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一行人離開了浮屠山,又開始趕路,幾人一路風塵仆仆、風餐露宿、披星戴月,又適逢烈烈夏日,可謂辛苦。
一路上,幾人也有所收獲。
見識了: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知道了:仲夏苦夜短,開軒納微涼。
欣賞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被傾盆大雨淋濕過,被蟬鳴聲吵鬧過,被山野中螢火蟲的夜景陶醉過。
又是一日辛苦的旅程,天色漸晚,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村舍,幾人都來了精神,心中感歎今晚也許不用在野外露宿了。
唐宇看著遠方,心情高興,便對幾人說道:“清風無力屠得熱,落日著翹飛上山,人困已懼江海竭,天豈不惜河漢乾。
諸位,如此情況,幸好前邊人家居住,我們且去借宿一宿,明日繼續趕路。”
龍五道:“要得,要得!長老此言大善!”
朱吾能道:“長老說的在理,正好大家還沒有吃晚飯,剛好可以向他們化緣。”
楊玄笑著說道:“吾能,我發現你這是什麽時候都惦記著吃,你看看人家沙眾生,這一路走來是沒有任何怨言,也不曾像龍五一樣,惹是生非。”
幾人聽了哈哈大笑,一邊閑聊,一邊向著那人家走去。
到了路旁人家門前,唐宇下馬,沙眾生放下行李,龍五牽著馬,朱吾能站在一旁,楊玄上前敲門。
沒多時,一位老者前來開門,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楊玄問道:“施主有何貴乾?”
楊玄聽到老者這個稱呼就知道他可能也是佛家之人,對著老者行禮,道:“老人家,我們一行都是路過的趕路人,恰逢天色已晚,就想過來借宿一宿,不知道老人家方不方便?”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話,晃動身子向外看了看,見這些人都不是惡人,這才將門打開,邀請他們進屋。
老者將幾人帶進屋裡,給他們倒了些茶水,這才老者唐宇問道:“長老,你們一行是從哪裡來的?我看長老是出家人這幾個卻又是俗家弟子,甚是奇怪?”
唐宇趕緊給老者道:“施主,貧僧是從東土唐王朝來了,奉聖旨去那西天的雷音寺拜佛求經,這幾位都是皇帝派來守護我安全的。適才遇到天色漸晚,恰又逢寶地,故才想著上門來借宿一宿,還請施主行個方便。”
老者聽了,趕忙起身給唐宇行禮,他行的是佛家禮儀,道:“長老大德,小老兒也是佛家信眾。”
然後他又對著唐宇擺手搖頭,道:“長老,那西天可去不得啊!長老有所不知,這西天取經,那是千難萬難,長老應該去那東邊去,那才是取經之地!”
唐宇聽了他的話大為不解,他來西天取經可不是自己要來的,這是皇帝的命令,是菩薩托夢和現身說法的,怎麽聽這老者說的,那西天非常可怕。
唐宇收起自己的想法,趕緊問道:“施主,我這去西天可是得到菩薩的指示,你怎麽還勸我去東邊,那西邊可有什麽可怕之地?”此時的唐宇心裡也有些後怕,因為這一路,他已經碰見了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
老者沒有說話。
一旁的龍五見狀,他這暴脾氣就上來了,道:“你這老頭,都這把年紀了,怎麽說話還這麽吞吞吐吐的,有啥說啥,怎麽這般膽小?莫不是看我幾人要來你這借宿,又怕我們在你這吃齋,故意說這話來嚇唬我們?那你這心眼可就小了,大不了我們再出去就好了,
我們這一路上可是經常在野外休息,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打攪你們一家就是了!” 唐宇也聽到了龍五粗俗的話語,但他沒有製止,因為他也想知道老人為什麽這麽說。
那老者聽了龍五的話,他氣的臉色漲紅,用手指著龍五,可是看著龍五那凶惡的眼神,他沒敢說他。
老者用手扯了扯唐宇的衣服,道:“長老,你怎麽可以允許他這麽說話?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樣子,眼神凶殘,一看就不像好人,竟然對著一位老人家說出此等惡言,真是粗俗之人!”
龍五看著老人笑著說道:“你這老頭也好意思說我粗俗,你也不聽聽自己都說了什麽話!你都這般年紀了,竟然還對別人面相這般執著!
