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十點的夜晚顯得孤單寂寞,冷清的街道失去了往日的燈火通明,或是因為突然襲來的冷風,家家戶戶早已禁閉大門,似乎是害怕來之不易的溫度流逝,讓寒冷趁機溜了進來。
可能因為臨近期末,學業太忙,況且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窗外的寒風呼呼吹著,時不時夾雜幾片雪花拍在玻璃上。那幾個喜歡聽倪大爺講故事的孩子並沒有到場,過了這個點也不會再來了。
老包因為第二天還有工作,吃完蛋糕後便結帳離開了,他出手倒是闊綽,幫一面之緣的老酒鬼也結清了酒錢,雖然暮寒已經推托再三酒錢倪大爺會付的,但老包的熱情還是難以抗拒。
“我看他挺眼熟的。”此時的倪大爺已經一瓶啤酒下肚,滿意的打著酒嗝,花白的胡子上掛著酒沫,渾濁的雙眼透著不少的困意。“我明天打聽打聽他什麽來頭,出手這麽大方的。”
暮寒收拾著咖啡館裡的一切,擺正桌椅,洗淨酒杯,為肉肉的食盆裡填上狗糧和牛奶,聽到倪大爺的話後抬起頭思索著什麽,“您就別瞎打聽了,人家也是客人,對了,明天小慧她要過來。”
小慧是附近女子高中的高二學生,據說家裡是做大生意的,父母遠在首都經營家業,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小城市裡讀書。平常沒事的時候她經常光顧,蹭飯也好寫作業也好,一來二去和暮寒熟悉了起來。
“哦?那妮子明天有空過來了啊。”又是一個酒嗝,像是催促暮寒趕緊收拾完好送他回去睡覺,“那我明天可以把故事講完咯。”果然他對於今天孩子們的缺席感到遺憾,畢竟沒能滿足老酒鬼的虛榮心。
抬手將倪大爺的圍巾扔給他,轉身取下淺棕色長款風衣穿好,檢查了一下兜裡的鑰匙和手機後,輕聲呼喚在樓上呼呼大睡的老夥計,“肉肉,走啦,出去散步。”一陣鈴鐺聲響起,肉肉從樓梯上橫衝直撞的竄下來,它最喜歡出去散步,特別是倪大爺在場的情況,暮寒認為帶上倪大爺的話必須走的很慢,散步的時間也會拉長,所以肉肉會特別興奮。
剛出門,凜冽的寒風迫不及待的刮在他臉上,猶如久別重逢的戀人撫摸他的臉龐,只不過這撫摸太過強硬。
今天的月亮很圓,高高的掛在空中,明亮的月光撒在地面的積雪上,反射出一片銀白色的世界,伸手饞著半醉的倪大爺,一點一點向他家的方向挪動著,所幸距離咖啡館不是很遠,不然就顧不得欣賞街邊的景色。
這倪大爺是獨居老人,兒女們都在大城市為生活奮鬥,不是說不想把他接過去一起住,是倪大爺主動拒絕了他們。他總說自己喜歡清靜,不習慣大城市的嘈雜,而且老人嘛都喜歡窩在故鄉,要是哪天魂歸大地也好落葉歸根,說白了是不想給孩子們添負擔,他愛喝酒,渾身酒氣也影響他們休息。前不久他的孫輩也出生了,聽說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但暮寒沒有見過。
“明天那妮子什麽時候過來,她最愛聽我講故事了。”倪大爺走的很慢,他身子其實還蠻硬朗的,身上的肌肉沒有因為年齡增大萎縮太多,可能喝了酒的緣故,今天的他更像一個老頭子。
暮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心裡嘀咕著:你總回絕你的孩子說喜歡清靜,明明是個耐不住寂寞的老頭子,不然也不會成天來我這喝酒等孩子們放學。
“喂,小子,問你呢,耳朵聾啦?”
“啊,明天她下了課過來,大概是五點後吧。”暮寒意識到再不回應就不禮貌了,
於是回答道:“您這麽想讓小慧來啊,要不認她當乾孫女算了。” 似是調侃,這句話可以稱為明知故問,他們倆感情有多好暮寒是心知肚明的,小慧的性格是開朗熱情的,就算是倪大爺這種生性古怪的老頭子也能相處的很好,兩人曾經一起嚼著花生米,以茶代酒喝了個痛快,倪大爺吹噓年輕時候打獵的故事,小慧吐槽生活的不如意。
“那肯定想啊,你天天像個冰塊一樣,又不陪老頭子我喝酒,一個人喝多沒意思。”
“我還要開店,喝醉了怎麽服務其他客人。”
倪大爺拍了拍他的後背,慈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這年輕人對他不錯,內心早就把他當孫子看待了,至於為什麽不看做兒子,暮寒的年齡還是太小了,本該上大學的年紀一個人擔負起咖啡館的全部。
“再過幾天,就是你父母的祭日了吧,老頭子我也沒事乾,陪你去祭拜一下吧。”倪大爺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這和暮寒的身世有關,他年少時父母就離世了,但對於夫妻倆的死他是隻字不提,一個人繼承了不少的遺產,並用這筆錢開了這家咖啡館,現在算算也有五六年了。
暮寒愣了一下,俊俏的臉僵硬起來,是啊,不知不覺又到了父母的祭日,這是第幾個年頭來著。
時間就是這樣,如果不用心去記錄很容易就忽略它的存在。
突然沉默起來,倪大爺意識到戳中暮寒的痛處便不再主動發話,暮寒的思緒也不自覺拉回到從前,那時候的月亮好像沒有現在這麽明亮,但氣溫要高些,沒有這麽冷。兩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來到了倪大爺家樓下。
“好了好了別送了,老頭子自己能上去,天氣冷,快回去吧。”說完這話倪大爺頭也不回的進了大門,留下一個蒼老的背影。
肉肉看到倪大爺離開後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旺旺叫著撲到他腳邊,抬起前肢可憐兮兮的扒拉著暮寒的大衣。
無奈蹲下身把它抱起來,地上的積雪不薄,踩久了它的爪子也會冷,是時候給它準備小鞋子了。
揉著它的小腦袋瓜,撣掉身上殘留的雪花,肉肉是一隻很通人性的犬,依附在暮寒懷裡一動不動,它的體重可不算輕,要是再亂動可就苦了清瘦的暮寒。
一人一犬就這樣,在月光的指引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向他們的家行進著,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