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上書房。
次輔張尚文、戶部尚書趙子勳和京營節度使史鼎低著頭站在禦案一側。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戴權疾步無聲走了進來。
建武帝正坐在禦案前翻看一本奏折,想了想,提起朱筆批起來,寫完後,又拿起那份折子吹了吹,然後站了起來。
戴權連忙從隔間端來了水,又遞過一塊手帕。
建武帝一面擦著手,一面問道:“怎麽說?”
戴權:“賈伯爺收下了王子騰的信,目前還沒有消息傳出來。”
建武帝沉吟了一會,轉身對張尚文:“你說,賈琥會同意舉薦王子騰為帥,統領三千營北上突襲陰山嗎?”
張尚文思索了片刻,答道:“突襲陰山是一場千裡奔襲之戰,這種規模和距離的奔襲,要考慮很多的問題,而且是難題,目前只有三千營適合。
這一點賈琥也是清楚的。再說,這件大功勞,賈家也不想讓外人奪了去.....雖然他們也不滿王子騰的行為.....但,這也是朝廷和勳貴軍方都可以接受的折中的方略。”
建武帝:“是呀。只有三千營能夠完成這個差事。”
說到這裡,略一猶疑,對史鼎問道:“他,行嗎?!”
史鼐為難了:“這種突襲作戰,除了對士卒的要求非常高以外,對將領的要求更高,不僅要深通兵略,還要有豐富的經驗,這樣才能對敵後戰場上的突發情況作出正確的判斷。”
頓了頓,“三千營是朝廷最精銳的騎兵部隊,各級將官都有著豐富的經驗,只要鎮撫司的情報正確,不受到干擾.....定能輕松覆滅喀爾喀部王庭.....”
趙子勳突然開口了:“那就下旨讓王子騰不要插手作戰計劃。”
張尚文:“王子騰不是忠順王爺,一旦下旨,他在軍中也就待不下去了。”
建武帝怔住了,過了好一陣,才說道:“兵戰凶危,不可大意了。不過次輔說的不錯.....嗯,就在密折中給他點明,這次就當是磨煉了.....首功為三千營副將.....就這麽著了。”
張尚文大聲答道:“是。”
趙子勳:“兵法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王子騰不按旨意行事呢?”
眾人都是一愣。
建武帝一震,走到禦案邊,拿起筆寫了起來,寫完後,對戴權說道:“將朕的手諭給賈琥送去,叫他親手交給三千營副將。”
戴權:“遵旨。”
...........
天香樓下甬道
薛姨媽和寶釵帶著香菱、同喜、同貴趕了過來,剛走到天香樓的後門,只見周瑞家領著幾個婆子慌慌張張的走來,笑道:“老太太見姨太太只是不來,急得了不得,叫我們又來請姨太太了。”
薛姨媽笑道:“老太太仁慈,總是想著我們母女倆。”又問道:“戲唱了幾出了?”
周瑞家:“三兩出了。”
薛姨媽笑了笑,忽然想起樁事情,對周瑞家問道:“方才路上聽見幾個寧國府的小丫鬟說笑,說什麽大喜....我聽得也不真切,可是又有了什麽喜事?煩你告訴我一聲,我也有個準備不是。”
周瑞家聽了,忙將榮慶堂上的事情告訴了薛姨媽,接著又說道:“老太太和二爺都表了態,這樁婚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方才大奶奶稟明了老太太,從這個月算起,林姑娘院裡丫鬟婆子的月錢就都從東府公帳上出了。
還有,林姑娘的月錢改成了五兩,原本大奶奶是要暫定為十兩的,老太太說十兩有些過了,這才改成了五兩。” 薛姨媽假裝一驚:“哦.....確是件大喜事.....不過畢竟沒有定下婚書,我也不好送上敬賀之禮。”
周瑞家:“規矩如此。”先瞟了寶釵一眼,接著問道:“寶姑娘的事可有了準信?”
薛姨媽一怔,接著裝作不在乎的神態:“多謝你費心!”
一面走,一面說道:“當今勵精圖治,一切以北邊的軍事為重,所以今年的選秀取消了。”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道:“聽說宮裡要縮減開支,節省下來的錢都要用在供應軍隊身上。”
周瑞家笑了笑,她可是聽自己女兒說了,內務府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可以說是日進鬥金,怎麽可能會縮減宮內開支?至於取消選秀就更不可能了,這是大周朝的祖製,關乎著皇室的臉面,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取消的。
想到這裡,不禁又瞟了一眼寶釵,對薛姨媽問道:“哥兒什麽時候歸家?”