你說你,你倒是長的人模狗樣,可是那是中看不中用,連說句話都不敢說。
長老問你為什麽說西天去不得,你瞧你那便秘的樣子,就是嚇得不敢回答。
你看看我,我這人雖然長的不怎地。但是我本事可不小,我還膽大,有事還敢上,你敢嗎?”
老者道:“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能有什麽手段!”
龍五看著老者挑釁的說道:“大的本事不敢說,但是打你這樣百八十個絕對不在話下。”
老者聽了他的話,哈哈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來。
龍五看著老者的樣子,他心想這老頭還不會被他的話嚇傻了吧,真是沒見識,他都還沒有施展神仙手段呢。
沒成想,那老者過了一會才繼續說道:“如此大話你都敢說?你沒發現我這房屋都已經在半空中了?”
龍五聽了這話,大驚。他以為這老者是大妖或者大修者,趕緊看向周圍,當他發現他們還是在原來的地方,龍五知道,這該死的老頭竟然敢騙自己,他惡狠狠的瞪向老者。
龍五道:“你這老頭也就是嘴碎,既然你不信,我還不想和你說了,正好趕了一天的路,我也累了。”
老者聽了他的話,臉上走漏出笑容,一副鬥贏的雄公雞,高高仰著頭爐,道:“既然你們不聽我的勸告,有吹著自己大本事,那我也就不攔你們了,你們想去那就去吧。
我倒是要看看你們這一行,最終能不能成功。想來你們都還沒有用齋,正好我一家也沒有,等會一起吃。”
老者這才將家人叫出來和幾人見了面,然後開始準備齋飯。
老者帶著沙眾生去安排龍馬,楊玄看著龍五道:“龍五,看你剛才和那老者聊的那麽開心,有什麽收獲?”
龍五道:“忍,我已經非常克制自己了,沒成想那老者說話竟然如此氣人!他說我尖嘴猴腮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懷疑我的本事,真是無可救藥,不知者無畏。”
楊玄點了點頭,道:“其實人與人之間,尊重本來就是相互的。古人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但凡你和那老者兩人之間有一人禮讓一分,也許就沒有那種惡言相向。說不定他還會告訴你,為什麽不能西行。
但你還要明白一句話,那就是:一味的隱忍不發,往往可能會釀成大禍。所以我們也要學會把握機會,該硬則硬,該緩則緩。
永遠不要做一個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和君子氣概,一味地付出,不求回報。那你就是世人眼中的傻缺,不是君子。
因為你的行為會讓所有人覺得,你有能力幫助大家,那你就必須幫助大家。
那些你幫助過的人,他們會向你借錢財、寶物,當有一天你對他說,你過的有些苦,借的東西不用還了。他一定會誇你大度,是好人。
然後,學來越多的人開始效仿他,米來者不拒。因為你沒辦法拒絕,這是你給所有人樹立的形象,慢慢的,有人說自己過的不好,要你向之前那樣免去他所借之物,你為了維護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只能如此。
最後,你開始壓榨自己的族人,到這些還不能滿足,你開始想著辦法變賣家產。
直到有一天, 你發現,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結果。
你開始醒悟了,你想去找家族的人,東山再起。但你發現,族人一個比一個慘,他們對你恨之入骨,最終你被族人打死了。
給你說這個,其實還是想告訴你,我們可以講道理,可以有禮,但是決不能無故妥協,要敢於亮劍,敢於殺敵!”
龍五聽了點了點頭,他知道,楊玄在給他說一些他的經歷,這些對於他以後的修行和繼承龍族都有好處。
朱吾能聽著,他沒說話。
唐宇沒有聽,他一直在想著老者的話,他不明白老者為什麽要勸自己向東取經,沒道理啊!
終於,老者回來了。
幾人又開始閑聊,唐宇也恢復神色,只是他的心中對西行產生的疑問。
唐宇看著老者問道:“剛才有些急了,還沒請教老施主高姓?”
老者答道:“在下姓王。”
唐宇道:“像王施主這般,應該已經是天倫之樂了吧,家裡可是人丁興旺啊。”
老者笑著道:“長老慧眼如炬,小老兒有兩子,又有三個孫兒,也算人丁興旺。”
唐宇做出祝賀的禮儀,道:“恭喜、恭喜。王施主今年高手壽幾何?”
老者道:“癡長六十一歲。”
唐宇道:“好,好,好!老先生高壽啊!你我能在花甲之年相遇,真是緣分啊!”
接著,唐宇又是問道:“老施主,你方才聽說我們要西行取經,便直呼去不得,又說西行之路困難重重,磨難多多,這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