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夫人、甄家三姑娘陪著賈母吃了飯,又說了兩句閑話,方來到廳中,
賈母歪著聽甄夫人又說一些家務,甄夫人笑道:“我又想起一件事:前兒在大明宮聽貴妃娘娘說起家中有個哥兒,今年十三歲,長得齊整,老太太很是疼愛。
我說,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巧事,我們家也有位哥兒,今年也是十三歲,也是跟著老太太,也叫作寶玉。”
此話一出,引得賈母問道:“竟有這樣巧事?”
甄夫人忙欠身笑道:“從古至今,同時隔代重名的很多。卻從未有過如此情形,我們也都疑惑。”
又向王夫人等笑道:“這更說明咱們兩家親厚。”
王夫人聽了笑道:“可不是呢。”
甄夫人:“哥兒呢?”
賈母笑道:“論理應該來給你磕頭請安。只是因為天氣炎熱,你們三姑娘也來了,便沒叫他來。”
甄夫人連忙陪笑說道:“規矩如此,可咱們自家人不必如此。也讓他們姐弟見見,以後少不得府上照看。”
旁邊與迎春、探春說笑的甄家三姑娘微微一怔,又接著與二人議論金陵之事。
甄家與別家不同,賈母隻命人將迎春、探春帶來陪著,至於惜春,一來年紀小,二來這丫頭脾氣見長,看不慣的事和物直接就擺臉色。
賈琥不開口,尤氏不敢管,賈母也不好去多說什麽。
好在這丫頭只是愛耍性子,還是很懂規矩和道理的。
其實還有另一方面的考慮,那就是甄家可能會當場提出聯姻的事情,賈琥和林黛玉的事情在後院不是什麽秘密,惜春的心思更是不瞞人,以這丫頭的脾氣,搞不準會讓甄家母女下不來台。
賈母對鴛鴦笑道:“把咱們寶玉叫了來,給甄家太太和姑娘瞧瞧,比她們的寶玉如何?”
不一會兒,鴛鴦帶著寶玉進來,甄夫人一驚,忙起身笑道:“唬了我一跳。若是在外面遇見,還隻道是我們的寶玉呢。”
一面說,一面上前拉著寶玉的手,問長問短。
甄家三姑娘也是一驚,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這時,甄夫人說道:“三丫頭,還不過來見過你兄弟。”
二人相認,甄家三姑娘看了寶玉一眼,便又坐回去,與迎春、探春說話。
來時鴛鴦已經囑咐過,寶玉見她不理會自己,隻得訕訕的旁邊坐了。
忽然,自鳴鍾響了一下。
甄夫人瞟了一眼,巳時末了,這賈家二爺怎麽還沒來!
王熙鳳和李紈對視一眼,她們都知道賈琥就在後院。
一陣腳步聲響,只見平兒進來,笑著說道:“二爺和林姑娘來了。”
話音未落,賈琥大步走了進來,琥珀、紫鵑等人簇擁著黛玉跟在後面。
只見黛玉換了一身略新鮮的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帶笑的走了進來。
迎春、探春忙迎上來,說笑了幾句,黛玉上前給賈母請安。
賈母慈愛的看著黛玉,只見她身著天藍綠萼梅刺繡交領褙心,領口上同樣是綠萼梅刺繡淡金滾邊,月白圓領中衣,配著白色長裙,腰間佩戴的是一條繡花腰封,既不太素,也不太豔。
這一身打扮將黛玉襯得格外清麗溫婉,看著黛玉嬌豔的臉龐,賈母心中對尤氏又多了一分滿意。
王熙鳳看了看平兒,又看了看賈琥,笑道:“這又是我的不是了。”走過來對黛玉說道:“恕我健忘,今日林妹妹也有喜事麽?”
林黛玉滿臉飛紅,
又不好說什麽,低了頭,賈琥笑道:“你懂得什麽?”說的大家一笑。 王熙鳳聽了這話,又見平兒忙使眼色,立時回過味來,笑道:“今兒不但日子好,還是好日子呢。”說著這話,卻瞅著黛玉笑。
林黛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王熙鳳一眼,複又低下頭去,臉更紅了。
賈琥正要拿話堵回她去,只見寶玉忽然向王熙鳳問道:“可是剛才我聽見有人要送戲,說的是今日嗎?”