薛姨媽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是個沒韁的馬,好不容易出去了,還不得逮哪兒看看哪兒。”說話之間,已來到了樓梯口。
王熙鳳已在樓梯口等著,見薛姨媽走來,忙迎上去,笑道:“姑媽真是的....非得三請四邀才肯來.....”
薛姨媽笑道:“聽說來的都是貴客,我如何敢來。”
王熙鳳扶著她笑道:“姑媽又拿我們打趣取笑了。”眼珠子一轉,“想是姑媽怯上,我親自送你去。”
薛姨媽:“可不是呢,待會我就指望你了。”
對面戲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檀板,接著小堂鼓也敲響了,隨後一陣悠揚的曲笛聲傳來了。
王熙鳳轉了話題:“舅太太也在,姑媽多擔待些。”
薛姨媽沒有說話,“嗯”了一聲,就向樓上走去。
望著走去的薛姨媽,王熙鳳歎了口氣,都是錢財惹得禍,朝廷追討欠銀,李氏便想著找薛家借錢,這可是有去無回的錢,還一張口就是十五萬,薛姨媽當場就變了臉色,不過最後還是給了五萬兩。
然而換來的卻是薛家小氣,不將舅老爺放在眼中這類的話,薛姨媽差點氣瘋了。
不過薛家是真有錢,聽說背地裡還給了二太太五萬兩。
............
賈琥內書房。
賈赦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賈琥坐在書案前,面前擺著兩封信,一封是甄應嘉的,一封是王子騰的,一個借錢,一個借權。
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借錢,甄應嘉還想入股程世堯和馬庸組建的商會,說實話,賈琥有些心動了,甄家手中掌握著江南兩大織造局,另外體仁院還管著兩江茶課、茶倉,這兩樣東西在海外貿易中都是暴利。
賈家有權,甄家有貨源,是個好買賣。
賈琥唯一的憂慮就是甄頫,目前種種跡象表明,這小子與北靜王有著不一般的關系,甚至可能還與漕幫有著勾連,江寧、蘇州兩大織造局的虧空一定與他有關。
他要這麽多的錢做什麽?
還有,這麽多錢哪裡去了?
賈琥歎了一口氣,必須要盡快建立屬於自己的情報網,可是沒人可用啊。
賈赦說話了:“怎麽,拿不定主意?”
賈琥怔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是王子騰的事,想了想,回道:“就怕到時候會被反咬一口啊!”
賈赦睜開眼睛,接著冷笑了一聲:“王子騰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分子,皇帝心知肚明,不可能讓他掌握實權的。這一次算是個妥協和折中,還有,論才略,他不足以勝任這個差使。”
賈琥:“照你這麽一說,王子騰只是暫領職務?”
賈赦:“三千營是大周朝最精銳的騎兵部隊,若是因為王子騰的胡亂指揮而折損了.....呵,就連當今都不好交代。如果我計算不錯,當今會有安排的。”
賈琥:“哦?”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林三的稟報:“將軍,乾清宮的戴總管來了。”
賈琥深深地望了賈赦一眼,站起身,說道:“請進來。”
門被推開了,只見戴權從院中走了過來。
賈琥迎了上去,拱手道:“內相。”
“生分了!生分了!”對面的戴權滿臉堆笑。
戴權走了進來,望見賈赦先是一怔,接著說道:“陛下有手諭給伯爺。”
賈琥略一猶疑,便要跪下。
戴權滿臉堆笑:“不用跪!陛下就是叫雜家送來給伯爺瞧瞧。”說著,從懷中掏出建武帝那張手諭,一遞。
賈琥接過那張手諭,展開細看,接著又瞟了賈赦一眼,竟被他說中了,皇帝不相信王子騰,讓三千營副將提防著他,若是插手戰事,可先斬後奏。
先斬後奏?
賈琥眼睛一亮,不行就直接弄死算了。
戴權接著說道:“陛下讓伯爺將這份手諭親自交給三千營副將。”
頓了頓,“陛下會派一隊提刑司的人跟在王子騰的身邊。”
這時,賈赦咳嗽了一聲。
賈琥明白了,立刻說道:“我這就寫一封舉薦奏本,煩請內相呈送陛下。”
戴權笑了:“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