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右手放在灰黑色把手的木門上,輕輕旋轉。
哐當,他關上門,離開安全又溫暖的家。
陰暗潮濕的樓道中,彌漫著一股酸臭的味道。
晚上,他的鄰居經常把垃圾放在門口,等著早晨去樓下拋進垃圾箱。
泡爛的米飯、不新鮮的水果、長毛的剩菜……這些東西已經放在這裡很久了。
尤其是,這些髒兮兮的東西在地面蠕動著,爬上樓梯、濺到牆面、滲進其他住戶的家裡。
它們盡可能的散發自己的臭味。
前幾天的時候,他們還往李銘的家裡滲過。
當時,李銘害怕極了,於是把他們嚇跑了。
他剛出來,這些蠕動著的難聞的東西就停了下來,拚命的往他的鄰居家裡滲。
哐的一聲,兩層樓之間的門窗忽然打開,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
而鄰居門的那面,傳出極為刺耳的尖叫聲,還有連續不斷的罵聲。
啪嗒啪嗒,李銘聽到有人穿著拖鞋,在地板行走的聲音。
他感受到了有人注視,仰起頭,目光注意到鄰居灰黑色木門的貓眼。
罵聲和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李銘所處的樓層變得靜悄悄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他的鄰居死了之後,又活了過來。
不知道怎麽回事,變成了一副怪樣子。
可嚇了他一大跳。
他於是也嚇唬了一下他的鄰居。
沒想到,對方比他還膽小。
李銘收回目光,往樓下走。
這座樓只有六層,比較低矮,沒有電梯。
他住在401,他的鄰居是402。
腳步聲漸漸遠離。
哢嚓,一個怪異的女人小心翼翼打開402的門,探出頭來。
她沒有常規的五官,只有嘴。
額頭、鼻梁、腮邊、下巴……甚至是沒有頭髮的頂部,都長滿了一張張嘴巴,嘴唇的顏色紅潤、鮮豔,格外的妖異。
她有纖細的雙手,細長的大腿。在那暴露的皮膚上,也有一張張紅潤的嘴唇。
李銘走後,那些紅潤的嘴唇張了起來,露出一排排鋒利且尖銳的牙齒,就像鯊魚鋸齒狀的牙。
嘈雜的聲音回蕩在樓層中。
“那晦氣的家夥終於走了。”
“哼哼,早晚有一天,我要咬碎他的骨頭。”
“我要扯他的頭髮。”
“我要挖他的眼珠。”
……
她發出憤恨瘋狂的聲音,幾百張嘴共同響起刺耳的尖嘯,與之前小心翼翼的姿態截然不同。
空氣與之共鳴,波動,產生音爆般的炸鳴聲。牆壁震動,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顫顫巍巍的搖晃。
啪嗒,401室,傳出某種東西掉落的聲音。
女人的聲音一窒,嗖的一下竄進402房間,哐當摔上門。
那掛著401牌子的灰黑色木門安靜的立在那裡,緊接著從裡面響起咚咚咚的叩門聲。
清脆的女聲從裡面傳了出來,“吵死人了,你有本事去找那晦氣的家夥算帳,別等他出去的時候亂嚎!”
..................
..................
四月的風拂過柳樹的枝丫,帶來早間清新的樹木香氣。
李銘走下樓。 他所在的小區比較老,
一段路還沒有完全被混凝土覆蓋,道路兩旁生長著高大的柳樹和榆樹。擁有天然的綠化。 從這段路走過,再遠處是一個小公園。公園的中間有一個淺淺的湖泊,岸邊生長著柳樹、柏樹和榆樹。
在道路的外側,有一個不大的廣場。
晚間,經常有大爺大媽在這裡,拿著破舊的錄音機,放著音樂,跳著舞。
也有一些小商販過來,將塑料紙鋪在上面,擺放玩具;或者推著燒烤攤,燒的流油的肉串散發令人食指大開的肉香;或者是開個小雜貨店,零食、飲料、冰激凌應有盡有。
也有一些年輕男女來這裡談情說愛。不過,最近要小心。漂亮的女人嘴唇帶毒,嫉妒的男人目光如火,喜歡可愛男孩子的男人會撅人。
男孩子出門在外,尤其要注意保護自己。
在這裡,偶爾也會發生一些其他的令人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比如現在。李銘走在這條公園的路上,道路兩旁恣意生長著狼尾草,狼尾草邊上站著幾十個人。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打扮的像乞丐一樣。如同雕塑般矗立著雜草叢兩邊,面無表情,目光冰冷無比,放在一個個經過的男女身上。
任誰都能感受到他們目光中的冷漠。冰涼沁骨,就像有人拿著一個凍好的冰塊,貼在人溫暖的肌膚上。
李銘走的越來越快,漸漸遠離這些如同雕塑一樣的人。
那些人的目光逐漸從李銘身上收回,目光變得呆滯無神,一直等下一個經過公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