縫間湧出,她打了個響指,絲線源源不斷的想著周圍蔓延,覆蓋了整個空間。
她如同樂團的指揮家一樣指引著絲線變幻,絲線變化成各種的形狀,隨著手勢活動。
“概念可以具象時間中的每一個事物,只要是曾經或者未來會存在的東西,都可以被概念調用並且模仿。”
阮思動作頓了一下,手在空中打了個休止符,絲線停止變幻形狀,轉而褪去墨色。
兩把椅子與一張桌子就這樣出現在了季秋的眼前,甚至桌子上還擺放著一壺已經泡好的紅茶,碟子上是幾顆方糖,還有一對精致的白瓷茶杯。
“這就是概念。”
季秋的世界觀收到了極大的衝擊,他呆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阮思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給兩個杯子都倒上了三分之二的紅茶,然後往自己的杯子裡丟了一小塊方糖,微抿了一口。
“茶很不錯,一起嘗嘗吧,喝完我帶你去挑選一下你的理念。”
“對了,你要加糖嗎?我個人認為紅茶加糖比不加糖好喝一點。”阮思歪了歪頭,問道。
“不用了,我還是喜歡不加糖的多些。”季秋搖了搖頭,也拿起瓷杯,抿了口茶。
茶水入口,味道很好,苦澀又帶著清甜。雖然季秋不是什麽常喝茶水的人,但季秋也可以感覺到這杯茶十分不錯。難以想象,這是由概念創造出的東西。
季秋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抿著茶,而阮思則坐在一旁,注視著窗外翻滾的光芒,一如她曾多年來無數次做的一樣。
季秋把空了的茶杯放下,兩人都沉默著,最終還是季秋率先發問。
“似乎咱們博物館已經很久沒有新人了?”
“嗯,由於某些原因,博物館變得不可被觀測了,我們也因而與世界分別。”
“大概多長時間?”
“我也記不清了,不過應該有兩百年以上了吧。”
說到這裡,季秋明顯注意到阮思對他投來一束複雜的目光。
“猜一下我們的時代是什麽樣子的。”
“膠卷攝影機和晶體管電視?”
“哈哈哈哈,
怎麽可能?” 並不好笑的事情,阮思卻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們的時代代表是現實穩定錨和理念管理中心啦。”
“走吧,時間不早了,先帶你去挑選一下你的理念,明天再給你介紹工作的內容。”
阮思揮了揮手,桌子和茶杯都化作光點散去。兩人繼續沿著走廊前進,推開一扇厚重的大理石門扉,進入了一個展廳。
“這是第一展覽廳,最初被設計用於理念的展覽,後來被更名為遺忘館。”
遺忘館是統領所有概念的場所,這裡的建築風格也許更接近於理想。潔白的門扉後,是更加潔白的大理石立柱與展台。雖然這裡被設計的如同一座展廳,但是這裡的整潔與寧靜似乎說明了它已久未有人來訪,僅剩下展品在斑駁的時間中穿行。
建築這個場館的人也許並沒有料到這一點,潔白大理石牆上的雕刻充滿著對於未來的想象, 無論是對後來者的鼓勵或者是一些探索的心得,書寫它的人給人以一種無厘頭的親切感。
“建設這座場館的是第三十二席,當然現在的這座場館不過是最初的複製品,那座場館早已被抹去。”
“現在它作為理念的一個儲存地點而重新被啟用,你可以在這裡挑選你的理念,理念經過了人的升華,可以變為概念。”
“我的理念是記錄,所以我可以通過對事情的概述與分析來提升概念的精度。而概念的提取則有很多渠道,比如逆時之雨現象。”
“而記錄這個理念,也可以是書面的記錄,將其以文字方式呈現,也算達成了記錄的理念。”
“像那篇論文一樣記錄嗎?”季秋發問。
阮思點點頭,表示讚同,而後伸手凝聚出一枚天球儀,交給季秋。
那枚天球儀微小,但是精致。通體銀白,中心點綴一個光點,只是光芒略顯微弱,似乎有點虛無的感覺。
“這枚天球儀可以暫時作為你溝通理念的橋梁,將天球儀靠近寄托著理念的物品,就可以與其共鳴。”
“那麽,理念都有那些呢?”季秋接過天球儀,繼續詢問。
“大致分四個,分別是記錄,思考,創造,以及踐行。”
“記錄依靠對於概念的記錄得以理解;思考依靠對於概念的分析得以理解;創造依靠對未知的創造理解概念;而踐行依靠對概念的行使得以理解。”
“而理解就是掌控概念的前提,理念的所有目的,也只是讓我們得以理解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