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小城的清晨大概都像這裡一樣。賣油條豆漿的小販在已經非常擁擠的街道兩旁叫賣,讓本不寬闊的街道變得更加捉襟見肘,公交站的椅子上坐滿了夾著公文包的上班族與背著裝滿書包的學生。
人們的生活在這裡短暫的在這裡交匯,片刻的交流,而後各自駛向遠方,擁擠的公交車廂裡,裝著理想與生活,在無數個同樣的清晨,季秋也曾是其中的一員。
而現在,情況似乎大有不同。
興許阮思一個人在博物館裡孤獨了太久,亦或者是她不常看到這樣的場景。阮思十分開心的在街的周圍遊蕩,一遍遊蕩一遍開心地向季秋招手。
“季秋季秋,我想嘗下這個!”也許是由於她概念中的菜系過於稀少,她對一些新式的小吃充滿了好奇,她在攤位前微笑的等候著,而季秋則按著她的指示一個個的購買,然後交到她的手裡。
在季秋購買前,阮思似乎無法碰觸到那些小吃,而在季秋接過商家給出的商品後,阮思就可以接過去品嘗。如果感覺好吃,她手中的墨色就會包裹住剩下的食物,而後吐出一張報告。
她似乎在用著這樣的方式記錄著這些食物。
似是看出了季秋的疑惑,阮思咽下了手中最後一口糕點,笑著給出了解答。
“我作為一個獨立於世界的概念,按理來說,是無法與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概念互動的。”
“而你呢,又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概念,恰巧,又與我建立了聯系,所以我就可以通過你,再次與世界建立聯系,從而品嘗到這些食物。這就是我要你轉交給我的原因。”
季秋看著阮思的微笑,回想起了昨天她在雨中的舞蹈,他難以想象一個人在偌大的圖書館生活,面對即將到來的末日卻無力阻止,孤獨在她的笑容中沉默,她似乎有著驚人的樂觀態度。
“嗯,還有什麽想嘗的東西嗎?”季秋點頭表示了解,又繼續問道。
“暫時沒有了,這裡的概念我都收集完了,十分感謝!還有,你的時間告訴我,上班要遲到了。”
“猜的真準。”季秋也笑了,笑容中帶著放松,他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鍾,趕不過去了,反正也是過去辭職,還不如慢慢的走呢。”
兩人在站台等待著公交車的到來,雖然可以借助概念的輔助快速到達公司,但他們誰也沒有提出這件事。
季秋就像個普通人一樣聊著天,走著路,但他知道,他的生活已經不會似以前那麽平淡了。
但至少現在,他們很珍惜這已經失去的平淡。
平日裡季秋看來漫長的上班路也因著不再孤單的緣故變得短暫。他們聊著天南地北,或是未解之謎。
“你猜一下,宇宙中有多少恆星?”阮思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發問。
“大概兩千億?”
“我認為是468327580117顆。”
“這也是概念告訴你的嗎?”季秋顯然感到了震驚。
“不,只是我猜的。”阮思莞爾,有些調皮的向季秋眨了眨眼,似乎開這樣的玩笑令她非常開心。然後她又仰頭看向碧藍的天空。
“在我的童年,夜晚的時候,我很喜歡找個地方看星星,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現在。我希望可以繼續安然的注視繁星,這是我堅持至今的理由。”
“雖然現在並沒有星星,哈哈。”
公交車進站的響聲停止了他們的對話,季秋背著公文包下了車。
之後的一切也都順理成章,季秋對老板推辭要回到家鄉工作,也許是季秋的辦事效率確實出眾,老板甚至提出了加薪來挽留,不過在季秋的堅持下,只能放他離開,順便附贈了一個月的工資來送行。阮思在一旁,調整著上午新獲得的概念,手中墨色翻飛。
去人事部簽完離職協議,拿了工資,兩人一起離開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左右了。
公司所在的地方已經是這個季城的郊區,這個時間的街道上並沒有什麽人,兩人誰也沒有搶先開口,走了好一會,到了一家售賣米線的店門口,季秋停下腳步。
“進去吃個午飯?”
阮思欣然應許。那是一家不怎麽大的店,店面簡單卻整潔,桌子上擺著調料瓶與餐巾紙。
季秋點了兩碗米線,在調料選擇方面轉述了阮思的要求。兩人都不喜歡吃辣,別的倒也算是沒有忌諱。小店的出餐意外的還不錯,熱氣氤氳著他們的視線。
阮思用筷子挑了挑米線,又點了一點香油,墨線又自手中蔓延開來,開始記錄概念。季秋也調了一下味,然後挑起一束米線開始吹涼。
“這個米線很不錯,記錄的結果告訴我,它會很好吃。”阮思粗略的掃了眼報告,夾起一根米線,放入口中。
“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季秋讓話題邁向了正軌,同時將已經吹涼的米線放入口中, 事實證明,阮思的判斷一如既往的準確。
“拯救世界嘍?”阮思輕笑著,講出了一個比較寬泛的方向。
“之前我發現這個城市的時間似乎有些混亂的跡象,於是我嘗試引發了一次逆時之雨,但是我卻並沒有捕捉到因此而生的概念,經過起源的推演,它可能是產生在了十年前的一個時間點上。”
“你跳舞的那次?”季秋插言。
聽了這話,阮思的臉上飄過一絲緋紅,無論是誰,被看到這種狀況都不會是一個坦然自若的反應。
興許季秋也察覺到了她的尷尬,補上了一句。
“跳的不錯。”
阮思徹底表情徹底崩潰了,她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一言不發。
季秋自知失言,只能快些換個話題繼續。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目的是找到那個概念?”
呆了一會,阮思終於從被擊沉的狀態回復過來,回答。
“也可以這樣想,不過,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維持時間的穩定。所以,我們要在最小程度干擾歷史的條件下去捕捉概念。”
“干擾歷史?這是說……”
“猜的沒錯,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是不能去改變過去。”阮思把手中的記錄化為光點,同時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回到過去,改變歷史。這大概是許多人所夢寐以求的,遺憾或悲傷的過往終究不是一個值得紀念的事情。季秋微微有些發呆,思維延伸向斑駁的歲月。
那時,他比現在更年輕,更風華正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