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路牙的陳鋒似乎並沒有睡意,內心對於這次闖蕩又害怕又激動。高二的班主任,一個對抽煙有著很大興趣的老師常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你們啊,都是溫室裡的花朵,不知道外面的風雨多麽猛烈,就這還不知道珍惜,上課不認真聽講,真應該讓你們出去好好歷練一番。”
有一次,講桌下第一排的劉根華清楚地聽到那位老師在說完那句話後低聲說到:“我們老師又何嘗不是!”課後劉根華把自己聽到的講給陳鋒聽,陳鋒心想老師可比我們這些花嬌嫩多了。
終究沒能熬到天亮,陳劍鋒迷迷糊糊睡過去,夢中似乎看到坐在田頭大口喝水的爺爺,抽煙葉的阿爸,還看到發著紅光的巷子,梳著油頭,穿著西裝,系著領帶的男人,踩著高跟,穿著絲襪的女人...
“喂,醒醒,醒醒,這裡能睡人嗎?”睜開惺忪睡眼,陳劍鋒看著蒙蒙亮的天空,又掃了一眼叫醒自己的女人,穿著藍色製服,一頂乾淨的帽子壓不住盤起的大波浪,藍衣女人用手中的掃帚似是驅趕:“這裡不能睡人,快拎著你的東西去候車室。”藍衣女人小心翼翼驅趕著面前這個男孩,好似陳劍鋒身上有種東西,靠的太近會把自己衣服甚至身體搞髒掉。
陳劍鋒不等那女子多說一句,自己舉起麻袋行李走向了候車室,候車室裡坐滿了人,陳劍鋒尋了一個角落,將麻袋放下,像那些外出務工的農民一樣,一屁股坐下去。臨近的民工看著後生笑了笑,那些站在附近看著像是學生的青年們看了眼年齡相差不大的陳鍵鋒搖了搖頭。
陳劍鋒摸了摸胸部的口袋,鼓鼓的還在。
經過一陣擁擠,陳劍鋒買到了去往上海的站票。又經過一陣擁擠,陳劍鋒上了火車,剛上火車,陳劍鋒想起來自己早飯還沒吃,唉,忍忍吧,車票真不便宜啊!
上廁所的途中,陳劍鋒竟然遇到了高中同學,一位成績特別差的學生,逢人便宣傳讀書無用論的家夥,陳劍鋒都搞不懂這家夥為什麽能考上高中。那個比陳鍵鋒還瘦的同學一眼認出了陳劍鋒:“喲,老同學,這是去哪啊?”
陳劍鋒其實和這個瘦的像猴子一般的同學並不怎麽熟絡,甚至是一位連名字都要想一想的人物。“去上海打工!”陳劍鋒一臉樸實,猴子拍了拍身材高大的陳劍鋒肩膀:“唉,高考,一場人才的選拔,終究是將我們這些人淘汰掉了!好多人都在家裡人的介紹下去了其它城市,對了,你去上海是家人介紹的工作嗎?”陳劍鋒不想讓同學笑話,只能無奈笑笑微微點頭。
瘦的像猴子一樣的同學名叫劉十六,,劉十六哈哈大笑:“可以啊,陳鋒,上海都有關系,我就不行了,只能去一個遠房親戚的鞋廠當小工。”劉十六是一個自來熟,拉著陳劍鋒講了一路,直到揚州站下車。劉十六告訴陳劍鋒如果在上海混不下去了就到揚州來找他,他那遠房親戚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定會收留陳劍鋒的,陳劍鋒笑著點頭。臉上突然收斂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的劉十六一臉真誠:“陳鋒,一路順風!”陳劍鋒嘴角笑意丟失,用力點了點頭。
劉十六下車後,陳劍鋒才看到自己那站立的麻袋上留有劉十六的半塊麵包,不知道是劉十六故意留下還是不小心忘記的。陳劍鋒家裡雖然很窮,但麵包還是吃過的,隻覺得那麵包實在比不上煎餅卷大蔥有味,可這一次,陳劍鋒覺得麵包其實也挺好吃的。
昏睡中,有人蹭了一下自己,陳劍鋒沒太當回事,繼續酣睡,到站下車才發現自己胸口衣服上有劃痕,藏在內衣兜裡的錢不翼而飛。
身無分文地站在一座摩登都市的車站,茫然無措的陳劍鋒甚至不知道出口何在,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頓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