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佐丞坐在公共馬車的角落裡,聽到幾個女同學又開始討論藥理學院院花的八卦。據說這一屆藥理學院有一個非常高冷的短發美女桓林秋,入學到現在,還不足兩年,就已經拒絕了五六個男同學的追求。
有個女同學小聲的跟同伴嘀咕:“聽說佐國公府的六公子楊崇年,也在追桓林秋。”
正說著,突然聽到前方馬蹄聲大作。李佐丞抬頭望去,只見五六個少年公子,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向著江陵城奔去,領頭的正是楊崇年。開國的佐國公就是明教左使楊逍,其直屬的天地風雷四門堂主俱都封侯,一公四侯,交情甚密。如今各家俱有子弟在武學中習武,以楊崇年為首,一到周末就奔回江陵城中玩樂。
早在明教時期,前任教主陽頂天暴斃之後,楊逍就一心想當教主,與屬下四門把持光明頂。殷天正不服,負氣出走,創立天鷹教。後來太祖當了明教教主,殷天正回歸,教中就屬楊、殷二位的勢力最為龐大,且相互交惡。只有在教中有難之時,才能一致對外。
太祖先後娶了殷天正的孫女和楊逍的女兒,團結了兩派勢力,終於創下帝國基業。太祖心中最愛前朝郡主趙敏,欲立為皇后,遭到多數屬下的反對,佐國公和英國公在這件事上罕見的聯合一致。太祖為了平衡朝局,於是立殷離為皇后。英國公成了國丈,從此又與佐國公分庭抗禮。
兩位國公的紛爭也擴展到學校裡,殷沅沅一直都跟楊崇年不對付。平南侯追隨英國公府,所以李佐丞也備受楊崇年一行人的奚落。
遠遠望見是楊崇年一夥人,李佐丞連忙低下了頭,不想發生無謂的口舌之爭。偏偏小跟班雷萬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公共馬車上的李佐丞,連忙催馬兩步,跟楊崇年嘀咕兩句。一行五人奔到馬車邊勒住了馬,雷萬年笑嘻嘻的道:“呦,這不是小侯爺嗎?怎麽還有心思出來玩啊?明年還能不能在學校看到你啊。”
原本的李佐丞十分渴望複興家族,現實卻事與願違,因此給自己很大的壓力,總是活得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因此楊崇年一夥人特別喜歡欺負李佐丞,每次見面都要嘲諷幾句,包括一直稱呼他“小侯爺”,也是在搞他心態。
李佐丞見避無可避,立馬換了一張笑臉,回道:“雷胖子啊,我跑出來搞材料交作業啊。可不像你這麽好的命,楊六郎賞你點東西就及格了。”雷萬年爺爺死得早,他爹繼承侯爵之後,毫不上進,花天酒地,敗光家產,如今只剩下一個侯府的空架子,靠著佐國公府接濟。所以李佐丞也毫不退讓的撿著他的痛處捏。
楊崇年見這小子居然頂嘴了,頗感意外,不過還是維持著一副好涵養,不想自降身份跟李佐丞爭吵,只是問道:“怎麽沒看到你的沅姐?我找她有事。”
李佐丞還是笑嘻嘻的回答道:“沅姐說看到你就沒胃口,所以等她吃了飯再見你。”馬車上的小姑娘們沒繃住,“噗嗤”笑出了聲。
楊崇年也不惱,就說:“哦,那我晚點再找她。”說完兩腳輕磕馬腹,帶著人轉頭就走了。
馬車上的女同學趕緊跟跟同伴說:“看,看,這個就是佐國公府的六公子。”幾個人又竊竊私語起來。
等李佐丞回到學院,天已經快黑了。在學校門口下了馬車,慢悠悠的向宿舍走去,路過食堂進去吃了碗面,又順手打包了兩個肉夾饃,準備當宵夜吃。晃到宿舍的時候,宿管大爺說:“佐丞,器械學院的殷沅沅同學剛來找過你,
讓你回來了馬上去宿舍找她。” 李佐丞馬上興奮起來,終於可以驗證自己的想法了,宿舍也不回了,立馬掉頭往器械學院的宿舍區跑去。
不一會兒,殷沅沅從宿舍出來了。她應該是剛洗了個澡,取下了發冠,黑色長發在腦袋後面隨意的束著,換了一套衣服,白色T恤配熱褲,露出一雙又白又直的大長腿,即使是在昏暗的油燈照射下,也閃閃的發著光。殷沅沅晃了晃手裡拎著的包裹,說:“拿回來了。你怎麽這麽慢?比我還晚回來。”
李佐丞趕緊接過包裹,說:“畢竟你的馬是帝都第一快。”
殷沅沅扯著他就往實驗室走,邊走邊說:“那我為什麽沒在半路上看到你?”