王熙鳳瞅著他笑:“你也就知道看戲了。”
眾人越發笑了。
王熙鳳對賈琥說道:“舅老爺那邊說,今兒日子好,送一班新出的小戲子給老太太賀喜。”
王夫人:“說是還有封信給你。”
嗯?
賈琥眯著眼,這王子騰是真不要臉的嗎?
賈母道:“遠客還沒見呢。”又對甄夫人笑道:“小門小戶的不懂規矩,見笑了。”
甄家母女早已起身,聞言忙走過來,“老太太說笑了,這是家中,再說了,我們也不是外客。”又對甄家三姑娘說道:“還不見過伱哥哥妹妹。”
賈母笑道:“你就和咱家的姑娘一樣,叫他二哥哥好了。”又對黛玉說道:“快拜見甄家太太。”
“請太太安!”
甄夫人忙走上前扶住黛玉,一面仔細打量,一面對甄家三姑娘笑道:“比下去了!”說著,又拉起黛玉的手問:幾歲了,學名喚什麽,讀什麽書。
黛玉一一答應了。
先前賈府眾人的反應她全看在眼裡,瞬間明白,這位林姑娘和賈琥的關系已擺到明面上了,自己也沒必要張這個嘴了。
賈琥看了看甄家三姑娘,又看了看探春,這兩人倒有些相像,都是三姑娘,都是庶出,又都有一個庶出胞兄弟,就不知性格是否一樣。
瞪了一眼癡癡望著這邊的寶玉,對甄家三姑娘問道:“你兄長可好?”
甄家三姑娘一怔,想了想,回道:“兄長在金陵幫老爺處理家中俗務。”
賈琥笑了:“俗務?大材小用了!”
甄家三姑娘:“.....”
甄夫人在邊上聽見了,忙問道:“伯爺知道咱家哥兒?”
賈琥笑了笑:“雖未見過,卻聽別人提起過,想來是個不凡的。”
聽他這麽說,甄夫人心頭突然湧上一種莫名的慌張,她知道丈夫甄應嘉背地裡在查甄頫,難不成賈琥知道了什麽?或許,他聽到了什麽風聲!
甄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伯爺可是聽說了什麽?!”
賈琥擺了擺手:“夫人說笑了,咱們兩家是世交,若是真的聽到什麽,肯定會知會一聲的。”
甄夫人略一猶疑,用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眼光望向賈琥。
賈母朝王熙鳳望了一眼。
王熙鳳會意,忙笑著招呼:“親家太太坐,快請坐。”
甄夫人回過神來,接著,尷尬地笑了笑:“多年沒進京來,都認不得了。以後要常往來才是。”
賈母:“這話正是呢。”
林黛玉正要隨探春往旁邊走去,卻被賈琥一把握住了手,微微一驚,就聽賈琥說道:“昨兒和嫂子商量了一下,讓林妹妹學習處理府中的帳務,幫著一起管家。”
說到這停了一下,“算是提前熟悉寧國府的財物狀況,學習管家事宜。 ”
所有的人都是一驚,這是攤牌了,不裝了!
賈母等都把目光投向林黛玉。
此時林黛玉禁不住把臉漲紅了,一時又掙不開,隻得又低下頭去。
賈琥反應過來,忙將黛玉拉到了身後,對眾人笑了笑。
賈母眼中掠過一絲欣慰的目光,站了起來,對甄夫人說道:“小孩子家不懂規矩,讓親家太太見笑了。”
說著狠狠瞪了賈琥一眼,接著又說道:“早在年前賈家和林家就商量好了,只等林丫頭脫孝,兩家就操辦此事。東府大老爺親自給林丫頭父親寫了信,定下了二人的婚事。”
眾人又都把驚疑的目光投向賈母。
甄夫人一時回過味來,知道賈母這是在堵眾人的嘴,告訴所有人,他們是父母之命,不存在私情。
若是真有此事,元春不可能不知道的。
賈琥尷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出言冒失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丫鬟的聲音:“小蓉大奶奶來了。”
接著,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秦可卿從門外進來,給賈母請了安,這才說道:“老祖宗,王家舅太太來了,還送來了一班新出的小戲子,說是二太太知道的。小戲班現預備在園子裡呢。
母親正帶人收拾天香樓,命我來請老祖宗、太太、嬸子和姑姑們都過去罷。”
又對賈琥行了一禮,“王家舅太太說舅老爺有封信要親自交給二叔。”
“.....”
行吧,賈琥也明白了,王子騰不僅不要臉了,還想來個霸王硬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