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是個宅男,是個社恐,是個膽小鬼。
他知道,外面很可怕。但他還是要決定出去看看。
他需要生活。
剛好,有一家網絡公司,發布了招聘廣告。
他投了簡歷,今天就去面試。
他進入洗手間,白瓷般的洗手台上裝飾著一面鏡子。
他的面孔映照在上面,臉色蒼白而又不修邊幅,眼睛下面微微發黑,就像是蹲網吧幾天的少年。
他看著自己。
那個人笑了起來,嘴角咧的老長,到腮邊,到耳旁。
鏡子“他”的牙齒從唇角露出,牙齦滲下深紅的血液,沿著嘴角,順著下巴,掉到鏡子外框的邊沿。
滴答滴答,血液從光滑的鏡子表面滴落下來,蓄積到洗手池中。
深紅的血液在洗手池漏水口仿佛凝固了一樣,無法流淌進最底部的下水管路,一點點沿著洗手池光滑的白瓷面爬上來。
鏡子“他”盯著李銘,瞳孔慢慢向內凹,深色的眼珠從外向內擠壓進眼眶的視網膜、脈絡膜、鞏膜,最後完全陷入腦袋裡。
眼白也開始向內滲,最後整個眼睛完全消失,只剩下了黑洞洞的眼眶。
鏡子“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腦子吃掉了一樣,可怕極了!
李銘被嚇壞了,瑟瑟發抖,恐懼的雙腿直打哆嗦,牙齒叮叮作響。
他的腳下,影子漆黑如墨,從灰白相間的方格大理石地面延伸,慢慢爬到了洗手台上。
一刹那間,黑暗驟然從白瓷洗手台表面滲入進去。漆黑在血紅色洗手池池水的表面覆蓋,就像一層黑色的薄膜,完全封住了鮮紅的血液。
一個個黑色的鼓包出現在被覆蓋的池水表面,就像是開水沸騰的氣泡。它們拚命的想爆開,炸開漆黑的薄膜,卻越來越小,表面越來越平滑,最後歸於平靜,泛不開一絲波瀾。
嘩啦啦~
整潔的洗手間出現清晰的流水聲,血紅色的池水滲了下去,衝入下水道。
陰影繼續向上攀爬,即將觸及鏡面。
鏡中人的笑容慢慢消失。
一輪黑色的圓月緩緩出現在了鏡面上。
鏡中人的距離與李銘逐漸拉遠,白天明朗的光倒映在鏡面中,變得陰暗。
李銘看著鏡子,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夜色當空,光與暗被薄薄的一層鏡面分割。
一個個墓碑矗立在暗紅的原野,一雙雙蒼白的手伸出黑紅的土地。
鏡中人的目光盯著他,面無表情,漆黑的瞳孔向外滲出深紅的血液。
越來越多蒼白的人爬出來。他們的衣著破爛,身體殘缺,膿腫不堪。共同與鏡中人保持同樣的姿態,眼眶漆黑,面無表情。
一座新墳慢慢從地裡生長出來。
標記著:李銘,我們親愛的兄弟之墓4月27日。
李銘的心跳加速。今天正是4月27號。
他恐懼的快要軟倒下來。
而那漆黑的影子已經爬到鏡框的邊沿,向鏡面內部,滲進鏡中。
陰影覆蓋暗紅的土地,以極其迅猛的姿態侵襲暗夜的世界。
一段陰影爬上了鏡中“他”的身體。“他”恐怖的臉上露出難以言說的畏懼,整張臉頰皺了起來,嘴巴張開,喉嚨顫動,仿佛要嘶吼出聲音。
然而,一切歸於平靜。
鏡中人的身體完全被陰影覆蓋,嘩的一下,就像儲滿水流的人形氣球爆開似的,
整個身體變成黑色的泥,散落在已經漆黑的原野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露出恐懼的神情,化為黑泥。
李銘右手放在胸口,他不怕了。
他是個膽小鬼,但他不怕比自己更膽小的人。
尤其,不會恐懼一個恐懼他的“東西”。
他笑了起來,非常開心。
陰影在刹那間收回。鏡中的黑月逐漸消散,剩下的墓碑陷入黑暗的土地。白瓷洗手池的血汙像升華的雪堆一樣消散。
鏡子明亮如新,倒映出他原本的臉龐。
他右手放在水龍頭,輕輕旋轉。
嘩的一聲,大量的血液噴了出來。濺在李銘的衣角,濺在李銘的臉上。
李銘腳下的影子又瞬間延伸出去,眨眼爬到洗手台上。
水龍頭噗噗兩聲,就像水槍啞火一般,立即停了下來。
那銀亮的鋁合金噴頭,顫抖的極為劇烈,就仿佛發生了地震一樣。
嘩的一聲,半乳白色的水流淌了下來,有一種花瓣和牛奶的香氣。
李銘偏過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右手輕輕放在握手上。
嘩啦~那半乳白色的水流淌的更加劇烈。
水龍頭顫抖的好像行刑前的犯人一樣。
李銘低聲說道:“清水。”
噗噗兩頭,乳白色的水流停了下來,切換成溫暖的流水。
清澈、又有一種淡淡的鹹味,就仿佛是最天然的溫泉水。
李銘放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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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完畢,把散亂的頭髮打理的乾淨了些。
他對著鏡子,頭髮有些長,快要遮到眉毛。
臉頰非常白淨,微微有種不健康的蒼白色。
他嘴唇抿起,露出害羞的笑容,如同一個經常宅在家裡的靦腆大男孩。
人畜無害!
他又走到臥室中,換了身整齊的正裝。
白襯黑褲,乾淨整潔。
他走出臥室,大廳內有一張黑色的短桌,桌角放著一把手槍——QSG92。
他拿起來,放到口袋。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他需要一點防身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