李佐丞想了想,回道:“我半路去食堂吃了晚飯,可能是那時候錯過了。”
“我為了你的事現在還餓著肚子,你竟然自己跑去吃晚飯?你還有沒有良心?把東西還給我。”一副氣壞了的樣子,饑餓狀態的女人真是可怕。
李佐丞突然想到自己打包了兩個肉夾饃還沒來得及放回宿舍,趕緊雙手獻上:“沅姐息怒,小的怎麽可能去吃獨食,當然是給你也打包了。”殷沅沅這才轉怒為喜。
二人來到製造學院的實驗室,李佐丞拆開包裹,裡面正是神機營裝備的鐵質三眼火銃,黝黑粗笨。殷沅沅邊啃著肉夾饃,邊說:“你小心點,有一個銃管豁了個角。大哥廢了好大的勁弄豁口了,才能申請報廢。”
李佐丞“嗯”了一聲,從實驗室櫃子裡掏出三發烏黑滾圓的鉛丸,對著火銃比劃了一下,拿出銼子開始打磨。殷沅沅非常好奇:“小李子,你這是在做什麽?你做個火藥銃可沒辦法及格啊。”
李佐丞手上的活並不停歇,嘴上閑聊著說:“嗯,我知道。我這是要驗證一個想法。”
殷沅沅又忍不住問道:“什麽想法?”
李佐丞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道:“沅姐,你還記得武學理論課上,老師講的內力是怎麽形成的嗎?”
“當然記得。因為地球上分布著平行於地面的磁感線,人體氣息運行時,垂直切割磁感線,就產生了內力。內力以人體為介質,存儲在丹田和四肢百胲中。以前各門派內力修煉方式千奇百怪,是太祖通過多次實驗發現了內力產生的本質,也研究出了最有效率的內力修煉方法,他把這個現象稱為‘氣磁感應’。”
李佐丞讚道:“不愧是器械學院的學霸。所以你們在格鬥和器械中是怎麽使用內力的?”
殷沅沅說:“你是要幫我複習理論課嗎?書上說了,不管是徒手的拳法、掌法、爪法,還是器械的劍法、刀法、槍法,都屬於招式,而招式的本質就是引導內力做功,太祖把這個做功的過程稱為‘武功’。內力本身並不能產生傷害,需要依靠招式來釋放傷害。招式引導內力從經脈中發散出來,附著在拳、掌或者武器上,大幅度增加傷害。”
李佐丞終於把鉛丸打磨好了,三顆分別塞進火銃的三根管裡,鉛丸直徑略粗,卡的比較緊。他又拿出一根木棍,分別把三顆鉛丸依次往銃管裡狠塞。然後說道:“就是這樣。前不僅我突然產生一個想法,所以想要驗證一下。”
說完拿出兩個硬木盾牌疊放在牆上做靶子,不太放心,於是又掛上去一個。李佐丞雙手握住三眼火銃,對準靶子,開始調動體內的內力運轉。他兩眼緊盯著手中的火銃,自言自語似的緩緩說道:“既然內力可以引導附著在武器上,那麽能不能被壓縮在密閉的空間裡呢?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他的聲音富有節奏感,沉穩有力,就像某位大師在施放魔法一樣,仿佛帶著魔力。殷沅沅也被深深的感染了,她屏住呼吸, 嘴裡的肉夾饃也忘了繼續咀嚼,期待著奇跡的發生。時間就像停止了一般,整個世界也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發生。殷沅沅再也忍不住了,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疑惑的道:“小李子,你到底行不行啊?你看你兩隻手在這裡擼著這個大鐵棒,它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倒是憋得滿臉通紅。”
李佐丞一直在引導內力灌輸到火銃裡,但是自己內力太弱,經脈又七扭八拐,速度太慢。而且隨著火銃內的壓力越來越大,往裡面傳輸內力也愈加困難。大約有個十來分鍾,李佐丞能夠感覺到鉛丸已經在擊發的邊緣了。於是他漲紅了臉,把體內最後的一絲內力也全部擠壓進去,嘴裡一字一頓的說:“我!快!了!馬!上!就!可!以!了!”
殷沅沅覺得他這個樣子很有意思,正準備再調侃兩句,突然就聽到“砰砰砰”三聲巨響。牆上的三重木盾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有一顆鉛丸歪了方向,把實驗室的木門也砸出一個碗大的洞。殷沅沅震驚的張嘴瞪眼,轉而又欣喜若狂的跳起來:“小李子,你真棒!這個威力太強了,我只見過爺爺全力一擊可以一掌震碎三層木盾。”小李子內力耗盡,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虛脫了一般癱倒在地。
大明147年的初夏,這個普通的周六晚上,留在江陵武學的師生都聽到了這一聲巨響。所有人都沒有在意,畢竟製造學院的實驗室經常傳來不明的爆炸聲。人們並不知道,多年以後,就是這一聲巨響所帶來的武學革命,拯救了整個帝國乃至全體人類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