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明天就要去大城市了,一個人在外面可得多加點小心啊!外面可不比家裡,小偷小摸可多著呢,你阿爸給你的生活費可得裝好嘍!別被壞人給偷去了,你再摸摸你內衣上面的衣兜,看看深淺,要是掉了...”
“行了,有完沒完了,我又不是小孩了。”陳鋒不耐煩道。
婦人似乎習慣了陳鋒的擠兌:“唉,我說考不上大學,就讓你阿爸去找找人,學個技術,將來也能糊口,可你阿爸啥本事都沒有,什麽人都找不到,你也是,找不到就在家跟著你阿爸種地,過幾年,大了點再出去也行啊,偏偏不聽話,硬是要自己出去闖闖...”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什麽叫我沒本事,我們家祖上啥時候出過有本事的人,也就鐵蛋的老太(曾祖父)給小王爺當過玩伴,還不知道是不是鐵蛋爺爺喝醉後胡謅的,他爺爺每次喝完酒嘴都沒把門的。”坐在門檻上的陳三農回頭瞅著床上做針線的女人。
“行了,別說我爺爺。”陳鋒還是很喜歡那個雖然有五六個孫子,但唯獨寵自己的爺爺。這次自己出去闖蕩,也沒有和爺爺說,因為陳鋒害怕爺爺因為自己的離開而感到痛苦。
陳三農將煙袋頭部對準一旁的門檻敲了敲,將煙鍋中的煙灰以及僅剩的煙絲打掉在地:“我們家窮了十八代了,你爺爺老說,我孫子將來必能怎麽怎麽樣,我還真就不信了。為了你能上學,我是砸鍋又賣鐵,平常成績還可以,結果真到戰場了,連槍都沒放。”
委屈的淚水沿著陳鋒那堅毅的臉龐滑落。
“上學不認真讀書,整天跟著杜玲玲後面屁顛屁顛的,結果呢,人家杜玲玲和學明考上同一所大學了,你呢,唉!”
聽到杜玲玲和張學明考上同一所大學後,陳鋒再也忍不住,眼淚似那決堤之水,身體隨著抽泣上下抖動,陳鋒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丟人。為了不讓父母看到自己懦弱樣子,陳鋒扛起原本明日才隨自己去車站的行李跨過坐著阿爸的門檻。
原本在床上縫補的女人看著奪門而出的陳鋒,顧不得手上的針線,立刻連滾帶爬追上去,只是剛走到門檻就被緩緩起身的男人攔住了:“隨他去吧,這小子,有出息的。就再信一次他爺爺!”
農村漆黑的路上沒有路燈,陳鋒扛著一頭露出被褥的麻袋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那條初中時期走了成千上萬遍的泥路上。初中畢業那年,全村只有五個人考上了高中,他就是其中一個,那年他明顯感覺到因為常年種地累彎腰的老父親腰杆直了些,爺爺更是逢人就誇自己孫子是文曲星下凡。可如今自己高考落榜,再也不能每天看到杜玲玲了...
從村子走到縣城不休息的話也要將近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的路,陳鋒走的很快,但又很慢。三個小時的路程對於陳鋒來說不算什麽,因為比這累幾倍的農活,陳鋒也從未叫過苦,對於陳鋒來說,身體上的苦從不算什麽,唯有心苦才是真的苦。
流光了眼淚,眼中便再無淚水,世界也變得清晰。縣城的火車站已然矗立在陳鋒面前,估摸著現在也才晚上十點多鍾,火車站就已經關門了,門前路牙或坐或躺著幾個和自己父親年紀相仿的人。陳鋒避開他們,坐的稍微遠些。
他現在看著的方向就是自己讀高中的學校方向。穿著新球鞋的張學明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場邊的女同學一臉癡迷的樣子。陳鋒自然是不會打籃球的,因為家境貧寒甚至都受到排擠,所以朋友也不多,就連同村的杜玲玲似乎都不太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和他打招呼,可每當杜玲玲和他打招呼時,陳鋒內心都抑製不住地開心。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陳鋒內心念叨。原本坐下的陳鋒立即站起,眼神堅定。我要離開這個人人叫我鐵蛋的地方,我要闖出一番天地回來讓父母,爺爺過好日子,我還要回來娶...
從此刻起,我不再是陳鋒,我叫陳劍鋒,寶劍鋒從磨礪出的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